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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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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质朴,有烟火之气,芸芸众生,沧海桑田。仙界常恒,绿树林荫,仙雾弥漫,涧深谷幽。”
慕昭听着台上男子侃侃而谈:“神界九天之上,断壁残桓,无神亦无魔,乃真正的断绝之地;妖界山川走兽,万物修行,或兽或物,以日月天光为食,皆为妖精;魔界幽深诡谲,常年无光无色,乃恶欲之都。”
“还有鬼界。”
天光烂漫,窗外柔和的日光洒在他的面容之上,清晰可见的绒毛恍若发光。
“悲欢离合,循环往复,乃轮回之地,鬼魅之乡。”
“而修炼一世,非一朝一夕可成,须知世间之事,在于长久。”
每当这个时候,慕昭总是会困得不行,不怪她如此,实在是台上那人总是夜里缠绵,唤她“昭昭”。
而台上之人,风光霁月,如芝兰玉树,明月入怀。
沈卿尘,玄天宗剑峰之主,元婴修士,被世人成为尘昀剑尊。
世人皆知,尘昀剑尊有一道侣,但常年体弱,不太见人,实际上,慕昭并不是不爱见人,只是沈卿尘总是限制她的自由。
然而今日,慕昭竟撑着头,眼睛瞪得老大,只因她的耳边不断响起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趁着未来魔尊时逾白还没成长起来,你赶紧把他杀了,这样一来,六界劫难,自可解除!】
【喂!喂!】
慕昭打了个哈欠,抬首一看,却见沈卿尘垂眸,目光淡淡,眼底透着几分无奈。
她又偏头,瞥见有几位弟子正对她怒目而视。
尘昀剑尊乃玄天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百岁元婴,如此天骄,整个仙界都屈指可数,如今这尘昀剑尊下峰讲课,偏偏这课堂之中,竟还有如此心不在焉的弟子?
简直愚不可及!
慕昭对此习以为常。
她并不只是单纯的困倦,而是天生体弱导致。
好不容易听完剑尊讲课,慕昭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耳边那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鬼东西又在叽叽歪歪:【愚昧!】
【蠢货!】
【六界劫难一起,届时所有人都要跟着那魔尊陪葬!你这愚昧的蠢货!你为何不去杀了那时逾白?】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眼见着堂前众多弟子逐渐散去,慕昭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不少弟子看着她,几次想上前叫醒,但都被同伴所拦:“你且看。”
果不其然,讲台之上的剑尊走了下来。
弟子们心头一凉,已经可以预感到此女被尘昀剑尊斥责的画面,虽然世人皆说剑尊性情温和,不爱与人计较,可这是学堂啊!学习修炼的地方!
便是再怎么温和之人,也不可能不说上一嘴。
他们瞧着尘昀剑尊抬手,以为他要出手之际,却不想他下一刻,将手搭在了她的额前。
慕昭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忍不住蹭了蹭。
“昭昭。”
尘昀剑尊沈卿尘温声道:“该起了。”
他说:“我们回家。”
弟子们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尘昀剑尊对这女弟子如此亲昵?!
弟子们心态爆炸,可尘昀剑尊充耳不闻,又唤了几声,才勉强唤醒慕昭的游魂。
她站起身,懒洋洋的伸手,直接挂在他的身上:“你讲完了吗?”
“讲完了我们回去吧,我困了。”
尘昀剑尊将她揽入怀中,轻点她的眉心,灵力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确定无恙之后,才将她抱起:“嗯。”
“我们回去。”
弟子们:……
“这这这……”
“不是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剑尊和这女弟子……”
就在一众弟子一头雾水之际,有习以为常的弟子懒懒出声:“还能什么情况啊?人家是剑尊道侣!”
“道侣啊!你们懂不懂道侣的含义?”
有弟子发现华点:“不是!剑尊道侣还来这弟子堂听课?!”
“真的假的哇?”
知晓真相的弟子们又说:“虽说剑尊已是元婴大能,可这剑尊道侣可还只是筑基弟子呢,怎么不能来我弟子堂修习?”
剑尊道侣竟还只是筑基修士?
弟子们内心复杂。
慕昭可不管弟子如何想,她一躺进熟悉的怀抱,直接埋头一睡,熟悉的气味还有完美的轮廓,都足以让她心安。
突然,她想起耳边那叽叽喳喳的东西。
它怎么没声儿了?
慕昭疑惑,强行打起精神:“师兄,听说你最近收徒了?”
“嗯。”
沈卿尘一手抱她,结实的臂膀滚烫,另一手为她理好鬓发:“昭昭想见他吗?”
