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第七百三十天》吃冰不吃雪

71、BE番外（一） 落叶归根

　　外面的雪下的格外大，病房里，陆凌渊帮慕夜澜擦着身子，因为化疗的原因，慕夜澜的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淤青。陆凌渊握着他的胳膊，没有一点肉。
　　慕夜澜缓缓睁开眼睛:“你还在，今天没有手术吗？”陆凌渊听到声音，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啊。今天没有病人，提前下班，来陪你”
　　慕夜澜摇摇头，眼睛含笑:“丑死了，别这么笑，不好看。”陆凌渊听着他的话，知道这是为了让他放心，可，怎么可能，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躺在床上，可身为医生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陪伴，他抛弃了所有，他甚至想过不当医生，但被慕夜澜拒绝了，可他的阿夜就是好不了，他一个不信神的人，从他知道慕夜澜得病，他就一直在求，他不知道怎么求，应该求谁，他只知道，他想让他的阿夜活着，健康的活着，想看到阿夜的笑脸，想看到那个会和他撒娇的阿夜，可这些，都看不到了……
　　慕夜澜看着他，轻轻的拉住他的手:“陆哥，我们出院吧。”
　　“不行！”陆凌渊几乎是想都没想的说了出来，他不能同意，如果他同意了，他的阿夜会离开，他害怕，他害怕。慕夜澜撑着床坐起来，陆凌渊看到，急忙扶他起来。“我这身体，真不中用，起来都要累死了。”慕夜澜冲他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不想让陆凌渊担心，说出来的话，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陆哥……治不好的……我想回家……我不想最后的日子……还在医院里。”说着说着落下泪来，又因为情绪激动，猛烈的咳嗽起来。
　　“阿夜。”陆凌渊站起身给他顺气，他的心快碎了，他能不知道吗，他多希望，躺在这个病床上，承受痛苦的是他啊:“别说了，我答应你，我们回家，回家。”慕夜澜听到，解脱般的松了口气，重新躺下:“谢谢……陆哥。”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陆凌渊看着他的睡颜，还是落下泪来，又不忍心把他吵醒，就捂着嘴，偷偷的走出了病房，蹲在地上抽泣。
　　这层楼都是癌症病人的病房，走廊里有很多像陆凌渊这样，不敢在自己的爱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可偏偏，这种事情都要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陆凌渊身为医生，虽然大大小小的死亡他见多了，但当自己要面对爱人死亡的时候，是真的可以变的无能为力。
　　“老天爷啊，保佑我的孩子能够活过来吧。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我希望是我啊。”这是隔壁病房阿姨最常说的话，陆凌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住的医院，只记得，得病的是一个小女孩，特别活泼，特别开朗。陆凌渊和慕夜澜第一次见到她，是因为她跑错了病房，当时的她，看不出来有病，就只看到她穿着粉色的病号服。一来二去，也就和陆凌渊他们熟了，这才知道，女孩名字叫许璐璐，得了脑癌，查出来的时候是中期，还有治的可能性。而她的妈妈叫许梅，每天都陪伴着她，累了就睡走廊，饿了就吃烧饼，这个这个最便宜，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许璐璐了。
　　许梅从隔壁病房出来了，她看到陆凌渊蹲在门口，递上了一块烧饼:“陆医生，吃吗？”陆凌渊慌乱的抹了一把泪摆摆手:“不了，许梅阿姨，您留着吃吧。”
　　许梅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坐在陆凌渊旁边的地上:“哎，伤心就哭吧，也就趁着他们睡觉，能哭哭了。”陆凌渊听到别过头去:“没哭。”
　　许梅看着前方，医院外面黑漆漆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呼啸的风证明着外面的寒冷。
　　陆凌渊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到:“许梅阿姨，我能怎么办？”许梅看着他:“陆医生，他是你朋友？还是弟弟？”陆凌渊擦了擦泪:“男朋友，我们是情侣关系。”许梅明显惊呆了，没找到他能这么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哎呦，男朋友啊，不多见不多见，好好陪着他，看的出来，你很爱他，像这种时候，就是需要陪伴，对了，我还没问，你爱人，是什么癌啊。”
　　“骨癌，晚期……”陆凌渊说完，眼圈又泛红:“而且，他要出院。”
　　“出院？”许梅没想到，震惊了一下，但过后又低下头:“出院……出院吧，出院好。”陆凌渊抬头，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是有一点生气，但又不能发作，便问到:“可出院，不就意味着……”后面他没有继续说，他不想提那两个字。
　　“陆医生，人啊，都希望落叶归根，说到底，都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陪在熟悉的人面前，你看看，这医院，白色，绿色，蓝色，就只有这种颜色，还有消毒水的味道，都别说病人，就是咱们这种健康的人，都不喜欢。”许梅咬了一口饼:“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人总要面对的，你是医生，见过的死亡应该很多，只是早晚的问题，可能，遇到自己爱的人，就要提前接受这个问题带给我们的审判吧。”说完，许梅起身:“我去陪璐璐了，你今天要是没工作也回去陪陪你的爱人吧。”
　　陆凌渊愣愣的看着许梅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他擦了擦已经干了的泪痕，站起来调整好情绪回到了病房:“阿夜，醒了？”
　　慕夜澜躺在床上:“嗯，醒了，你去哪了？醒来不见你人，我又不能下去找你。”陆凌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他掖了掖被子:“刚才看到许梅了，是那个许璐璐的妈妈，也是我以前的病人，就聊了一会儿，忘了时间。”慕夜澜点了点头:“好，那个阿姨是个好人……”话还没说完，慕夜澜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蜷缩着，疼到颤抖:“陆哥……我疼……”陆凌渊立刻紧张起来，扶他起来吃止疼药:“陆哥在呢，阿夜别怕，我在。”把慕夜澜抱在怀里，他感受着慕夜澜在他怀里的颤抖。
　　过了一会儿，慕夜澜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好了很多，身上像被水浸湿了一样，虚弱的靠在陆凌渊怀里:“陆哥，我这身体，可真是没用……”陆凌渊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没事了，没事了。”
　　慕夜澜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别怕，我没事了。”陆凌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强扯出笑容:“嗯，不怕，没事了。”
　　慕夜澜又沉沉的睡了过去，而陆凌渊看到他睡着，去找慕夜澜的主治医生交代了几个出院以后的注意事项，回到病房趴在慕夜澜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