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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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舞和一自离家出走后，已经在这一座落寞的咖啡厅工作了一月有余了。
自她记事的十年以来，天气是越来越极端了。去年冬天的随强降温带来的飞雪实在是令人难忘。
已经是十一月有余，女性呼吸间吐出白色的水雾，推门进去，却是看见自己的店长又是睡不着，早早爬起来在后厨鼓捣他的新菜单。
“早上好，弥舞君。”
后厨传来松田老板的声音。
“你也是，松田店长。今天你想出来了什么新东西？”
…………
“居然把三明治里的火腿片换成了牛肉饼吗？成本会高很多的店长。”
弥舞和一坐在外面的柜台上品尝了几口。
“而且分量是超大杯，一般的女性应该吃不完的吧，不过我除外。”她一边吃一边算着上个月的毛利。
“基本没赚钱，果然还是人太少了吗。”
她用笔戳戳自己脑门，尝试想出一些方法
“把牛肉换成便宜点的鸡胸肉的话，出一个以分量为噱头的三明治感觉会有点销量。”
“也行。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牛肉的。”
松田阵平埋头绞他的牛肉馅，顺便暗暗吐槽几句以前练体格时吃腻了的冷冻鸡胸肉。
“我只是做出来尝个味道，挂菜谱上，虽然会贵一点，但总会有人想试试吧？”
他在后厨里忙活，只是想到了梦里面自己做肉饼的画面。
不过梦里面自己的手真是大，甚至还有长的指爪，紫黑色的手背和白色的手心。
像一只野兽一样。
文明的野兽，身处于野兽的文明中。
怎么想都是光怪陆离的场景。
他被狼群簇拥着，随即他俯下身，与狼群们一同奉一匹白狼为首领。
他向首领宣誓忠诚而许诺的名字是……是……？
视野上的白线毫不犹豫地写下一串字符。
「Woodwose」
无法理解，这白线又写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虽然只有在他发散思维，注意力不太集中出现，但还是烦。
松田阵平记下他无法理解的词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弥舞和一聊天，
“不过亏本也在意料——”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捏起一小坨生牛肉碎塑型，然后——
他忽然注意到宛若肌肉记忆一般地想把生肉塞进嘴里的手，生生地在前一秒止住了自己的行动。
仅仅差一点，他就会生啖牛肉了。或者说，如果他没有意识到躯体的行动，他也许会在不知不觉中像磕瓜子一样吃下一整碗带着血的牛肉碎。
为什么，我的手会做出这样的行动。
这种冲动，在他没有把全部注意放在躯体的行动中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看着依旧在他手中的肉碎，咽下一口唾沫。
一个月里，他总是会觉得奇怪。直接越过了他的人格行动的躯体，莫名其妙的肌肉记忆，视野中有时会出现的白线，逼得他现在想要自由行动或者睡着就必须吃止痛药的疼痛……
在柜台里的弥舞和一没听见预想中的说话声，问起来。
「店长？怎么了？」
「……没什么。」
就在他还没说完今天不营业的话的时候，风铃突然响起来。
今天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顾客拉开了门。
红色头发的青年略有腼腆地走进来。
弥舞和一立即放下账本，笑面相应地走过来。
岳誠赫，也就是红发青年，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
他指了指柜台上盘子里的三明治。
「那个，我想买两个这个吃。」
弥舞和一笑起来说抱歉。
「这是我们还没有端上菜谱的试验品，但是可以先品尝一些，之后修改完后菜品会正式写上菜单……」
红发青年连声应下，一边吃一边看向后厨，此时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味道有些许熟悉的的三明治上（主要是肉饼调味熟悉），他探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松田阵平转身侧过来的脸。
咀嚼的动作停滞了，连思考也一并冻结。
伍德沃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法思考。
想起来两年前在新人见面会上的那一天。
或许是他撒了谎，或许是他没什么用，或许是本来就不需要他，他最终被分到了处理事后场景的后勤组。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渴望回到乐园，至少没有他说的那样。
抚养他长大的狼告诉他去到组织里去见见故人，可他不仅与最开始的加入乌丸集群的目标距离十万八千里，他甚至还在城市里和人类走到了一块。
他应当恨人类的，但是他却不可避免地欣赏他们。
他心虚一般侧开目光。
然而松田阵平并没有如他所愿。
白线的注释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面对初次见面的人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字。
孤零零地一个字标在红发青年脑门旁。
「狼」
弥舞和一头发上标的则是「人类」。
明明是人类的外形。
松田阵平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月下狼人啊各种东西。
是狼，还是人？
虽然他知晓了青年的不对劲，但是他什么也无法做到。
突然间，一个想法如同电流一般窜过脑门。
变成人的狼。
他不知怎的又想到了自己。
他无法看见自己的标注，有谁又能保证，他自己不是“狼”呢？
他在似真似假的记忆里与狼同行，他二十余年塑造的世界观在如梦的现实里破碎掉。
也许他自己就是一匹狼，不，不一定，也许是其他的什么野兽吧。人的身躯，兽的习性，明明如此，为什么又要赋予他以人的知性。
他怀疑异种伪装成为人，在人的都市里潜伏，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异种？
原本的存在被抹去，死去后又作为一个“崭新的松田阵平”而活着，知性与野性互相搏斗的异种。
嘲弄自己一番，却是感到丝丝痛意。
嗯，止痛药的药效又要过去了。
本来就是强忍住睡意起来干点事情，这下子连补觉都做不到了。
他感觉他自己没办法再深度睡眠了，一夜无梦的日子已经是属于上辈子的记忆。
倒不如说他的一天，有一半都属于一片一片碎玻璃一样的梦。
弥舞总是会惊讶于他那跟泡泡一样吹弹可破的睡眠质量。尽管他依旧半在清醒，他的脑子却是像在欺骗自己一样地做起了梦。
升腾起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弥舞，我今天下午有事，中午就可以直接关门了。”
“好，”她应了一声，随即去收集唯一一位客人的意见了。
…………
松田阵平要去找一个人的墓碑。
按理来说一定会存在的东西，这个时间的话，他应该已经离去了一年多两年了。
走到记忆里熟悉的地方，却是另一个人的墓。
又怕自己记错了，卷发的男子走遍整个墓园。
然而什么都没看见。
他沉默地蹲在一块空地上。
白线聚合形成的状态条里面基本没什么变化，除了第三状态条每天都会稳定上涨一点。一月有余的时间已经涨到了一半左右。
松田阵平后来才知道这不是饱食度，因为哪怕他什么也不吃，这依旧会涨。
一队送葬队伍走过去，有人要下葬了。
随行的人群只当这个身着黑色西装与墨镜的男人是墓园里随处可见的破溃哀人，没有搭理他，浩荡地从稍稍远的地方走过。
松田阵平看着送葬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清醒地做起了梦。
…………
他也在参加某个人的葬礼，只是遗像上供着的照片，是一只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