慕昭能感觉他的臂膀有一瞬间在收紧。
“唔……见一下吧。”
她很好奇,那鬼东西说的魔尊到底长什么样。
话又说回来,她这师兄明明看着瘦弱,可偏偏比她还高许多,就连这肌肉……咳。
她抱着他的脖颈,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慕昭出生于药峰之中,母亲是玄天宗的药峰长老,被世人尊称一声灵玉药尊。
有这么一位元婴大能作为母亲,慕昭没被养成混世魔王的性格,全托了前世记忆的福气,生长在红旗之下,她再怎么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为此,灵玉药尊总是惆怅的说:“我儿太过安静,实在令人担心。”
慕昭:……
不然你还想咋滴?
虽然对母亲的纵容槽口无多,但慕昭心智好歹是个成年人,在这玄天宗做的最坏的事,就是烧了玄天宗掌门的大胡子。
回到剑峰,慕昭狠狠地睡了一觉,直到暮色降临,她才恢复了一点精气,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
“戌时了。”
慕昭一惊:“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沈卿尘:“我见你睡得正熟,不舍打扰。”
“那你弟子岂不是等了很久?”
沈卿尘语调微凉:“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他如何等不了?”
慕昭瞪了眼他:“算了,跟你讲不通。”
只要是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沈卿尘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尤其是当她换了身衣裳,见到时逾白的那一刻,她更加心虚了。
“师尊。”
十一二岁的男孩绷着一张小脸,一板一眼的行礼:“师娘。”
时逾白很瘦,尽管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梳好了鬓发,可慕昭依旧从他身上看见了受苦的痕迹,因为太瘦,以至于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松垮。
这就是脑子里那玩意儿说的魔尊?
她好奇的打量着他,看得小孩背脊发凉,因为当她注视的时候,沈卿尘的目光也会随之落在他的身上。
好像高悬的刀,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那一瞬间,时逾白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师尊并不喜欢自己。
“你别吓他!”
慕昭回头看沈卿尘:“你看把人吓的。”
跟个小猫一样,明明害怕的要死,却还是努力强撑着,努力不让自己露怯。
沈卿尘只好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的妻子。
慕昭又向时逾白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时逾白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沈卿尘,如同蜗牛一样,慢吞吞的挪到慕昭身边:“师、师娘。”
“真乖。”慕昭掐了掐他的小脸,没肉,实在是他太瘦了!
“你吃了吗?”
时逾白:“回师娘,没有。”
“那就与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吧。”
时逾白不敢做主。
他看向沈卿尘,清楚的看见他面上露出的不愉,可碍于慕昭的面,他没有发作。
慕昭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
“有师娘在,你师尊不会说什么的。”
沈卿尘周身气息愈发低沉,他抿唇看着面前的男孩,沉默良久。
“听你师娘的。”
他没有拒绝,时逾白心头微微松了口气,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沈卿尘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可慕昭对此毫无察觉,她只以为这孩子吃过苦,性子有些胆小。
可这么胆小的孩子,又怎会成为造成未来六界劫难的大魔头呢?
她看着时逾白,实在想不通,索性又给他夹了点菜:“多吃点,长高点,长胖点。”
“若日后遇到什么事,也别憋着,跟师尊和师娘讲。”
想了想,慕昭又补充:“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跟师尊和师娘讲,到时候我们替你做主!”
时逾白指尖一紧,鼻头有些发酸。
可下一秒,惊人的杀意萦绕周身,时逾白背脊一凉,险些呛到。
他怯怯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沈卿尘,最终决定什么也不说,老老实实地扒饭。
一顿晚饭“宾主尽欢”。
慕昭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终于在对方欲哭无泪的表情之下,将人放走。
等人一走,沈卿尘周身的气息瞬间柔和了起来。
她有些无奈:“你为什么总是吓他?”
沈卿尘抿唇,将她揽入怀中:“你对他太好了。”
慕昭实在有些无语:“我不过是正常关心晚辈而已,他毕竟是你的弟子。”
沈卿尘不语,将她放在床边,半跪间俯身,埋入她的怀里。
“昭昭。”
他亲了亲她的脖颈:“我的。”
“怎么?连个小孩子的醋你都吃?”慕昭觉得好笑,抬手将他揽入怀中,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梢。
“师兄莫怕,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沈卿尘嗅着怀中女子身上萦绕的淡淡药香,她温柔的抚摸让他心神安定,那一瞬间,只想溺于她的怀中。
无声的热浪将他淹没,他垂眼,指尖轻抚着她的腰带,解下腰间琳琅玉佩。
“我信。”
他永远相信她,正如她永远相信他一样。
他的昭昭,是这世上,最守诺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