《耗子给猫当伴娘》子墨玉生

22、二十二粒米 那对一个以

　　“父亲，二哥好像新得了一匹好马...”

　　刚刚泡完澡的月笙，白皙的脸蛋上还粉扑扑的。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月烬的怀里拱了拱，而后抱上了他的胳膊。

　　月烬先是用灵力烘干了月笙的头发，而后将他抱稳了些：“明日就差人给你送过来。”

　　月笙料定月烬会如此说，假意开心的拍了拍手，而后跟他诉说今日学堂上的不快。

　　月笙从跟亲生爹娘的离别话语里，猜测自己日后将会吃尽苦头......可是当灵修不苦。他只需要吸食灵石，修为就会慢慢增长，日子也过得比蜜还甜。

　　月烬对他比对亲生的子女还好，可谓予取予求，这令他日渐对这个男人敞开心扉，亦是将他也当作了自己的父亲一般敬爱。

　　可是月烬只对自己的亲生子女严苛，对他却只有无条件的溺爱....这让月笙开始怀疑是否是因为他被月笙看作是唯一的后继人的缘故。

　　月烬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似是带着殷殷期盼；可又总觉得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于是七岁的月笙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和恐惧，开始抢夺哥哥和姐姐们的东西，并从每次抢夺成功和月烬的无尽纵容之中获得安全感。

　　然而如今抢夺已然无法令月笙确定月烬的父爱和关注，他又开始感觉到空虚和恐惧了。

　　就好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老天收回去...他也会失去一切，失去父爱，失去那些爱吃的吃食，失去他的斗鸡场，失去他喜爱的蛐蛐‘鬼鸮’......

　　月烬察觉到月笙皱起了眉头，于是温声询问：“胸口又疼了？”

　　“没...”月笙摇了摇头，将抱着月烬手臂的胳膊紧了紧，“...我见父亲总是叮嘱哥哥和姐姐们不得耽误课业，所以也想去学堂长长见识...可惜总是瞌睡，也听不懂。”

　　“无妨...”月烬到月笙的头顶揉了揉，语重心长的劝慰，“...你幼时生过一场重病，启蒙晚些也没关系。为父日后定会传授你毕生所学，你的哥哥和姐姐们也会保你后世衣食无忧。”

　　“他们不喜欢我...”月笙不记得幼时的那场病，只是听闻父亲守在他的床前十几个日夜，硬舍去百年阳寿将他救了回来。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容不得他们喜欢还是不喜欢...”月烬似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月笙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之后便拂袖而去。

　　彼时窗台上的一朵淡绿色的花朵逐渐消融，直至消失不见，远在小院子之中的卫社君的双眼也流出了血泪。

　　急忙将两颗丹药塞入口中吞下，卫社君擦了擦眼角的血水之后盘膝运功疗伤。

　　强行越阶施展窥天术的后果就是，如今脑袋疼得像要炸裂开来一样，双眼更是像泡在岩浆里一般灼痛难忍。

　　要不是月烬府里的尊境食客近日不在府中，卫社君也不敢如此造次。

　　这一对父子，看起来有违和感....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兴许可以从他们所说的，月笙幼时的那一场重病查起。

　　月笙只去了几天学堂就失去了耐性，他又开始终日斗鸡、斗蛐蛐，偶尔带着卫社君和余帧出门去茶楼听戏。

　　其实之前颇得月笙青睐的贴身侍从江力是府里的家生奴，他随侍月笙左右整整五载，月笙走哪儿都带着他。

　　可是自从来了指哪儿打哪儿，百战百胜的卫社君；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讲冥幽十四州各州的人文趣事的余帧....再加上二人通力给江力穿了两回小鞋...江力很快就失了宠。

　　这日月笙穿戴周整，又带着卫社君和余帧跑到了锁龙城最大的茶楼观馫楼。

　　恰逢楼里今日有新的花旦登台献技，一楼乌泱乌泱的都是人。

　　那花旦舞姿翩跹，歌喉清丽，把月笙的眼睛都看直了。

　　包厢里燃着两个大暖炉，月笙身上点缀着狄螯狼毛边儿的披风很快就穿不住了。他把披风的绳子扯脱，之后随意的将之往软榻上一扔...当初从大哥手中抢来披风的时候是那般的欣喜，如今却觉得没甚意思。

　　“好！赏十片金叶！”

　　月笙根本听不懂台子上的人在唱什么，只是为了他每次叫赏之后，一楼或者隔壁传来的恭维之声。

　　这些在之前很能满足月笙的虚荣心，也能够让他不住的从旁人的口中确定他是月烬的心头肉，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可是如今竟也觉得无甚滋味了。

　　年幼的月笙不知该如何消解心头的不安，偶尔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还会清楚的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狗牙草。

　　他娘说起个贱名好养活，他从记事起也没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可是被赐予了‘月笙’这个名字之后，他想把‘狗牙草’这个名字藏到府里的鲤鱼池底；藏到后厨的灶坑里；藏到人工堆砌的那些假山里...生怕被任何人知道。

