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在逃犯》乌木三分

151、短暂的陪伴 和亘古的钟

　　他们休憩片刻。

　　铎莱尔去找驾驶员安排龙人族战舰的后续方向和商量这次事件的声明该怎么写；元莫和米诺斯陶多的驾驶员帮着把阮歌身上的定位器给拆掉了；云欢岫在和束绮文打通讯，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些什么，视频没有避开人但也没有开声音，两个兔头隔着屏幕紧紧挨在一块，把卓琰看饿了。

　　他心虚的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换上真正衣服的常黎，问道：“在宇宙中飞是种什么感觉？”

　　“很烦。”

　　出乎意料的，常黎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带着几分苦恼道，“碎石太多，各个区域的引力也都不同，飞的时候需要时刻集中注意力，不然很容易被扑一脸。”

　　“会被打掉羽毛吗？”

　　“那倒不会，”常黎笑了，“在我尚有余力的时候，羽毛只会随着我的心意掉落，我的羽管比机甲的炮筒还要灼热，没那么容易掉毛。”

　　卓琰想起了交还回去的那根长长的翎羽，没有再说话。

　　常黎却不愿意让他歇息：“你和那个蔺乐和，关系很好？”

　　“那一年我去狐人族访问的时候，他就跟在你身边，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我曾经好奇他的身份，后来知道他是长老的儿子，还猜测过，狐人的长老是不是想打造第二个奥罗菈——我不相信他们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常黎温和地说，态度中却带着一种笃定，卓琰很少面对这样的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由得反问道：“你实在质问我吗？”

　　“如果是呢？”

　　“无可奉告。”卓琰利落道。

　　常黎无奈：“你好歹犹豫一下……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在你这里，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不说还好，说到这里卓琰又想笑：“没办法，首因效应害死人啊，我真心觉得小号的团雀更加可爱一点。”

　　“那要是它一直陪着你，你愿意吗？”常黎状似无意地问。

　　卓琰脚步顿住了。

　　常黎也没有说话，透过悬浮镜静静看着他。

　　空气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良久，卓琰才道：“陪伴这种事，不要随便承诺。”

　　“你觉得我会随便跟人说这种话吗？”常黎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温和了。

　　卓琰下意识摇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可能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以为陪伴是一种日常，但它是一种奢侈品。你不应该随便说出口的。”

　　常黎沉默着，笑了一下：“看来你对我不是很了解？”

　　“什么？”

　　“命运让我撞上你，我因此对你的了解日益加深，但你好像不是很了解我，乃至于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轻率而轻浮的形象。”

　　“不不不，”卓琰再次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觉得，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在见证了你的过往之后，还会对你随随便便提出这种请求呢？”常黎轻轻地叹气，“不要真的把我当成山雀啊，我也是兽人，我是有心的。”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卓琰一时间难以接住，只能绷着表情，无措的侧过脸装傻。

　　这么多年了，他能够熟练的面对各种明枪暗箭，他以为自己足够成熟了，足够自然的行走在人生的旅途中，但没想到，只是一个同行的请求，就让他手足无措，难以招架。

　　他还是太胆怯了。

　　他感受着身侧羽人的灼灼目光，甚至有点想要逃跑，但说不清的纠结又让他有点犹豫不已，脚下生根般牢牢地站在原地。他犹豫了下：“要不我们还是说蔺乐和的事吧。”

　　那个比较好说一点。

　　常黎幽幽看了他一眼，走出房间。一出门，就有羽人族的士兵守在门口，苦着脸把一个崭新的终端递过来：“常长老，阿尔克部长给您的通讯。”

　　常黎也后悔了，扭头看向卓琰——我们还是回去说蔺乐和的事情吧。

　　卓琰……卓琰送上一个笑脸，然后贴着墙边，小心的离开了。

　　但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端里面传来的愤怒咆哮声很快从网络转移到了现实，阿尔克一手叉腰，一手拍着悬浮桌面，桌面逼真的颤抖着，桌面的电子屏上还露出了电子的o(╥﹏╥)o表情，智能哭道：“阿尔克部长，请您轻一点。”

　　“轻不了，”阿尔克没好气，“你，给我禁言。不，你离开这件房间，从现在开始，这间房间的所有智能都撤出去，关闭监听监视监察一切功能，听到了吗？”

