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13、运动会 没事你点我

　　早上六点半，食堂里面人挤人，顾思衍和黎邱两人买好早饭，手里端着盘子压根没地方坐，最后还是有两名女生看黎邱走路一瘸一拐，十分艰难，误以为是残疾人，还没吃完就站起来给他们让位置。

　　黎邱笑着解释：“别别别，不用，你们慢慢吃，我腿好好的。”

　　女生说：“没事，你们坐吧，我们还剩一个包子路上吃就行。”

　　“哎呀，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太感谢了。”黎邱夸起人来毫不吝啬，就是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一圈人看过来。

　　两名女生脸皮薄，当即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快步离开。

　　顾思衍说：“你这是恩将仇报。”

　　黎邱说：“你懂什么？夸人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顾思衍没心情跟他拌嘴。

　　黎邱看他整个人都快丧了，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心情不好啊？撞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我们都道歉了，也解释了，他会原谅你的。”

　　那岂止是撞一下而已啊！顾思衍到现在都能清楚记得钟刈嘴唇的触感，软软的，有点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黎邱看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不至于不至于，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突然，顾思衍感觉自己的鼻腔内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他立刻用手捂住，往食堂外面冲去。

　　“我靠！”黎邱吓一跳，他看着顾思衍滴在餐桌上的两滴血，心头大震，顾不上腿疼，龇牙咧嘴地追上去，跑姿极为滑稽，活像个丧尸，“等……靠等等我……寡、寡人有疾……”

　　他看到顾思衍在食堂外的洗手池旁，弯腰洗脸上的血渍，鼻子里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流，赶紧把刚刚从食堂顺出来的纸递上去：“快快快，塞住，你这怎么回事儿啊？不会是被我撞出问题了吧。”

　　“没有。”顾思衍微微仰起头，过了片刻，又改口说，“对，就是被你撞出问题了。”

　　黎邱现在可没开玩笑的心思，确实慌了，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给陈阿姨打电话。”

　　顾思衍说：“还没到通知家属的地步。”

　　“不行。”黎邱还是觉得有些后怕，“万一真撞出什么毛病怎么办。”

　　“那也不用你负责。”顾思衍为什么会流鼻血自己心知肚明，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到老妈面前。

　　黎邱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行吧。”

　　但他仍然不放心，悄咪咪观察了顾思衍一整天。他发现顾思衍今天总是发呆，然后莫名其妙的脸红，有时两人不小心对视上，顾思衍就会瞪他一眼，随即脸上的红快速消退，可若是钟刈在场，那情况又不一样了，顾思衍脸就会红的像发烧一样，似乎还伴随着呼吸困难的症状。

　　总结下来，顾思衍可能对钟刈过敏。

　　“陶梓长我脸上了？”顾思衍被他盯得浑身难受，连晚餐都有些吃不下了。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黎邱认真回答，“首先我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啊。”

　　“说。”

　　“你……是不是对钟刈过敏啊？”黎邱尽可能说得详细，“就是你俩同处一个空间会让你很不舒服，比如呼吸急促、血压上升……”

　　果然，顾思衍脸又红了，无语道：“是你疯了？还是我有病？”

　　“那那那、那当然是你有病啊，你这不是废话吗？”黎邱语气里全是对他身体健康的关心。

　　顾思衍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过了半晌，他说：“算了算了，你吃饭吧，吃饭吧，我饱了。”
　　说完就端着饭盘走了。

　　黎邱沉默片刻，起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陈诺的电话。

　　当天晚上，顾思衍就被接走了，陈诺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阿衍，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啊。”

　　顾思衍困得直打哈欠，无奈道：“真没有不舒服，梨子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您也信啊？”

　　陈诺想想也是，但也架不住黎邱在电话里说得像能准备后事了一样啊，实在把她吓着了。

　　“好了好了。”顾思衍拍了拍她的肩，“回家吧。”

　　陈诺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要在家休息几天？”

　　顾思衍想了一下，答应了，刚好能给自己一点冷静的时间。

　　陈诺直接给他请了个小长假。

　　——

　　顾思衍返校这天刚好运动会，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开幕式，进场要求全校统一穿校服，A班是第一个入场，顶着大太阳站在操场正中间，等所有班级走完，时间已经快要过去半小时了，顾思衍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紧接着就是让人一眼望不到头的校领导发言，顾思衍无聊极了，用脚尖反复碾着草坪，直到底下的沙石被碾出来，过了一会儿，又用脚踩踩周围的假草，试图将痕迹抹平，发现无法恢复原状之后，假装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前后瞎晃。

　　忽然，在他向后倒去的时候，有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后背，他知道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那一瞬间，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顺着那根手指往前推他的力道站直身体。

　　过来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说点什么，好不容易来了个缓和的机会，结果还没把握住。

　　要不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来一次，就像刚才那样，只要钟刈碰他了，就问钟刈“什么事”，这样就能打破尴尬，还能把问题抛给对方，

　　简直天才！

　　天才这么想着，也便这么做了，身体慢慢向后倒去……

　　“啪！”

　　“啊——”顾思衍的脑袋被人删了一巴掌，吃痛地捂住头。

　　“干什么呢？盯你半天了。”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顾思衍浑身一凉，回过头，就看到莫词站在钟刈旁边，人都傻了。

　　“领导在上面讲话，你在底下晃来晃去干嘛呢？跳舞呢？”莫词目光上下将他一打量，瞧见了那块被他反复碾踩的草皮，“它惹着你了？”

　　顾思衍立即摇头。

　　莫词瞪着他，压低声音冲他喊：“还不赶紧给我整回去！”

