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在逃犯》乌木三分

137、相对面 和莱特港

　　话是这么说，但已经定下来的规则谁也没办法更改。

　　卓琰一摇三晃的离开了训练场，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回到宿舍就给常黎发过去消息：[有没有联赛最初的资料？]

　　常黎回复的很快：[那得去联盟的外交署找，第三届之后才有的联赛委员会。]

　　那也就是说，最开始的联盟没有打算一直参赛，后来才改变了主意，那是什么导致了这样？

　　卓琰只能想到一个理由，那就是联盟从这里面得到了可以预见的好处，然后才愿意花成本费力气的组建委员会。

　　那么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卓琰补了个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常黎中午的消息，说晚上在地下酒馆的包间等他，要请他吃果汁烤翅。

　　这一觉睡得有点蒙，出了门被凉风一吹，卓琰抖抖耳朵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菜——果汁是人类那边进口的一种酸果，特别开胃，鸡翅则是羽人族培养出来的单独品种，据说熟的肉本个小时之内吃，嫩的能让人哭出来。

　　卓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汁水迸溅，他还没被嫩哭，先被烫哭了，他一边飙泪一边戳常黎：“水！唔水！”

　　常黎哭笑不得的叫来冰水：“你急什么？”

　　卓琰龇牙咧嘴，没好气撇他一眼，常黎悠悠往后一靠：“也不知道是谁，当初第一次见，就迫不及待把我烤了，我还以为某人就喜欢烧烤过的呢。”

　　卓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登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也不知道是谁，好端端的把人半路从太空砸下来，是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费那么大的事，从黑市绕一圈。”

　　这话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常黎哼笑：“小没良心的，我是后来没捞你么？”

　　“那不一样。”卓琰小声道。那是两码事。

　　人和动物到底是不一样的。

　　每次想起面前的男人和那只滚滚的小山雀是同一个家伙，他就有点别扭。他将一切分得很开，恩是恩，仇是仇，一旦混为一谈，他就开始纠结犹豫，担心背上换不清的人情债。

　　那就太恶劣了，他该怎么处理呢？

　　但他又清楚的知道世界上的一切其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人活到最后都是糊涂账，他迟早也是一样，这种坚持没有任何意义——这么一想时间对他还是太宽和了，让他真的犟到现在。

　　常黎没有反驳他，安静了一会儿，递过来一份文件，是非常罕见的纸质资料，卓琰有些诧异的接过来，发现是上面德兰达堡第一次参加机甲联赛的记录。

　　“我查了联盟有关于前三届的电子信息，算是详尽，但是没有留下纸质的底本。”常黎说，“这就很奇怪了。”

　　“那这是从哪里来的？”

　　“德兰达堡的资料库。我从前读书的时候闲着没事喜欢乱翻，跟资料库的管理员关系不错，今天下午突然想起来，第一届比赛只有三支队参加了，其中就有德兰达堡，所以学院应该还有底本。果然，诺。”

　　卓琰手一顿：“另外两只队伍是谁家的？”

　　“一支是联盟自己找的人，另一只，”常黎点点桌面，“是狮人族。”

　　卓琰没有再说话，开始仔细的翻页。里面记录的大部分都是赛制和流程，和今天繁复细致的赛程已经天差地别了；具体的比赛细节反而不多，因为双方加起来只有六支队伍三十个人，能记录的实在不多。

　　看上去确实是平平无奇的一场比赛，和再正常不过的参赛选手，但是卓琰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蚂蚁一样从骨头缝里细细钻了出来，他撂下文件开始发怔，耳朵立起来，渐渐陷入了沉思。

　　直到夜幕奖励，酒馆的乐队开始了咆哮式歌唱，他才猛地从回忆里清醒，尾巴也被吓得炸毛，常黎正坐在对面办公，再次递过来一杯水：“缓一缓。”

　　卓琰恍恍惚惚的啜饮，后背已经满是冷汗，一些细节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然后争先恐后的朝他尖叫，他把大半杯水都灌下肚，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常黎看他的神色，察觉出不对劲，干脆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怎么了？”

　　“……你知道堡坝卢岛传说吗？”卓琰组织了下语言，哑声道。

　　常黎忍不住挑眉，巧了不是，他还真知道。

　　那是人类的一个关于神秘学和宗教学的传说，说是在一颗边缘星球的小岛上，有一些人生来就是具有缺陷的，他们要么是手脚残疾，要么是先天性疾病，但他们都会通过不同的奇遇痊愈。