　　卫社君把十片金叶子交到了茶楼伙计手里，本是意欲回到三楼包厢的身形在听到一楼西北角一桌人的窃窃私语之后顿住了。

　　‘我家太爷说，这位小公子是当年城主从一个寒潭里捞出来的。’

　　‘可不兴瞎说，一直传的不都是城主在寻仙问道的路上捡到的么。’

　　‘那还有传说是城主旧相好临终托孤呢...可我只信我太爷说的。我太爷当年在锁龙城北边的秋月山当值，一次值夜的时候路过寒潭看得真真儿的！要不是当时城主的修为刚到灵曜境，境界还不稳固，没有发现我太爷...兴许我太爷的小命就得交代到那里了......说是当时小公子胸口的血把半个寒潭都染红了！’

　　‘你可别逗了，越说越邪乎了。’

　　等几人的话题转到了台上的新花旦，卫社君才回到三楼包厢。彼时月笙砸了茶碗和茶壶，也不知何时把他的披风扔到了地上，踩得都是泥。

　　卫社君满脸狐疑的看余帧，用眼神问他这小祖宗又怎么了。

　　余帧则是把清俊的五官皱到了一起，他也不知道啊。

　　月笙把目之所及的大部分东西都砸了，这才好似解气了一般，喜笑颜开的往桌上扔了一袋金叶子。

　　这戏估计是听不进去了，眼见着月笙想要推门出去，饶是他如今也算是个精曜境的灵修，余帧和卫社君二人也不敢怠慢。

　　“小公子，今天出门只带了替换的鞋袜，不若等我回府取一件披风过来...或者如若小公子不嫌弃....”余帧侧身拦了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月笙使劲推歪了身子。

　　月笙扭身跑到卫社君跟前，抬腿到她脚踝上踢了一下，“我要卫社君的...”，而后有些嫌弃的瞥了眼余帧的大氅，“...卫社君的大氅看起来比你的好看。”

　　卫社君闻言解开大氅上的系带，之后披到了月笙身上，差点儿没忍住翻白眼。她和余帧的大氅都是府里发的，统一制式，这有什么好挑剔的。

　　待回了城主府，月笙又闹着要卫社君和余帧伺候他更衣。往常这些都是由月笙的几个近身婢女和婆子做的，如今她们几人因着月笙的命令，谁人都不敢靠前。

　　于是卫社君和余帧手忙脚乱的给月笙脱去外衫和靴子，而后又合力给月笙换上已经被熏炉熏得暖烘烘且香喷喷的中衣和足衣。

　　“不穿了，不穿了，陪我去泡澡。”

　　卫社君擦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薄汗，眼见着月笙把她和余帧费力给他穿好的足衣蹭了几下就蹬掉了，嘴都快气歪了。

　　月笙光着脚丫就往外跑，身后跟着不住哄劝的丫头和婆子...而卫社君和余帧则是无奈的跟在最后。

　　月笙的院子名为赴月馆，这是卫社君第一次深入禁制重重的内院，不想最深处竟是有一口丨活泉。

　　方才无意间碰触到月笙肌肤的时候，卫社君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再思及他屋中的暖炉照比旁人屋中要多上许多；和月笙经常说要泡澡，但实则是泡温泉......卫社君断定月笙恐怕因着什么缘由，十分畏寒。

　　看来她得抽空去秋月山的寒潭查探一番了。

　　卫社君如今不到尊境，无法直接搜月烬的魂，所以一直找不到寒月石......可如今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卫社君却希望不要契合她心中所想。

　　那对一个以为自己拥有了天堂，每天患得患失的孩童来说，太过残忍了。

　　“卫社君，快下来啊。”

　　磨磨蹭蹭的褪去外衫，卫社君到底是穿着中衣迈进了温泉。

　　看着月笙和余帧的裸体，卫社君没觉得太尴尬，毕竟下水之后，看不分明了。可是让卫社君堂而皇之的光着膀子招摇过市，饶是如今胸前没有那两个肉团子了，她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入精之前她是母耗子，化形之后她是女人族...母了，女了几百年之后，似乎做不到太过放浪形骸了......除了处于本体状态控制不住自己拉屎的时候。

　　“都是男的，你还清高上了。”余帧笑骂了一句，而后伸手把岸边的托盘拿起来，放到了月笙面前。

　　托盘上有各色瓜果，被修饰成了花朵和小动物的形状，随着阵阵果香刺激着味蕾。

　　月笙抓起一块被切成了花朵的玲珑果，只嚼了两下，就吐回了托盘上。

　　卫社君刚想在心里吐槽一番‘好好的孩子就这么给养废了’，就察觉到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她急忙催动灵力在周身生成防护罩。

　　随后整个温泉被笼罩上了一层淡紫色的结界，卫社君和余帧双双被灵力震飞开去，而月笙的小小身体被举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