　　“马上、马上。”顾思衍装模做样地蹲下来，把小石子往草皮底下塞塞。等莫词一走，他就不装了，站起来盯着钟刈看了几秒，“你点我有事？”

　　钟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没事。”

　　“没事你点我干嘛？”

　　钟刈有些无言道：“你要是没事就转回去。”

　　“我有事啊。”顾思衍冲他笑笑，“等会儿你比赛我给你送水。”

　　钟刈：“……”

　　开幕式结束，A班被分到了主席台旁边，顾思衍今天没项目，头顶着校服懒散靠在椅背上。

　　校服忽然被人掀开，阳光太过刺眼，顾思衍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黎邱凑到他旁边，把手里的奶茶怼到他面前，语气里全是炫耀：“看这是什么？”

　　顾思衍无言地看着他：“……”

　　黎邱自问自答：“奶茶。”

　　“……”

　　“想喝吗？”

　　“……”

　　“不给。”

　　“……”

　　最后隆重介绍：“这是桃儿买给我的，等会儿她还要来找我呢。”

　　顾思衍面无表情：“那真是恭喜你啊。”

　　这时，广播响起。
　　【请男子4×100米快速到检录处检录……】
　　【请男子4×100米快速到检录处检录……】
　　【……】

　　顾思衍在听见广播第二次响起时起身，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准备走时，黎邱喊住他：“你干嘛去？”

　　顾思衍回头冲他笑笑：“想知道啊？”

　　“嗯。”

　　顾思衍学他说话的语气：“不告诉你。”

　　“……滚。”

　　顾思衍滚到了男子4×100检录处，此时参赛人员已经全部上了跑道，共有六队，听场外的人说，站在最外圈的是八班的，他们班有两名体育生，分别在第一棒和最后一棒。

　　A班在内圈跑道，李一楠站在第一棒的位置上，提醒说：“大家都热身好了吧，跑的时候千万别受伤，当平时训练就好……莫姐说的，别有压力。”

　　场外的A班气氛组里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哥，咱就是说腿别抖行吗？别抖，实在不行我上吧。”

　　李一楠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呀？这叫自带小马达，别人只有吃灰的份儿。”

　　“吁——”
　　“还没跑起来就先吹起来了哈哈哈……”
　　“……”

　　各班气氛组来得有点多，顾思衍挤不进去前面，在人群里朝钟刈挥手：“钟刈！钟刈！”

　　钟刈回头看他。

　　顾思衍大喊：“加油加油！秀翻他们！”

　　钟刈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回他才好，迟疑几秒，也朝他挥挥手。

　　终于，在李一楠不断的自我吹嘘，以及顾思衍对钟刈地吹嘘下，隔壁八班破防了，不知道从哪儿掏了个喇叭出来。
　　“八班请注意，八班请注意，今天不争馒头争口气，输，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输给A班！咱不能考试考不过人家就算了，不能跑也跑不过人家吧！”
　　一旁有人接话：“没事，去年他们班倒数。”
　　“……”

　　这句话彻底燃起了A班斗志，有人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八班有人说：“哪有三十年，这才过去一年，想赢我们二十九年后再来说吧！”

　　A班：“一年足以！”

　　顾思衍从人群里出来，想提前去终点占个好位置，却没想到跑道边缘已经围满女生，他只能站在女生后面，不过好在他个子高，并不影响视线。

　　由于距离较近，他不可避免地听见了前面女生的几句低语。
　　“宝儿，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卡粉，口红还在吗?要不要补一下。”
　　“亲爱的，你现在简直好看得要命，跟他绝配，放心冲，肯定拿下。”
　　“啧，小声点，羞死了。”
　　“……”

　　顾思衍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儿，免得等会儿自己碍事，低头看脚下时不小心瞥见女生手里拿着的水和粉色信封，也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伴随着一声枪响，比赛开始，操场上的加油呐喊声瞬间震天动地。

　　顾思衍目光扫过第一棒的六名成员，最后定在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李一楠的速度略逊于八班体育生，与其余四人已经拉开一段距离，后面三棒只要稳定发挥，不说第一，第二是稳的。

　　可惜第二棒速度不够，将李一楠跑出来的优势输了个精光，传给第三棒时两人没配合好，脚踩脚摔了一跤，瞬间被其他人反超，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

　　A班气氛组在场外都快急哭了：“别慌别慌！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尽力跑就行！”

　　第三棒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拼尽全力冲刺，也只勉强拉近了与倒数第二的距离。他刚把接力棒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松手，便被人猛地夺过，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险些再次摔倒，眼前人如同开了瞬移，等他反应过来时，钟刈正在弯道连超四人。

　　少年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宽大的校服下摆被风灌满，在身后层层翻飞。钟刈大多时候是温文寡言的，顾思衍从没见过他这么意气风发的样子，只可惜一百米太短，前面落下的距离太长，不然以他的速度，能拿第一的。

　　操场上的人瞬间沸腾，尖叫声、呐喊声混着风声炸开。

　　第一名被这万众欢呼的场面冲昏了头，竟想在冲线前给身后几人比个心，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速度骤减，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色身影。

　　钟刈直接超了他，越过终点线，缓冲了好几米才停下。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要疯了！他真的好帅啊！”
　　“天呐！我要爱上他了！”
　　“……”

　　前排的女生激动地上蹦下跳，顾思衍想上去扶一下钟刈，但压根没这个机会，还被连踩好几脚，转眼钟刈身边就站了别人，几名女生簇拥着他，其中有一名女生正往他手里塞东西，是一瓶水……和粉色信封？

　　顾思衍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