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妍小汐

4、Chapter4

　　红砖瓦墙的小巷街道透露出世俗的气息，嘴里吆喝不停的摊贩重复着以往的工作，不时在人群中还掺杂几个陌生面孔，邻近傍晚显得热闹极了。
　　“5块一斤的猪肉，特价！特价！”在猪肉摊前的壮硕男人卖力地宣传，看见温澄走到摊位前停留了下来立马锁定客户。
　　“今天刚杀的，新鲜的很！”男人语气十分诚恳的说道。
　　原本他只是在想着该买什么菜回去，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里，反应过来对上男人那双眼眸，实在是太热情了。
　　“老板给我来一斤。”
　　“好嘞。”
　　温澄随后又逛了几个摊位买了些蔬菜，光是吃肉的话太腻了，“今晚就做红绕肉吧！小彦的最爱。”一想到回去后告知妻儿自己要出任务了，他的内心是无比的喜悦。
　　可是转念一想到他的妻子桉绵情绪不免的失落，这几年的变故实在是太大了。
　　桉绵和温澄同为警察出身，几年前桉绵凭借着出色的自身条件和独特优势破例接受了一个任务，将犯罪团伙的老巢一网打尽。
　　为此她潜入埋伏了好几个月，和同事里应外合带回了许多重要线索和证据，原以为事情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没多久就发生了变故，不知是哪个环节出现疏漏导致她落入犯罪团伙的手中，他们对桉绵使用了各种刑法，手段及其残忍。
　　犯罪团伙原是想把她做成人彘以示权威，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行动，也许是在密谋着一个更大的囚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每晚等待她的是填不饱的肚子以及用鞭子数不清的抽打，无时无刻都在进行着暴行。他们愈发猖狂，甚至强迫桉绵与他们发生性行为，并把过程通过手机拍摄了下来，慢慢地她逐渐麻木，暗淡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希望，桉绵中途尝试过自尽，但无一例外都被救了回来，他们要的是长期折磨的快感而不是短期的。
　　警方那边也在集结人马全力对桉绵进行救援，可缉毒警察落入到犯罪团伙手中结局似乎早已注定，毕竟能活着从他们手里出来的人屈指可数。也许是上天对她心生怜悯，在进行了长达数十月的折磨后最终获救了。
　　可这样活着不更痛苦吗？性暴力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如今她该如何面对她的丈夫和儿子还是个问题，桉绵的内心几乎接近崩溃，这也是她后来患了严重抑郁症的原因之一。每当半夜她的眼泪总会不争气地落下，她也渐渐的把自己与外界隔绝。
　　这样的日子桉绵过了两年，突然的某一天不知是谁将她的事情散播了出去。
　　“这女人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啊！”
　　“没想到长的那么纯，原来私底下还玩那么花啊。”
　　“和那么多男人玩一定很爽吧！”
　　漫天的谣言四起，这对她无疑是最大的打击，这件事也给桉绵的精神上带来了巨大的创伤，此后她变得疯疯癫癫的。
　　“小彦，今晚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哦！”
　　“谢谢爸。”
　　几个月前桉绵因为犯病把他同事的儿子抓伤了，给小男孩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据说是那个男孩在桉绵的面前骂她不要脸，不知廉耻，她才动的手。可奈何对方家长根本不听，一味的袒护他们的儿子。没过几天她又把邻居家的橘猫偷偷抱回了家中，同时身边的人看温澄的眼神也夹杂了几分复杂，同事以及领导都对他避而远之，甚至在无形之中孤立排挤温澄。
　　他看着熟睡的妻子，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明明她是了不起的英雄可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对待她。
　　“快去洗手，叫妈妈起来吃饭了。”香气浓郁让人看着就食欲倍增的红绕肉是饭桌上的主菜。
　　“妈，起床吃饭啦！”
　　听到动静的桉绵在黑暗中摸索着下了床，兴许是刚醒的缘故客厅光亮的灯光十分刺眼。
　　她一眼就瞧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那道身影，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她的，曾经桉绵还夸下海口说：“我要把世界各地的美食都做给你们尝一遍！”可是如今她失约了。
