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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我以为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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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注视着河埂的另一头,那瘦得跟芦苇杆差不多的身影在草丛中晃了几下,就不见了。
他眉头拧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小丫头听进去了没有。
赵鹏和王建国将人死死摁住,那人袋子里的罐头掉了一地,数一数竟然有七八罐之多,看到罐头铁皮上头印的“部队专供”字样,两人眼皮直跳。
这是他们第一回穿着便衣跟团长一起出来执行任务,查来查去竟然查到自己人身上,都有些傻眼。
可惜来晚了一步,只抓住底下的小啰啰。上头有个叫老六的总分销可能听到风声,今天竟然没到芦苇荡来。
“我,我也是从别人手上买过来的,自己吃不完,才转手卖给别人。”
被摁住的男人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替自己辩解,慌乱之中,他四处张望寻找,“不信你问刚才那个小姑娘,她之前还在我手上买罐头来头着。”
赵鹏左右看了看,一个人影都没有,手上不由加重几分力度,“死到临头还嘴硬!”
王建国弯腰捡起地上的罐头递给陆霆:“团长,这个是部队流出来的吗?我跟赵鹏都没见过。”
陆霆摘下手套,把那罐头放在手里掂了掂,“没见过很正常。这个是专供前线作战部队的。”
这种罐头他那还有几罐,都是以前从战场带回来的。一直没打开,放在箱子底下当纪念。
赵鹏和王建国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眼里满满的震惊。前线专供的罐头,怎么落入到这些投机倒把的“闲散帮”手里?
赵鹏拿不定主意:“团长,那这人怎么处理?”
陆霆眯着看向面前的芦苇荡,思忖片刻道:“把人转给肖山公安局,剩下的不归咱们管。”
这次打击“闲散帮”混混和投机倒把行为,他们只是协办,肖山公安局才是拥有执法权的主办单位。
赵鹏和王建国领命而去。陆霆抬脚朝河埂另一头走去。
……
在原来的世界,黎棠在街上闲逛,也曾经亲眼目睹城管扫街,但都没有这么夸张。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市场突然一片死寂,芦苇荡里也没了动静,那些人仿佛一下子原地蒸发了。
那些老乡们真的太牛了,一个比一个反应快。
黎棠看到陆霆那一刻,也想撒腿就跑,倒底没舍得那几个小鸡。那可是她真金白银买的啊,还等着它们给她和姥姥下蛋呢。篓子破了,她只能扯下围巾,将那几只满地乱蹿的小鸡崽一只只捡起来,用围巾兜起来。
陆霆眼睛太毒了,她戴着口罩,他还是认出她来了,让她在路口等他。
她才不会傻乎乎在那等呢。她只是来买东西的,又没有参与投机倒把。
将那袋米背在背上,揣着那几只小鸡,黎棠加快速一路小跑往回走。还没走到国营商店那,就被人给拽住了胳膊。
对方的手像铁掌一样,掐得她胳膊生疼,黎棠“嘶”的一声,身后男人松开手。
陆霆站在她跟前,扫了眼她怀里活蹦乱跳的小鸡上,板着脸道:“刚才让你在旁边等着,为什么跑掉?”
他这严肃模样,比军训教官还要军训教官。
黎棠直觉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能太乖顺,于是摆出一副乖张的模样,冷冷道:“你又不是我领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跑,难不成等着你抓我?”
陆霆感觉平时在红棉厂,只要他一板着面孔,那些女工都挺怕他的。没想到,这小姑娘年纪比杨珊小,胆子倒大得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眼神冷了下来:“你胆小还挺大,竟然敢一个人跑到黑市来买东西。你知不知道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要是被人给骗了,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今天我就当没瞧见,下回你不要来这里了,去正规渠道买……”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但黎棠听了就莫名觉得不舒服,一把摘下口罩,生气道:“陆团长,你还是真是何不食肉糜。我要是能在正替渠道买得到,用得着来这吗?就我跟我姥姥每个月那么点粮票,靠粮店早饿死了。”
陆霆没念过几年书,第一句话他没听懂,后面几句他听明白了。
想到她比杨珊还要小好几岁,独自带着姥姥过活,把那破烂土坯屋拾掇得整整齐齐的,他确实也说不出什么重话,脸色缓和了几分,语气没了刚才的严厉:“我上次说过了,你和你姥姥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军管组找我。”
黎棠本来没想提这一茬,今天既然撞他枪口上了,有些事情索性直接摊开来说。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已经没了那张的乖巧,透着几分明了的洞察:“陆团长,上回你这么说,我以为你跟何峻峰不一样,急人民群众之所急,想人民群众之所想。后来才知道,你的许诺是有附加条件的。”
陆霆眉心一点点聚起。
“今天我索性跟你说明白,你如果是打着想让我姥姥联系苏修诚的主意,我劝你死了那条心。苏修诚在国外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我们跟他早没了关系。维纶厂引进设备的事,你趁早想别的路子,我和我姥姥帮不上忙。”
陆霆生平第一回被个小姑娘说得不自在,耐着性子道:“一码归一码。你和你姥姥当然有拒绝的权利。但是黑市确实有危险,以后别来了。今天是遇到我,下回遇到别人,东西被没收不说,还可能让你写检讨。”
这下轮到黎棠愣住了:“你不抓我了?”
