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生魂簿上无我名》王失主

10、悍妻.羽化丹 老

　　老头心里一松——只要不是收拾烂摊子就行。

　　他转念一想，又是十分的新奇。

　　黄尼雪这丫头他可太了解了，跟个懒青蛙似的，非得别人戳一下动一下，从不自动去社交。平日里说话也不中听，语气跟大冬天户外的石头似的，又冷又硬。

　　就这样的丫头，能在一壶茶不到的时间里找到愿意和她一起玩的新朋友?简直匪夷所思。

　　以成年人老道的江湖经验来看，这其中必定有诈。

　　但看看周瑶这小丫头：她天庭饱满，黑葡萄似的亮如星子，嘴唇厚实，面色红润，整一个年画娃娃似的福气磊落长相，加上身上不菲的衣着，完全不像是干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奸人。

　　真拿不准这小丫头是真的“社交恐怖分子”还是名有所图！

　　他摩擦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来个将计就计。

　　“去吧，看到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去买，好生玩玩。”老头乐呵呵道。他从钱袋子里掏出几个银元，放到了黄尼雪的手心。

　　黄尼雪立即感受到了有枚银元下个小硬物。她摩擦了一下，这个六边形的小硬物应是个古钱币。

　　在他们这行，古钱币的作用相当广泛。有些修士会用他镇宅辟邪，再邪性点的修士会炼化它们，用它来招魂养鬼。

　　老头也经常用古钱币，他身上总是揣一大把各式的钱币，叮叮咣咣的，随取随用。

　　比如昨日在林宅做的法阵，就用了不少这东西。

　　许久前，老头给黄尼雪讲解法术仪式时，黄尼雪也问过一嘴古钱币主要干什么用的。

　　那老头捻着灵活的八字胡，老脸微微一红道：“咳咳，别人做的阵不好说，不过我的这东西以前和咸鱼干放一个屋的，长年累月被腌入味儿了。把它合着其他的东西一起加入法阵，等事情解决之后，我还能闻着味儿找找剩余还能用的玩意儿……俭以养德，俭以养德罢了……”

　　总之，在老头手里，这钱币大多是作为定位器用的。

　　而现在，老头把这钱币送她手上，一方面是为了之后找她方便，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她这事有点蹊跷。

　　黄尼雪不动声色的收下了银元，便被兴奋的周瑶拉进了一个茶馆。

　　茶馆的小二见到了周瑶，殷切的把两位小姑娘迎到了一个离讲台很近的座位，各色茶水瓜果糕点不用吩咐，也很快被端上了桌。

　　可见周瑶是这儿的老主顾了。

　　说书先生还得有半个钟才上台，周瑶凑近了黄尼雪，说道：“这故事昨儿已经讲了一半了，前面的情节你没听过，我给你简单讲讲。”

　　黄尼雪点了点头，周瑶便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讲了起来。

　　周瑶看起来是很机灵且能说会道的小姑娘，讲故事的水平却是相当糟糕。

　　她东拉西扯，有的地方讲的含糊不清，有的地方又如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讲得又臭又长。

　　黄尼雪耐着性子听着，偶尔努力学着老头跟人聊天的样子，搭上一两句话。

　　“咳咳，”周瑶清了清嗓子“这刘先生是我们县的一个卖书铺子的老板。他模样好，性格也好。街坊邻居也都很喜欢他。”

　　周瑶压低声音又道：“直到他患上了美人病——”

　　“美人病?”黄尼雪抓住重点重复道。

　　“呀，你到底是对刘先生感兴趣，还是对美人感兴趣啊。”周瑶咯咯笑了两声，拿指腹刮了刮黄尼雪的脸，“你不会是个只看脸的小姑娘，见一个爱一个吧。”

　　黄尼雪立即摇了摇头，周瑶又笑了两声，继续说道：“那刘先生铺子里书的种类多，老少咸宜，男女通吃。他是个热心肠，经常帮助乡里人，邻家的孤寡老人经常受他照顾，他还时不时的还组织附近的幼童开蒙认字。而且人也勤奋，经常天还没亮就开铺子营业，到了夜深了才收拾好东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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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天，天都大亮了，刘先生的书铺子仍是关着。

　　街坊邻居见状，害怕他得了急病，在家里昏了过去，撞开了他家的门，却发现刘先生生了美人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领居们着急坏了，他们凑了钱找了郎中和道士，又是熬药又是做法，想尽千方百计把刘先生的病治好。

　　而刘先生本人呢?

