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上街 他们身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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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宝夕看着面前貌似恭谨乖顺的美貌婢女道，“听闻之前少爷库房的出入登记都是你在做，想必对其中物品存放都很熟悉。”
“燕归她们几人初来乍到，这么多东西不知要理到什么时候去。我想着既然姑娘在，那还是由春伶姑娘带着，也好教她们快些上手。”
一番话，既客气，又似乎暗含着敲打的意味。
春伶琢磨半天还是摸不准三少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低头应了声是。
盘库是个大工程，一日两日定是弄不完的。
乌宝夕也不着急，把事情交代完之后便回了屋。
人都被派出去帮忙了，屋子里没人，乌宝夕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歪在美人榻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慢慢翻着一本册子。
这是她自己做的一个人员考评表。
里面包含了百戏阁内原有的国公府下人和她带来的陪房们。算下来如今人数比之原来翻来三倍不止。
人多了这么多，可要做的活计却并没有增加多少，导致人浮于事的情况十分严重。
虽说府内下人们的月银都从公中支出，不用乌宝夕自己来掏腰包。
可到底是多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喝拿用，时间长了难保别人不会有想法。
她前几日便已经听见有人传闲话，说三少爷刚成亲，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就比已经成婚多年的二少爷还多了。要知道，二少爷的院子里除了二少奶奶，还有一个哥儿呢。
不用想，也知道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乌宝夕来国公府这些日子，耳朵听的、眼睛看的，多少也算是对国公府里这老老少少一家子有了些了解。
莱国公她见得少，印象中总是不苟言笑，颇为持重。唯独在见到阮红尘时，说不了两句就得吹胡子瞪眼。俨然一个被熊孩子折磨的家长。
与他截然相反的则是老夫人谢氏，刀子嘴豆腐心，看似严厉，实则心肠最软，最架不住孙子在她旁边甜言蜜语地撒娇。
偏偏阮红尘最擅于此，把这个全家辈分最高的大家长拿捏得死死的。然后再用他奶奶去治他爹。
对此，乌宝夕只能给出一句评价：不肖子孙。
不肖子孙阮红尘还有两个亲哥哥。一母同胞，却是性格迥异。
大哥阮青云，也是莱国公府世子，年少有为，是领兵在外的少年将军。娶的也是将门虎女。
大少奶奶崔氏出身定远侯府。虽为将门之后，却心细如发，外柔内刚，并不像常人所想是个泼辣悍妇。对待阮红尘这个家中幼子更是长嫂如母。
二少爷阮兰因则是个诗酒风流的妙人。喜诗赋，好风雅，一双多情桃花眼，不知曾勾去多少少女心。
乌宝夕听小丫头们私下里跟她嚼八卦，聊的全是二少爷的风流债。
怪不得二少奶奶总是一副不如意的样子。敏感多思，说话也总是弯弯绕绕。明明宋家也算得上是书香世家，家学深厚。
按说读过那么多的大道理，该是个眼界高远胸怀疏阔的才女。然而宋氏的行事风格却总有些小家子气。
人家既然已经生出了不满，乌宝夕也不想落人话柄，做这个考评表，就是在为之后的人员调整做准备。
考评维度是她定的，填写她则交给了阎妈妈。
阎妈妈帮阮红尘打理院中事务多年，什么门门道道的心里不清楚，为人又是那般铁面无情。有她盯着，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隔门响动，流萤挑开帘子走进来，看见乌宝夕还在慢悠悠喝茶，脸皱成了包子样。
“外面都成什么样了，姑娘怎么还能坐得住呢。”
“成什么样？”乌宝夕合上手中册子，诧异道，“闹出乱子来了？也没听见有什么动静啊。”
流萤一听便知她家姑娘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着急解释道：“乱子倒是没有，可就是没闹起来才闹心呢！”
“姑娘不在，没看见外面那个春伶指挥众人的架势，俨然像是这院子里的半个女主人！”流萤说着仿佛是气不过，狠狠朝屋外院子的方向瞪了一眼，好像如此便能叫春伶知难而退，认清自己的本份。
“她跟在少爷身边多年，在这院子里自然也是有着体面的。不怪其他人会听她的。”
“可是……”流萤的声音弱下来，她也是担心。
乌宝夕知道流萤的忧虑是什么。或许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应是整个国公府里最怕失去丈夫宠爱的那一个。
无论是出身将门的大少奶奶，还是书香门第的二少奶奶，她们都有着在这个时代被认为体面显赫的出身，身后有娘家的支持，婚事也受到婆家的认可。
即便丈夫的心不在了，也还有着身为正妻的体面。
而她不一样，一个商贾女，意外嫁入豪门。凭的无非是丈夫那点镜花水月的宠爱。一但这点爱消失了，那她还有什么依仗呢。
可那都只是旁人的想法罢了。