陆霆看了眼她背上的米袋,唇角一扯:“我抓你干什么?你只是换点粮食,没倒卖,算不上投机倒把。”
黎棠向来是别人敬她一尺,她敬别人一丈,立刻乖乖跟他道谢。
陆霆伸手去口袋摸烟盒,想想还是忍住了,脸上又恢复了严肃表情:“最近肖山在严查部队流落在黑市的物资,刚才那种肉罐头,你以后别买了。”
他没直接点明,但显然什么都知道了。这下轮到黎棠脸上发涨:“谢谢提醒。”
陆霆看着她:“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困难找我,或者赵鹏都行。”
回红棉厂的路上,黎棠还在琢磨他说的话。
在书里,几个男性角色里头,关于陆霆的篇幅是最少的。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她想不出他为什么放她一马,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他肯定还是打着姥姥能联系苏修诚那边的主意。
毕竟,他现在是维纶厂筹备小组的副组长,工厂的筹备进度,他是要负责的。
黎棠慢腾腾地往公交站走去,没了围巾保护的脖子凉嗖嗖的,风从脖颈直往她胸口灌。
冷风一吹,她整个人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如果陆霆还指望通过她跟姥姥联系上苏修诚,那他注定只有失望的份。
*
临近年关,各种比赛、考核都汇集在一起,
“三优挡车工”比赛越来越近了,西织车间几个参加比赛的挡车工都开始紧张起来。
李忆梅和孟芸卯着劲让自己徒弟多上机练习。对于四级以上的挡车工而言,带徒弟的合格率也是她们一项重要的考核指标。
葛芬先前“看机”这一项很薄弱,李忆梅抽出半个班次时间让她试着操作十二台机器,她上手了几天,慢慢也能适应新的强度了。
黎棠“捏纱、打结、辨捻向”三大基础操作练了一个多星期,十个指尖八个都磨出了血。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拿筷子都疼得龇牙咧嘴。李忆梅、葛芬和胡小雨凑过来看她的手指,指尖都磨破了皮不说,有的还裂开渗血丝。
葛芬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都疼,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胡小雨可是记忆犹新:“我那会在家练打结,我妈看到我手指勒出血,劝我换工作。”
李忆梅带得徒弟多,见得也多,一脸淡定道:“现在是最疼的时候,等磨出了茧子就好了。”
说到这,她对黎棠道:“明天开始,你上机试试。”
葛芬和胡小雨不约而同“啊”出声:“这么快?”
李忆梅:“棠棠进度是比你们俩快一点。不过能不能上机,还得看明天实操。”
黎棠努力克制自己的兴奋:“师傅,我明天保证不让你失望!”
这些天,她一直在练基础动作,已经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几个姑娘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吃到一半,葛芬拼命跟她们仨使起眼色,胡小雨正好坐在她对面,不明就里地转头一看。
宋闻景跟杨桃俩正面对面地坐在角落里吃饭。杨桃一面往他碗里夹菜,一边冲他笑,两人看上去十分甜蜜。
胡小雨感慨:“看来这两人又和好了。”
葛芬压低嗓门:“能不和好吗?那天杨桃脚被钉子扎出血,宋闻景冲上来抱着她去医务室。啧啧!那天东西织的女工可是全瞧见了!多少人羡慕!”
李忆梅:“这个礼拜就要办婚礼了,再不和好,这婚还结不结了?”
葛芬:“对了,这次集体婚礼,你们去吗?”
胡小雨:“去啊,为什么不去?有喜糖、有奖品,还有饭吃。”
说到这,三个人六只眼睛全看着黎棠。
李忆梅:“那天是集体婚礼,也不是杨桃一个人结婚,你真的不凑热闹?”
黎棠摇头:“不去。你们去吧。我留在车间里。”
葛芬看她这样,立马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马上要三优竞赛了,我留在车间多练练。”
李忆梅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把这两人揪一起说一顿。
红棉厂一年一次的集体婚礼,厂领导特批当天晚上全厂停工庆祝,这两人竟然连这种热闹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