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池》右下二

38、第 38 章 小孩

　　却没料到他一出声，猫抖抖耳朵，压低前肢，直接向后置镜头扑了过来，两爪扒着许响的手机，垂着猫头左右观察着这块会发出声音的大砖头。
　　明池眼前一黑，屏幕被它毛茸茸的胸脯遮了严严实实，只能听见不断传来的细弱猫叫，忽左忽右的，伴随着冬冬的乳牙磕在金属上的咔哒声。
　　许响没有拎开它，在画面外提醒：“看来它想和你说话。”
　　“啊……”明池手心泛起一阵阵的痒意，直言：“我刚刚好像看到你脸色很差。”
　　“只是光线太暗了，”许响叹道，“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的家伙说谁脸色差呢？”
　　“……怎么又生病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这一句话很轻，听来是很无可奈何的感觉。
　　要等到明池带着小猫冬冬跌跌撞撞地长大，陪伴它经历许多小伤、小感冒，才能懂得，这话蕴含的意思是：怎么又受苦了，我心疼死了。
　　“是啊，”明池知道他一定从姐姐那里问到了消息，认同地附和，纳闷道，“很冤枉的。我甚至什么都还没吃，到底是什么把我害了？”
　　钟煊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起身把客厅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两格，起身倒水，把药片推到明池面前。许响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里明池被拍拍手臂，然后抬起手把药丸倒进喉咙又仰头喝水，提醒道：“那边太冷了，一定要多注意。”
　　尽管明池有所怀疑，可是许响应对如常，一分钟抛出一个话题，等结束通话，明池已经答应下来七八项回去要和他一起做的活动。
　　许响叮嘱他：“多发照片。……还有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昨天那种特殊情况除外。”
　　明池心想：果然有鬼。否则总是很端着的哥哥才不会对他发出什么请求，或者流露出任何会显得他不那么完美可靠的情绪。
　　他挂了电话就举着手机自拍一张，是和餐厅落地窗外被冰雪覆盖的小院子的合影，阳光扎眼睛，拍得乱七八糟，直接发送了过去。
　　还准备拍一下爸爸捡回来的松果和客厅里新修的大壁炉，但是没有来得及，连续不断的信息和电话要把他的手机打爆了。
　　明池抱着手机踌躇，有点没勇气接听那个被姜无谬打到自动挂断的电话，旁边爸爸从储物间推了个行李箱出来：“明天我出短差，你俩跟着任叔混。”
　　“……哦。”明池眼巴巴看着他，“去多久啊？”
　　“一周差不多，”钟煊准备收拾行李，“航班来回也得三十多个小时了。爸爸会尽力早点赶回来的。”
　　他上了一半楼梯，接了个电话：“喂老婆……找小池？……嗯，刚和小许打完电话，我和他说。”
　　钟煊招招手喊小孩：“妈妈给你发消息看见了吗？说你同学去研究所找你了，就等在那儿呢。”
　　明纯狮从pad前抬起头，对上弟弟瞪圆的眼睛：“谁？那个曹……小曹？”
　　“应该是。”明池也很惊讶。
　　“……”她冷静地点点头，深呼吸一口，心情欠佳，臭着脸看向钟煊：“这些高中生真的是烦死了。”
　　钟煊感到疑惑。