他们身处时代的局限，看到的只有那一方天地，好像古往今来女性的出路都只此一条。
乌宝夕不敢说自己有多么超脱，她也不过是俗人一个。
只不过她曾见过比这四方天更广阔一点的世界。于是那颗本该只知求爱乞怜的心生出了自主的欲望。
若有一日，真的遇见一个甘愿此生共沉沦的人，那她也不在乎醉笑陪君三千场。[1]
而在此之前，乌宝夕还是务实地认为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与其为个不知底细的春伶烦忧，还不如想想中午要吃些什么。
三言两语地安抚住流萤，“你也说了是‘像是’女主人，还只是‘半个’，那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流萤听着她的这番言论，感觉似有道理，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此刻的乌宝夕也分毫没有料到，自己会在不久之后被打脸。
库房盘点最后用了小十天才全部盘点完，清理出了不少陈年积物。
有些布料放得久了，颜色已不再鲜亮。还有些不知是哪年哪月放进去的陈茶烂谷，早已不能再吃。一些器物保存失当，有所损坏。还有些库存和实物对不上。
库房管事将盘库的结果禀上来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损耗可以按下不提，但库存对不上却是他实打实的失责。
少奶奶若是想要追究，他虽也有托辞，但总归讨不了什么好。
然而乌宝夕却只是安静听他说完，并未出言问责。
管事不由松了口气。心道这三少奶奶果然是个纸老虎，连色厉内荏都算不上。看着兴师动众地架势拉得挺大，结果也只是有个架势罢了。
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当他第二日收到乌宝夕拟定的一份《出入库管理制度》并没怎么当回事。
乌宝夕也没多提。
日子就这么如水般地流淌而过。
这天乌宝夕照例在听各处管事的汇报，忽然见阮红尘满脸盎然地走进来，也不管还有管事在场，不由分说地拉着乌宝夕就要往外走。
乌宝夕被他这犯病似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瞪眼问他干嘛。
“带你上街啊，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这段日子他又是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没想到他一回来第一件事竟是履行诺言。
马车已经套好停在角门外。
枣红大马器宇轩昂地甩着尾巴，在深秋寒凉的空气里，喷吐出温热的鼻息。
那日在乌家花园，她和乌云嫣吵闹，本以为会受到责罚，结果却意外无事。
后来打听到，是莱国公府来了人。那辆端从外表瞧去就写着“非富即贵”的马车，不过在乌府门前停了一遭，便引来无数人侧目。
没想到，有朝一日坐在车里的人变成自己。
乌宝夕心中莫名生出一种“霸道总裁爱上我（古代版）”的感觉。
一边感叹着人生如梦，乌宝夕掀起车帘。
这还是她穿来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街，看着道路两旁陌生的古代街景，有种一头扎入了《清明上河图》的错觉。
处处新奇，却又仿佛似曾相识。就好像曾经做梦梦到过似的。
乌宝夕也没问到底是要去哪儿，由着阮红尘来安排。
马车行至一处闹市停下来。
看上去应是城中做各种买卖生意的市集。四处人来人往，摆摊的、卖艺的、说书的、听戏的、游手闲逛的、吃饭喝茶的……干什么都有，看上去相当热闹。
喧杂鼎沸的人声，令乌宝夕感到一种强烈的失真感。
她一时认命地确认自己是真的穿来了这个陌生的时代，不是做梦，也不是臆想。一时又觉得可这真的太像黄粱梦一场。
乌宝夕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传说里过奈何桥时要喝孟婆汤了，遗忘才是最好的解脱啊。
不远处围着一小撮人，个个低头嬉笑惊呼，不知是在看什么。
乌宝夕好奇，也过去凑热闹，透过人堆的缝隙往里一瞧，发现被围在中央的竟是一个乞丐和一只狗。
确切来说，众人围观的是那只花白小狗。
只见乞丐手持一根短树枝，面前一只破陶碗，一敲，那小狗便会闻声起立，抱着两只前爪对人作揖。
乌宝夕观察发现，它拜完一人还会自己调转方向拜下一个，主打一个雨露均沾，都不白来。
如此聪慧乖巧，难怪会引人围观。
只是围的人虽多，真正给钱的却没几个，大多还是看热闹的。偶有一两个放下铜板的已属不错。
倒是有人可能刚刚买了饼，从中取出一个给了乞丐。
乞丐许是已饿了许久，看见食物，眼中射出渴望的光芒。然而他接过饼，却并没有立马吃。而是一边不住道谢，一边将饼掰成两半，分给还在不停作揖的小花狗。
如此一幕，令乌宝夕颇为动容。
她摸了摸身上想要给些银子，结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钱。正准备问问流萤有没有的时候，忽听当啷一身脆响。
几块碎银落在乞丐面前的破陶碗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上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