　　注意，是奇遇，而不是治愈——因为那个星球的医疗水平并不先进，他们并不是被常规的医疗技术所治愈的。

　　这些拥有缺陷的人会在成年之后会得到所谓的
　　“指引”，然后离开小岛，去寻找所谓的生命中的“相对面”。

　　相对面是他们对于要找的人的说法，据说这种人拥有他们截然互补的人生，要是能够在找到，就可以跟在这种人身边，二者的人生都会就此圆满，他们也就能得到“补全”自己的机会。

　　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但事实上，登录堡坝卢岛的学者经过上百年的研究，发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凡是找到自己的“相对面”的人，都真的以各种方式“补全”了人生的缺憾。

　　没有手的人得到了仿真机械手的临床资格，失明的人很快得到了合适的眼角膜，喜欢绘画却没有任何天赋的人意外被大师收为弟子……他们只是找到了一个人，从此就没有了缺憾。

　　这种事曾经在邦联掀起过轩然大波，许多求而不得人赶往堡坝卢岛，想要摸清楚这种事情的真假，或者说，想要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相对面”。

　　毕竟，谁敢说自己的人生没有遗憾呢？

　　常黎：“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也不以为意，因为可操作性太大了。但是它引起来后续反应很有意思，是社会学的研究范例，所以印象还算深刻。怎么，跟联赛有什么关系？”

　　卓琰问他：“既然你了解这么多，那你应该也知道堡坝卢岛传说里对于‘相对面’的三个定义吧？”

　　这个常黎还真的不太记得，他搜了下：“一是家世相仿，二是兴趣有关联，三是性格互补……不是，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找对象？”他越看越不对劲了。

　　卓琰摆摆手：“的确有很多人在一起了，这个先不说，重要的是，这三者都符合的人其实不少，对吧？”

　　“你想说什么？”

　　“如果同时有六个符合他们‘相对面’条件的人一起出现……这种情况，应该不多吧？”

　　卓琰把文件中狮人族参赛的六个人的资料一一排开，看着常黎的眼睛道：“我要是说，我见过符合他们‘相对面’的人的资料，你怎么想？”

　　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说，尾音微微透露出一丝颤抖，常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在哪里看到的？”

　　卓琰：“我姥爷的书房。”

　　他回忆道：“那是我六岁的时候，姥爷要我自己从家里的保镖里挑人，我记得我翻了三百多份资料，最后定下来九个人。”

　　“等一下。”常黎意识到不对了，“三百多人的资料，你六岁的时候看的，现在都还记得？”

　　卓琰摇头，常黎甚至微微舒了一口气，就听他道：“只能记个大概。”

　　“……”

　　常黎坐下来，扶额：“算了，你继续说。”

　　卓琰不解，但还是继续道：“我记得中间有六十多人是邦联退下来的退伍人员，他们大多数来自于利默弗尔——你知道那个地方吧？我一直很想去，所以多留意了一下，其中有六个人，他们的家庭背景、家世地位、生活环境、兴趣爱好，都和狮人族这六个参赛选手能成为完美的‘对立面’。”

　　利默弗尔，常黎当然知道，人类邦联主星的最大经济体，宇宙间八成的经济航道都要经过它，据说它拥有着邦联百分之二百二的财富，常黎不怀疑卓琰的记忆，但还是有点发懵。

　　他用副校长的权限设下隔音屏障，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他意识到刚刚隐隐感到的不对劲是什么了：“不对啊，坝卢岛传说里面所有的样本都是人类，几乎没有兽人，你有凭什么认为兽人和人类能达成所谓的‘相对面’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卓琰露出一个笑：“没错，坝卢岛所在的星球最开始甚至不知道兽人联盟的存在，但不代表这个传说在兽人联盟行不通——谁告诉你，我说的那六个人，都是人类的？”

　　常黎皱起眉头：“不是说服过役吗？”

　　“利默弗尔是个自由的星球，任何人都可以在那里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军衔。我说的这六个人，就都是兽人移民后从军。”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曾是航道护卫员，曾经驾驶着机甲，驻扎于一个重要的港口——”

　　“牙利·和莱特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