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朽木生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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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日头正盛，热浪卷着蝉鸣扑在人脸上，白雨信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群人堵在了僻静的侧巷里。
为首的正是昨天被班主任训过的高个子男生，此刻他身边多了几个校外的青年，个个面露凶相，胳膊上还纹着潦草的图案，一看就来者不善。
白雨信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瞬间清楚，定是昨天不肯给他们抄作业，这群人恼羞成怒，特意找了人来堵他。
“白雨信，昨天挺横啊？”
高个子男生啐了口唾沫，上前一步逼近他，语气阴狠，“敢在老阚面前装正经，还敢跟我们摆架子，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旁边一个黄毛青年跟着起哄，伸手推了白雨信一把：“小子，识相点就给哥几个跪下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非得让你尝尝苦头！”
另一个瘦高个也帮腔，语气里满是挑拨：“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平时在学校里装高冷，背地里指不定多怂呢，敢招惹我们，是觉得没人能治你了？”
还有人扯着嗓子嘲讽：“听说你家里也就那样，住个破别墅还得看人脸色，装什么尖子生，乖乖听话不就不用挨揍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带着挑衅，就等着白雨信恼羞成怒动手，好顺理成章地教训他。
可白雨信只是垂着眼，刚才还带着几分冷意的脸上，忽然没了神色，紧接着，眼眶慢慢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看起来竟有几分怯懦。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那双原本浸着冰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水光，脸上写满了无措，甚至下意识地往巷口退了两步，刚好把自己暴露在路人的视线里。
路过的学生本就多，见这边围了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张望。
有人认出了白雨信，小声议论起来，很快，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严实，个个都好奇地看着巷子里的情况，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你们别这样，这是不对的……”
白雨信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里满是委屈，听得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心软。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啊，堵着个学生欺负，太过分了吧？”
“好像是校外的，这是要打架吗？”
“那个男生看着好可怜，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都朝着白雨信这边偏。
为首的高个子男生见状，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来是想私下教训白雨信，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狡猾，竟然装可怜引来这么多路人围观，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立足。
“你他妈敢耍我！”高个子男生恼羞成怒，再也顾不上周围的围观群众，扬起手就朝着白雨信的脸扇过去，眼神里满是狠戾，“我看你还敢不敢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棱背着单肩包站在巷口，眉头紧蹙，眼神冰冷地扫过那群围堵白雨信的人，周身气场紧绷。
他刚从食堂出来，远远就看见这边围了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白雨信被堵，想都没想就走了过来。
“哪儿来的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高个子男生转头瞪着李棱，语气嚣张，“识相点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旁边的黄毛青年也附和道：“就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我们教训这小子跟你没关系！”
李棱没应声，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白雨信身前。
高个子男生见状，气得咬牙，冲着手下吼道：“给我打！连他一起收拾！”
话音刚落，那群人就蜂拥而上，朝着李棱扑了过来。
为首的高个子男生挥着拳头就砸向李棱的脸，李棱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高个子男生疼得弯下了腰。
李棱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高个子男生直接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的黄毛青年见状，抄起旁边的木棍就朝着李棱的后背打去，李棱转身，抬手抓住木棍，用力一扯，黄毛青年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冲上来，李棱丝毫不慌，拳脚利落，每一招都精准地落在对方身上，没一会儿功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就被打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白雨信站在后面，看着李棱的背影，原本已经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本来是想上前帮忙的，可看着李棱三下五除二就打倒了好几个人，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吃力，便又缓缓放下了手，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
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棱，打死他们。
围观的路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群人被打得爬不起来，才有人反应过来，悄悄报了警。
没过多久，学校的保安和老师就赶了过来，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棱和白雨信，脸色都沉了下来。
……
这场闹剧的结局，不出所料，是下午全校通报批评。
操场上，全校师生整齐地站着，烈日炎炎下，白雨信和李棱并肩站在主席台上，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教导主任拿着话筒，脸色铁青，语气严厉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批评两人。
“白雨信、李棱，你们两人目无校纪校规，在校园周边聚众斗殴，影响恶劣！”
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作为学生，不思进取，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反而与校外人员发生冲突，大打出手，给学校带来了极其不好的影响，严重破坏了校园风气！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尤其是白雨信，据了解，此次事件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态度恶劣，拒不配合同学，也不会引发后续冲突！李棱，你更是冲动行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毫无学生该有的沉稳和理智！两人行为均不可取，必须深刻反省！”
教导主任的话一句比一句严厉，台下的学生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还有人悄悄议论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雨信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教导主任批评的不是自己，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
就在教导主任准备宣布处分决定时，李棱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开口说道：“主任，这件事不能全怪白雨信。”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李棱会突然开口。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皱着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他们就想强迫白雨信给他们抄作业，被拒绝后怀恨在心，今天特意找了校外人员堵他。”
李棱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透过广播传到每个人耳中，“他们先动手挑衅，甚至要打人，我只是上前阻止，动手也是无奈之举。白雨信全程没有还手，一直都在忍让。”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强迫他人抄作业本就不对，聚众堵人更是恶劣，这件事的根源不在白雨信，他不该被单独指责。我动手打人，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与白雨信无关。”
白雨信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李棱。阳光落在李棱的侧脸上，他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正在为自己辩解。
明明这件事李棱本可以置身事外，明明他动手打人更多是为了帮自己，可现在，他却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只为不让自己被单独指责。
白雨信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触动，这种感觉很陌生，从小到大，除了他妈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为他挺身而出，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护着他。
他看着李棱的侧脸，眼底的冷意似乎消散了几分，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教导主任显然没料到李棱会这么说，愣了半晌，脸色依旧难看：“即便如此，你们动手打人也是事实，校园周边斗殴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最终，处分决定还是下来了，白雨信和李棱被全校通报批评，并处以罚扫厕所一周、手写三千字检讨的惩罚。
通报批评结束后，全校师生陆续散去，操场上只剩下白雨信和李棱两个人。
阳光依旧毒辣，蝉鸣聒噪不休。
白雨信率先迈开脚步，朝着教学楼走去，李棱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厕所门口时，白雨信停下脚步，看着脏兮兮的厕所，眉头微微皱了皱，却还是转身走进了工具间，拿起了扫帚和拖把。
李棱也跟着走了进去，拿起另一把扫帚，开始打扫起来。
厕所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地上满是污渍，两人默默地打扫着，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觉得尴尬。
打扫到一半时，白雨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刚才，谢了。”
李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事。”
“你没必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白雨信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也可以解释。”
“解释了他们也未必会信，况且，我确实动手了。”李棱笑了笑，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和，“反正都要受罚，没什么区别。”
白雨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呆子，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傻，却又傻得让人觉得有些温暖。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更加认真地打扫起来。
厕所打扫干净后，两人又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去午休了。
他们各自拿出纸笔，开始写检讨。
白雨信坐在座位上，笔尖落在纸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李棱在主席台上为自己辩解的模样，想起了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了他利落打倒那群人的样子。
他笔尖一顿，在检讨里写下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下了自己的反省，也写下了对李棱的感谢。
写完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李棱，李棱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检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看起来格外温暖。
白雨信看着他，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忽然觉得，被罚扫厕所和写检讨，好像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事情。
至少，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呆子陪着。
这时，李棱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白雨信迅速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没什么，快写检讨吧，三千字呢。”
李棱笑了笑，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写了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
白雨信看着纸上的字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从遇见李棱开始，他原本冷冰冰的世界，忽然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朽木生花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