　　温澄看到她时心跳还是会漏一拍，“你啊你，穿那么少也不怕着凉。”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给桉绵披上。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怎么那么开心。”她疑惑的问道。
　　继上次那件事发生后温澄转职就带着他们搬到了沧南定居了下来。在这期间桉绵一直都在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现在她能够短暂的恢复一段时间，发病仍然还是会发生，只不过降低了频率罢了。
　　“我刚到新警局的第一天就接到了任务。”温澄对着她骄傲的说道，像个求夸奖的小孩。
　　“恭喜我们的温哥呀。”
　　桉绵内心十分的开心，先前她还在为自己给温澄带来的麻烦感到自责，因为那句话堵在她心中的那块石头松动了几分。
　　不知不觉中陈雪他们已经在地下室待了一年了。
　　“怎么那么久了还不见一点起色？”傅沐在两人身后念叨了起来，这是他今天问的第二十遍了，陈雪的耳朵都要听的起茧子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韩言白了他一眼。
　　傅沐算是明白了，这两人能结为夫妻是有原因的。
　　“你们别忘了你们还沦落在我的手上。”傅沐恶狠狠的瞪着他们说道。
　　“那又怎样？如今你还不是要求着我们为你办事？”陈雪继续手上的动作淡淡开口道。
　　不得不说她很会让人哑口无言，可能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傅哥！”
　　听到来人的声音傅沐顿了顿，随即放柔声音道：“小竹你怎么来啦？”
　　“还不是待在Lunacy酒吧太无聊了嘛。”继上次码头那件事后傅沐都把高风险的任务交给宋亦去做了，为此宋璟还和宋亦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竹茨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傅沐把自身所有的偏爱和温柔都给了竹茨。
　　“小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说罢傅沐带着她离开了实验室。
　　两人走后陈雪他们总算能喘口气了，每天都在反复的进行着同样的实验他们的内心厌倦极了，看着傅沐那副嘴脸也是生理性的厌恶。
　　温澄他们现在所居住的是老式住宅，一大早就能听到各种嘈杂的声音。
　　昨晚温澄把那份资料熬夜看了个遍觉得没问题后便早早的从家里出发赶去警局了，他巴不得立马上岗。
　　“小温，来那么早啊？”前天找他搭话的男人看到他那么早心中感叹了一句，年轻就是好。
　　“是啊，这不是有事找顾警吗。”温澄冲男人礼貌的笑道。
　　如前天那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长里短。
　　出来接水的顾魏看到他们那般岁月静好，果然还是人老了啊。
　　在余光的作用下温澄一眼就看到了从办公室出来的顾魏，出门的时候他还在想会不会去的太早了啊。
　　“顾警，你给我的那份资料我已经浏览了一遍。”
　　“好！那你从现在开始就上岗吧。”
　　温澄愣了一会，那么快的进度吗？
　　“你跟我来。”
　　他反应过来了后连连附和了几声。
　　顾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电话卡，“原来的卡不要用了，用这张。”
　　“这…”温澄犹豫的看着他。
　　他似乎也是看出了温澄的担忧，“我会每天联系你的家人替你报平安。”
　　温澄从现在开始正式接手了那个任务。
　　“妈，你想吃什么？”
　　“粥吧。”她的手轻轻安抚在小橘猫的额头，阳光撒在一人一猫的身上，隐隐透露出丝丝破碎感。
　　之所以会抱回邻居家的猫是因为她把那只橘猫认成了小时候的那只。桉绵的爸妈常年在外地出差陪伴她的时间少之又少，为了不让她孤独特地买了一只小橘猫给她做伴，刚到家小小的一只，到后来被桉绵喂养的白白胖胖的。可是好景不长，一天桉绵因为着急出门下意识没有把门关上，小橘猫从缝隙钻了出去。
　　等桉绵找到它的时候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胸前挂着的是她亲手制作的挂牌。
　　坐在椅子上的桉绵自顾自的说着，“绵绵呀，妈妈等会给你开罐头好不好呀？”
　　绵绵，是她给从前那只小橘猫取的名字。
　　现实太残酷无情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压将她压垮，承受不了的她选择了逃避。
　　“妈…那是常常啊…”温彦内心五味杂陈，她又把常常认成了绵绵。
　　桉绵呆愣愣的看着他，“啊…是常常啊…”
　　是啊，绵绵早就在那寒冷的冬天随着冷风飘向了远方，那只老喜欢跟在她身后喵喵叫的小橘猫已经不在了。
　　温彦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要去学校一趟说是有事，他拿起靠背上的衣服就出门了，“妈，你记得趁热把粥喝了。”
