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池》右下二

37、第 37 章 丰容

　　明纯狮长按语音键：“发烧了，有事等他醒了说。”
　　说完尤感到不爽：“不能养你就送回来，饭都不高兴喂？”
　　没等对面回复，她摁了关机，回头看弟弟沉睡中嫣红的脸颊，火大地瞪了他一眼，随便给他掖了掖被角。
　　等明池在一身汗里不舒服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扒着床沿吐了一场。吐得天昏地暗，都来不及爬远点，把守在床边的爸爸的裤子弄得乱七八糟。
　　吐完其实舒服多了，在胃里作祟到让他躺不安生的滞胀感消解大半，他挥舞着软成面条的胳膊想帮爸爸妈妈收拾，但敌不过头昏得天旋地转的，很快被妈妈用被子包成一条饭团，直挺挺躺着歇菜了。
　　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是消炎药水有点刺激，但已经挂上了护胃的药水，没什么事。尽管如此，还是给钟煊心疼得泫然欲泣，倒不妨碍他动作利索地打扫卫生，收拾残局，给小孩倒水擦脸。
　　高烧后又把胃袋清空，明池紧接着又昏睡过去，直到医生又闯进来，看了一眼病人惨白的小脸，立刻粗声赶着两个大人：“吃饭没有？吃饭没有？孩子都低血糖昏过去了还不喂饭！”
　　眀杳和钟煊大惊失色，后者被眀杳一把推出去，像只点着的炮仗蹿出去买吃的。于是他又给爸爸匆匆摇醒，喂粥喂水，其实眼睛都睁不开，完全靠本能吞咽了小半碗粥，血糖很快升回来，越吃越困，这回大人们终于能放心由他沉沉睡一觉。
　　总之，到爸爸妈妈身边的第一天，明池只清醒了一个小时不到，最后还是在睡梦中被钟煊从后座背上楼，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大人们不放心他一个人，明池如愿以偿睡在了他俩中间，每隔一小时两人轮流给他测体温。明池一觉又黑又沉，一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这件幸福的事。
　　醒来时他滚到了床边上，身上压着重峦叠嶂好几条被子，半梦半醒间，额头被轻柔地亲了一下。
　　冰凉柔滑的一束发尾扫过他的耳廓，是妈妈。孩子梦中发出一道嘤咛，眀杳顿住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明池陷在枕头里，他总让眀杳觉得，还是太小了，这么小，本来应该在留在自己身边，由父母细心呵护才对。最不济，和狮狮那样，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到初中，再放出去。
　　可问他愿不愿意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他却哭着说要和姐姐一起，不要姐姐一个人。长辈也劝他们要让两个孩子作伴，他们才是伙伴和坚实同盟。
　　其实说到底，还是他们任性，钟煊再疼孩子，比不过爱眀杳，眀杳再爱他们，比不过追求志向与自由。
　　他们之中，也无非是她离经叛道，丈夫执意跟随。工作环境再艰苦，收入待遇再聊胜于无，因为有钟煊一应操持，她和孩子们总是生活富足。
　　她披上厚实的长羽绒服，走进日光晃眼的雪地里，在嘎吱的脚步声里迈向研究所，预备早些收工，今天早一些回家，给两个小孩做蓝莓慕斯吃。

　　早上八点钟，钟煊在家庭群里发了张照片。他把刚刚晨练路上捡回来的几个松果整整齐齐摆在枕头上，和明池圆溜溜脑袋排成一列，配文：【丰容】。
　　家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刚吃完早饭，回复得很快。
　　奶奶：【憨笑】
　　外公：【点赞】【点赞】我们家里又有小狮子又有小松鼠
　　假期里，明纯狮也是难得的九点后才起床，见她在餐桌边坐下，明池叼住水煮蛋，空出手给她递果酱和牛奶。她随手把头发扎起来，看着小孩推着盘子忙忙碌碌，忽然想起什么：“你手机呢？”
　　明池暂时放过那半颗蛋，回答：“可能在爸爸那里。”钟煊正给女儿剥鸡蛋，指指餐厅外面：“沙发上，充电呢。”
　　“昨天有人找，我替你回了一声。”明纯狮告诉他。又在意道：“以后谁对你说话不客气，骂回去，知道么？”
　　明池还没去拿手机，听完已经猜到是谁找了，有些心虚：“……喔，好的。”
　　“不用管谁的面子。——姜容也向着你。”她强调。
　　明池感觉被姐姐的光辉照耀了，很高兴地点头又点头。他吃的是病号餐，只有一碗甜粥和一个鸡蛋，吃完去拿了手机，又坐回餐桌旁。一开机，果然是几十条未读消息涌入屏幕，姜sir的消息一夜攒几十条是常事，明池盯着另一个头像，看见它旁边悬浮的数字19，首先点了进去。
　　哥哥：【起床了吗】
　　哥哥：【干不干？多喝水，记得搽润唇膏】
　　哥哥：【冬冬问你上午好[图片]】
　　……
　　哥哥：【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回复？】
　　哥哥：【明明，我要担心的】
　　这之后打了几个未接的语音电话。
　　……
　　哥哥：【醒了给我打电话 我看看你】
　　明池看完，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很迅速地打字：【醒啦，我刚刚吃完早饭】
　　【昨天一直在睡觉】
　　他挠挠脸，又回了几条：【你们呢，起床了吗？】
　　其实是明知故问，许响从没有在八点之后起床过。但他有点惴惴，想尽力表现出平常的样子，想多多回复几句，仿佛这样能逆时间回去安抚一下看起来快要崩溃的哥哥。
　　明池隐约察觉到自己一不在许响身边，他就会变得脆弱。
　　几条消息刚发出去，他还在输入，对面即刻拨来一个视讯请求，明池手忙脚乱用餐碟和牛奶杯把手机立住，匆匆接起来：“哥哥，早上好。”
　　摄像头视角有些低，他往后靠在餐椅的椅背上，好让自己整个脑袋进入画面里：“你那边天气好吗？”
　　他们距离几千公里，许响的声音有些失真：“不太好，是个雨天。”
　　许响身后是书房的排排书架，明池短暂地瞥去，发现画面里他的眼圈似乎是青黑的，神色显得疲惫，他靠近屏幕想要看仔细，但许响随即调转了摄像头，起身离开了书房，晃动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客厅沙发上跑酷的冬冬身上。
　　“冬冬，来。”男生平淡的声音在镜头以外响起，小玳瑁兴奋地竖着尾巴凑过来咬主人的食指。
　　“……”明池想叫他把镜头转回来的心情动摇起来。
　　“早饭吃的什么？”画面里，许响抬起两根手指搓了搓猫头。
　　明池如实回答，还是在伺机想看清他的脸：“哥哥你拍你自己，我等一下看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