　　电子哭脸的大眼睛看向常黎，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化为有形的数据流，和众多流光一起离开了这间房间。于是房间内只剩下应急照明的微弱灯光，阿尔克又开了一层防护，在桌边坐下了。

　　她的对面是常黎，常黎身边是卓琰；云欢岫和元莫坐在沙发上，铎莱尔站着，打开了星图。几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现在是正事时间了。

　　“第一个问题，有多少人知道你是药狐？”阿尔克凝眉，率先发问。

　　“除了金莉斯，狮人族的那群人，还有明石鱼，都在这里了。”卓琰细致的数了几遍。

　　“烦请你再好好想想，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但你的药狐实在太特殊了，一般的祭司，我们抢就抢了，药狐真的不一样……单说狐人族，他们要是知道，绝这么轻飘飘不会放过你的。”阿尔克没好气道。

　　看得出来她有意见，并且不小。卓琰完全能够理解，可以的话，他自己也不想要这么几条被人捧上神坛、趋之若鹜的尾巴。

　　这不是恩赐，这是他的催命符。

　　他再三思虑了下：“红宝石已经格式化了，蓝迦族长……我不能确定他知道多少。他很少回主星，但主星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常黎扣扣桌面：“打断一下，我有件事不太明白——你说你是用上一代祭司的尾巴变成狐人的，难道狐人族没有追究那条尾巴的去处吗？”

　　卓琰挑了下嘴角：“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这个涉及狐人密辛，我们先行略过吧。”

　　他就算跑了，也不能把狐人族卖干净啊。卓琰又扳着指头数：“明石鱼算一个；金莉斯在联盟总部，你们知道的；然后就是束绮文；柯莱特不知道猜到多少，还有就是你们、青鸟，以及在诗雅夏的这群狮人了。”

　　铎莱尔神情复杂：“这些人已经能演一部电影了，请问你是觉得哪里不够吗？”

　　卓琰心里数了一遍，也不免汗颜，好像确实不算少。可问题在于最后的那部分人，他怎么也想不通：“哈希卜和宰功到底是从哪里知道我是药狐的？难道是明石鱼？他图什么？”

　　图他被狮人族抓走吗？

　　“这件事我会去查，”常黎捏捏眉头，“其实在祭司的眼皮子底下被运走那么多鲛人，本来就很值得深究。我会从联盟那边跟入人口贩卖案的后续，然后想办法和明石鱼接触。”

　　“只能这样了。”云欢岫点头。

　　她抱着靠枕，一只手支撑着下巴，鼓着腮帮子：“其实我一直以来就有个问题，之前没问是因为怕你们看出来我是人类……现在没关系了，我就直接问了，你们都进过圣地吗？”

　　兽神后代＆后裔&祭司：“进过啊，怎么？”

　　“我没进过，束绮文说里面有兽神的意志，是活着的那种，‘活着’是什么意思？”她灵魂发问，“是可以说话、可以观察的那种吗？”

　　卓琰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元莫道：“不同种族的‘意志’表型形式是不一样的，有的保留了兽神的部分肢体，有的保留了兽神的灵魂……你可以理解为兽人现在水平还没有办法解析的一种能量体。”

　　云欢岫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吧，也就是说彼此之间没有可参照性，那就很麻烦了。我其实想问——”

　　“你当初，到底是怎么通过圣地检验的？”

　　“那才是一切的开始，不是吗？”

　　卓琰恍惚片刻，是啊，那才是一切的开始。

　　十年了，十年前的事情无比遥远了，远到他甚至一时片刻都回想不起来。

　　真的有那么遥远吗？他怀疑了一下自己，在身边或是关切或是好奇的目光中仔细搜索着回忆，发现对于圣地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六区区长抱着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是医生，那个名义上领养了他的医生，他们一起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在蔺长老的带领下走进了圣地，上一任祭司在大树下等着，无数的声音响彻其中，风声、鼓声，树的心跳，山的心跳……

　　还有他自己的心跳。

　　真的有那么多人在欢呼吗？真的有人走到他身边吗？

　　“……山陵日月共知。”他呢喃着当初的誓言，但是在圣地发生过的一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谁握住了他的手？是谁在他身边落下一声叹息？

　　太古的钟声在耳边响起，随后是齐喝与低沉的管弦乐，那个钟声……那个钟声，真的，是确任少族长的仪式上该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