　　桉绵透过窗户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远，他们走后家里也变的空落落的了。
　　她想着既然在家那么郁闷还不如出去外面走走，于是桉绵把常常关在猫笼里就独自出门了。
　　这还是她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刺眼的太阳还能这么舒服，身心不由得放松了起来。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一家废弃已久的公园，门前的牌子都掉下来了好几个。
　　站在公园的入口，一股记忆潮水般的涌入她的脑海中，是她和绵绵之间零碎的记忆。
　　正值秋季，四季轮换的规律使得脱落的枫叶覆满了四周，经过蜘蛛巧妙之手变成的蛛网贪婪的吞食着这里的每一处。
　　桉绵踏入园里的那一刻，安全感将她紧紧地包裹了起来，儿时的她每天都会花大部分时间陪绵绵在这里玩耍，好在荒废多年里面设施还没完全废弃，她用手胡乱地擦拭着长椅的表面坐了下去，将后背紧贴在椅背上。
　　她仰头看着天空，看得入神，似在怀念着什么。
　　“喵！喵！喵！”具有极强穿透力的声音传入桉绵的耳朵。
　　思绪一下就拉了回来，她起身往声源处走去。
　　“我让你挠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小男孩一脚又一脚地踹向小猫的肚子，虽说那男孩才五六岁但人和动物之间的力量悬殊。
　　它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桉绵看到后情绪失控地扑了上去。
　　“绵绵！我的绵绵！”她发疯地吼着。
　　这突如其来的女人吓得小男孩惊慌失措，桉绵将他推到在地慌忙抱起一旁的橘猫。
　　“呜呜呜，你这个疯女人为什么要推我！”小男孩随即哭闹了起来。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小男孩的脸上，“就…就凭你伤害了绵绵！”
　　小男孩的父亲一来就看到这幅场景，快步走到小男孩的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你在做什么？！”怒火在他心中猛烈燃烧突现在脸上，就像一个滑稽的猴子。
　　她讥笑道：“呵，你好好问问他干了什么！”
　　刘成看了看正在哭泣的儿子又看了看桉绵，他一眼就认出了女人抱在怀里的橘猫人赃并获。
　　“你抢走了我儿子的猫还理直气壮的？”说罢刘成上手和她抢夺了起来。
　　她拍开男人伸过来的手，紧紧把橘猫抱在怀中。
　　“你这贱女人，我还不信你不给了！”他伸手朝女人脸上扇去。
　　出于应激反应的女人把锋利的指甲当成武器，划向男人的脸庞。
　　“你…你…你给我死！”桉绵反复在嘴里念叨着这句话，看起来像是被邪祟附体一般，失去理智的她不顾一切。
　　刘成看出了女人的异样，在心中暗骂道：“今天真是见鬼了。”
　　他们扭打的地方恰好有一条通往下面的走道，男人推了一下桉绵的身体，不巧的是在她后退了一小步伐脚悬浮在空中踩空了，骨瘦如柴的女人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啊！啊！啊…！！！”女人的尖叫声伴随着重物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小男孩拉着男人的衣角，揉着哭的红肿的眼睛哽咽道：“爸爸你买给我的猫没了…”
　　刘成蹲下身子安慰他，“回头爸爸带你再去买一只新的猫。”
　　他双手捧着男人的脸在上面小啄一口，“好耶！我又要有新的猫猫啦！”
　　就在桉绵闭上眼的那一刻，这些年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在这一瞬浮现在了她的眼前，“爸，妈？你们这是来接我回家了吗？还有…绵绵…”
　　桉绵伴绵绵于此长眠。
　　阳光洒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拿着手机的手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怎么偏偏就周末有事，少年的脸上不免有些担忧，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照顾独自一人在家的母亲。
　　“温彦，这里！”刘馨朝远处的他挥了挥手。
　　“老赵找我们做什么？”
　　刘馨摊开手无奈的耸耸肩，“这我也不知道。”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无非是把我们当成了免费劳动力了呗。”
　　他感到诧异回头对上少年笑的灿烂的面容，里面那颗虎牙若隐若现的。
　　“郑洋？”
　　“好久不见啊，彦哥。”
　　看着眼前这几个老熟人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赵老师叫了那么多人过来？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挺符合他老人家的作风的。