　　他得病后他的□□虽还躺在自家的床上，灵魂却早就出窍，不在屋内了。

　　他的魂不受控制的来到了一个云端仙境，而这仙境之内，早就有了七八个魂在此，他们都是和刘先生一样，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到了此处的。

　　这些魂全是本县的男子，不少人还相互认识。大家的魂魄被拉到此处毫无预兆，属实突然，便都一脸茫然的四处打听着。

　　大家互相讨论着，还没讨论出什么个结果，就见两个扎着双髻，身着羽衣的仙童驾着仙鹤从五彩的霞光中出现。

　　众人见到如此神奇的景象，眼睛都看呆了。

　　那俩仙童在众人面前福了一福，正色说道：“诸位红尘客，我俩是星辉仙尊座下的药童，今日鲁莽将大家聚集在此，乃各位有仙缘。”

　　“一月后，仙尊将设宴百花宴宴请众仙友。你们有幸被选中，届时将作为御宴使在宴上侍奉仙人。”

　　“为仙尊做事，自有益处。诸位虽是凡胎，然仙尊垂怜，特为大家准备了羽化丹。吃了这丹药，大家就可以得天道庇佑，抛却凡尘之事，摒弃肉身，成为散仙，无限逍遥了。”

　　说罢，一位仙童解下了腰上挂的紫金葫芦，从里面倒出几颗丹药。

　　那丹药颜色漆黑，却发出七彩的光晕，很是夺目。

　　成为仙人！众人听到仙童的话，看到了那玄妙的丹药，无不哗然。

　　大家眼睛滴溜溜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部分人的嘴都裂到了眼睛上。有的人平时正经古板，此时虽仍板着个脸，但脖子和耳根都兴奋得涨红了。

　　仙童对大家的反应视而不见，默许了大家兴奋的小动作。

　　兴奋之余，一个人想到了什么，他向前走了两步，作了个揖。

　　“仙人，我家中还有个重病的老母，实在难以放心。”他跪了下去，说道：“本人目光短浅，不求登仙，只求尽孝于父母膝下。今日斗胆求求两位仙人，能否恩赐仙草，助我母亲痊愈。”

　　两位仙童笑面不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道：“这位公子，仙尊的命令，自然是不可违背的。羽化成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因缘，希望你不要自毁前程。家人?不过是凡间俗人间的牵挂罢了，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杯黄土。

　　一位仙童蛊惑道：“等你吞下这颗丹药成仙之后，凡间的躯壳自会腐朽，凡人的肉眼也看不透仙人的真身。那时你超脱万物，潇洒自如，世间凡情自是生前的往事，再回看今日今事，也只会觉得自己蠢得发笑。”

　　“望这位公子好生想想，莫为了一时的冲动，让自己日后后悔。此事莫要再提，小心惹仙尊发怒。”

　　众人对仙人依然是有天生的畏惧的。这人的左右两人立刻把他扶了起来，小声劝说。

　　他左边那位仁兄两天前才喜得一个八斤半的大胖小子，他妻子的恶露还没排完，就要下床照顾这位仁兄和还未睁眼的小孩的吃喝。

　　此时他丝毫不顾家中的孤儿寡母，双眼赤红，怒其不争道：“这可是当神仙！你莫犯浑了！”

　　刘先生思索半刻，咂摸出了不对。这仙童的话外之意，好似在说成仙之后，他们就与世间的亲人好友永世相隔，再也不见了。

　　刘先生父母已病故，也没有妻儿，但他与街坊领居关系极好，自是有些留恋。再想想领居家那些还未学会识字的幼童及孤寡的老人，更是觉得责任在身，难以割舍。

　　此时两位仙童已经开始为众人分发丹药了。

　　“给。”仙童将一颗丹药放在刘先生手心。

　　刘先生恭敬的接过丹药，心中很是犹豫。

　　他向左看去，那个刚当爹的仁兄，迫不及待的吞下了丹药。此后这位仁兄双腿一软卧在地上，双眼紧闭面上带笑，好似在做着什么美梦。不过多时，他睡卧的地方就盛开了一朵巨大的白莲花，莲花的花芯，将此人稳稳的托举在莲花的正中。

　　他向右看去，那个为母亲求药的年轻人，也在朋友的催促下也吃下了丹药。此后这人双手合十就地打坐，没多久他身上就散发出浅金色的光晕。

　　刘先生再看向手中的丹药，感觉它飘散着异样的香味，十分勾人。同时他耳边传来了古雅的仙乐，几位漂亮娇美的仙女从云雾中走出，伏在他肩上，在他耳边亲昵催促，让他吞下这个药丸。

　　在仙女们温柔的声音中，刘先生感觉自己的手好似有了自己的意志，他拈起了丹药，慢慢的送到嘴边。

　　这丹药都挨着刘先生的嘴唇了，突然，他又想起了街坊邻居的小孩，以及独居的老人。他咬了咬舌头，用力放下了手，还是决定不吞下这药丸。

　　见他意志坚定，鼻尖的异香、眼前的仙女和耳边的幻响瞬间消失了。

　　他感受着口中的血腥味，甩了甩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个仙童。

　　只见一个仙童双手合抱，冷冷看着一个不愿吞下丹药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天谴惩罚他。

　　他便知道与仙童明着做对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便眼睛一闭，脖子一低，假装吞下药丸，实际将这药丸藏在袖中。

　　可哪里知道！那仙童竟是敏锐无比！

　　那仙童本是背对刘先生，可在刘先生将丹药藏于袖中的一瞬间，就回过了头。

　　他眉毛一拧，大喝一声：“你敢！”

　　刘先生知道了自己的雕虫小技没瞒过仙童，他立即转头往仙境外逃去。他如今没了肉身，只剩灵魂，跑起路来自是轻盈不已。

　　见状，那仙童从背后拔出一柄拂尘，眼里亮出金光，大喝一声：“哪里跑！”便追了过去，拂尘狠狠抽向刘先生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