　　研究所离家只有几百米的直线距离，但外面积雪厚重，明池又穿得像个水桶，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安保隔着很远就看见他了，打开电动伸缩门，叫在里间看电视的同事出来看：“老李，明老师的小孩儿！”
　　“张叔叔，”明池哆哆嗦嗦地钻进保安亭，摘下口罩和护目镜，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好久没见！”
　　“和妈妈越来越像了，真俊啊。”“哎呦这大眼睛，睫毛能把叔扇感冒喽。”叔叔们凑上来，很稀罕地揉揉头发捏捏他的脸蛋。
　　明池从他们中间探头看去，曹创放下茶杯从红木长沙发上起身，殷殷看向他们，明池向他招手，转头介绍道：“那是我同学。”
　　“那可不，报了你的名才让他进来的。”
　　“你妈妈一早就带新来的学生们出车了，叔叔们帮你招待了一早上同学咧。”
　　老头们挟恩图报叫他们陪着下棋，起身准备棋盘和新的茶水，两个男孩站在一边咬耳朵：“昨天是去忙什么事了吗？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
　　明池摸摸鼻子：“哎，一直在睡觉，我都没看到呢。抱歉哦。”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曹创点点头，“只是想见你……想和你一起玩，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
　　明池很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曹创认出那眼神里有些闪烁的狡黠，他说：“没事，很快就有啦。”
　　曹创是新鲜面孔，而且内行，李叔起先跃跃欲试，很快被杀得面色凝重。曹创笑眯眯地虐待老头，明池则坐在烧热的炕上，举起叔叔递到面前的茶盏，垂颈吸溜了一口，顿了一瞬，抬起来的脸被苦得都不受控地皱了起来。
　　张叔看他被苦得半晌回不过神，纳闷地打开茶壶盖检查了一眼，一凛：“哎呦，拿错了，这是苦丁茶！”于是赶紧给他塞了颗润喉糖。
　　曹创低头落子，余光里是明池坐在自己身边，脱了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正垂头翻动着茶几上的报纸。里间电视开着，时不时爆发的罐头笑声特效中，曹创捕捉着他所在的方向那时有时无的窸窣动静。
　　窗明几净，一块光斑被明池手表的金属外壳反射到他腿上，曹创的心颤巍巍地、不规律地跳着，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是，传达室的宁静和惬意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不知被什么招来的小屁孩像爬树的猢狲，推门呼啦啦钻了进来，把小池哥哥淹没。
　　曹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漂亮柔弱的好朋友被几个脸冻得像苹果的小孩爬到身上，明池费劲地一手揽住一个，剩下一个挂在他腿上，扑腾着要环着住他的腰……旁边甚至还有一地的胖墩张着手想让他抱。
　　太多了，怎么会这么多，还很吵，七八个小孩都在哇哇叫。
　　曹创简直控制不住脸色，从他身上摘下来一个，随手剥了颗茶几果盘上的巧克力塞进小孩嘴里，然后放在一边。如此反复，感觉自己在替一棵果树捉去叶片上恼人的青虫。
　　明池从地上抱起一只，惊喜道：“饺子，你长高好多呀！”
　　曹创看了一眼，心想这名字起得莫名其妙，小东西明明长得像个包子。
　　小孩是普通的小孩，不是很乖巧，也不多么闹腾，曹创在路上碰到一只，会随手替他们摁一下电梯，拦一下车子，但是明池喜欢的小孩，和明池很亲昵的小孩，让他感观复杂起来。
　　有点爱屋及乌，又有点看不惯他们仗着自己年纪小胡作非为，鼓着肉嘟嘟的嘴很不客气地亲在少年脸颊上，占那么多便宜。
　　张叔一顿操作，在电视上点播了海绵宝宝，把没轮到小池哥哥抱、委屈得要哭了的几个拎进去看电视，曹创眼疾手快，又拎起几只也赶紧塞到里间烧热的炕上。
　　塞完，准备撒手，一个小胖墩拉住他的袖子：“哥哥和、小池哥哥一起看。”
　　那只拽着他衣袖的小手肉肉的，还挺有劲。曹创下意识回头，明池在窗下向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很快就有啦”就是这么快。
　　曹创捏着小孩的肉手，也笑起来，想说什么，明池却接起一个视频电话，躲到扒着他胳膊的小姑娘身后，捏起人家的小胳膊，朝镜头挥了挥：“你好，我是桃桃。桃桃说小姜哥哥好。”

　　另一端，姜无谬的通讯页面里，桃桃凑近屏幕，一双黝黑的瞳仁占据了大半画面，奶声奶气：“&*%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