　　“李大爷，赵哥他人手不够让我们过来给他搭把手，麻烦开下门呗。”
　　“是小洋啊，好久没见了嘞，门开了你们直接过去就成。”
　　郑洋走在他们的后面，“谢谢李大爷啦，晚点我再带点水果去家里看望您老人家！”
　　“哎呦，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啊。”李向笑的合不拢嘴，他一向就特喜爱郑洋这孩子，十分懂得人际交往。
　　万豪一中的校园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只不过是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罢了，找起人来也不费事。
　　“诶，彦哥你知道老赵让我们去哪找他吗？”
　　温彦摇摇头叹息道：“老赵他就给我发了个信息让我过来。”
　　郑洋拿出手机在上面一阵捣鼓。
　　摁灭手机，“走，老赵说去油印室找他。”
　　因为是大周末校园里基本上没多少人，偌大的校园里寂静无声，唯有时不时听到树枝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赵阳站在油印室门口，大老远就瞅见了他们一行人。
　　刘馨率先开口道：“赵哥，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
　　他思索了一番，用手指了指温彦和郑洋，“你们两个负责把油印室里面的资料搬去教学区，刘馨你跟着我上去批改卷子。”
　　“不是，老赵凭啥她干那么轻松的活啊？！”
　　“我要抗议，不公平！！！”
　　好歹也同样是人啊怎么他就和温彦累死累活的。
　　赵阳一脸回绝，“抗议无效。”
　　他一脸不情愿的跟着温彦去搬资料了。
　　“不是，她凭啥呀？！”见他们离开后郑洋和一旁的少年埋怨。
　　“好了，别废话了。”
　　“怎么现在连你也不帮我了彦哥！”
　　“明明以前你都是第一个向着我的。”
　　郑洋就像一只聒噪的小鸟般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温彦捏了捏鼻梁，“好好，改天我会和老赵说说的。”
　　“我就知道彦哥肯定会帮我的！”郑洋顿时喜笑颜开。
　　两人配合默契的把资料搬去教学区，在这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温彦也时不时想起在家中的母亲。
　　郑洋靠在门框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可算是搬完了。”郑洋脸颊上的汗水都浸湿了领口大半，他用衣角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汗珠。
　　温彦掏出口袋的手机，时间显示下午2点整。
　　“对了，彦哥等下你和我一起去看望李大爷吗？”
　　在温彦刚要给他答复的时候一通电话拨打了过来，“你好，有什么事吗？”
　　“请您马上过来警察局一趟。”
　　砰-砰-砰，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拍，他的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寻常。
　　留给郑洋的一道匆忙的背影，“下次吧。”
　　在桉绵出事后的一个小时里一位大爷正好路过了那里，要不是他今天一时兴起想去公园看看有什么可以拿去回收的废品可能都不会那么快发现。
　　温彦赶去警察局的一路上遇到红灯心里万分焦急，怎么偏偏老是遇上红灯？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今天的警察局格外忙碌，温彦不敢耽搁下了车后就狂奔了起来。
　　“我是温彦，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用猜他都知道这绝对与他的母亲有关。
　　“你跟我来。”女人带着他来到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她将手中的那沓资料递到温彦手中。
　　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后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女人解释道：“在一个小时前一位老人拨打了一通报警电话，声称他在一个废弃已久的公园里见到了一具女尸。我们赶到后立马对现场进行了封锁，可惜的是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有关利器，很不幸的是公园里的线路老化严重，只能调出部分监控画面且画质模糊不清，目前我们还在调查中。”
　　话落女人把摆放在桌前的纸张递给温彦，“检验尸体还需家属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