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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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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桃撇了撇嘴:“长得还行。就是皮肤有点黑,人也挺小家子气的。红棉厂比她出众的女工一抓一大把。”
舒琴嗔了女儿一眼:“你懂什么。”
自打丈夫让她给陆景同儿子张罗对象,舒琴对这事就特别上心。
因为陆梅的关系,陆霆对她的观感并不好,她想了各种方法拉近关系,都没什么效果。
恰好这个时候陆景同打电话来,让他们帮忙给儿子相看对象,舒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突破口。陆霆条件那么好,找对象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单位小护士温兰兰挺合适的。
温兰兰从外地考到邵州卫生学校,毕业分配到邵州干休所。她个人形象不错,在邵州没有根基,是个好拿捏的。
在女儿面前,舒琴并不会隐瞒自己的盘算,“你以为我手里头没有条件家世比小温好的?我想来想去,只有她最合适。她跟陆霆要是真的能成,小夫妻俩除了杨家,在邵州没什么亲人,我跟你爸是他们的媒人,又是他们长辈,还愁他们两口子以后跟我们不亲?”
杨桃以为温兰兰只是随便挑的对象,没想到她妈想了这么多。
她低头卷着椅子扶手的白色纱巾,嘴上道:“你还真是煞费苦心。那也得陆霆看得上才行。”
女儿垂着脑袋坐在她跟前,辫子垂下来,露出一截白晳的脖颈,特意收了腰的棉外套衬得那细腰一抹,胸脯鼓囊囊的,是男人看了都会心动的模样。
她年轻时要是有这个样貌,又何至于……
舒琴没好气地戳了戳女儿的脑门:“谁让你那么早找对象,你这会要是没对象,需要我费这个心?”
要是女儿没对象,她自然想尽一切办法撮合女儿跟陆霆,到时候就是亲上加亲的关系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认回女儿时,女儿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对象。她不是没想过拆散,奈何两人感情已深,根本拆不了。
杨桃觉得自己心气已经很高了,她妈比她心气还高。
红棉厂女多男少,女工找对象难,但是她进厂后,从来没断过追求者,也不是没有让她心动的。
当年在东织车间,高卓那样护着她,处处帮着她,她又不是木头,心里当然是感动的。热烘烘闹哄哄的车间,挡车工和机修工最容易滋生暧昧。
高卓对她的好,是让别的挡车工吃醋的地步。可是后来,她从东织调出去,从工人变成了干部,高卓虽然已经升了保全工,却还是没摆脱工人身份。大家位置不一样了,高卓对她突然没了以前的热络,她只失落了一瞬,慢慢也抛到脑后。
还有何峻峰,有一阵子他们走得很近,他曾问她,他服务期满之后,她愿不愿意跟他走。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她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能模棱两可地回应。
可是,最后也不了了之。
只有宋闻景不一样,他对她从来不会忽冷忽热,满心满眼都是她。而且在所有对象里,他的综合条件是最优越的。除了性情冷淡了一点,她找不出他的缺点。
况且,她并不觉得性子冷是什么缺点,对她火热就行了。
他们结婚了,外头的人际关系,她可以帮宋闻景打理。她会当好他的贤内助,他只需要专注在工作上头就行了。只要两人日子能过到一块去,还怕以后过不好吗。
在母亲面前,杨桃自然是处处维护宋闻景:“闻景哪里不好了?长相、文化、个人能力、家庭条件,哪一样在红棉厂不是拔尖的存在?”
舒琴冷嗤,语气里尽是不屑:“你啊,就是井底之蛙。一双眼睛只知道盯着红棉厂,在红棉厂拔尖有什么用,出了红棉厂什么都不是!”
杨桃:“以闻景现在的发展势头,过几年红棉厂一把手的位置肯定是他的。他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你还要他怎样?”
舒琴反应冷漠:“那又怎么样?红棉厂在肖山是还不错,放在全国的纺织厂里头,撑死了也就是个中型纺织厂。现在全国上下棉花短缺,哪天倒闭都不好说。哪有找个部队的男人稳妥?你知道在部队,陆霆这个年纪就能当上团长,有多稀罕吗?”
杨桃的抵触情绪“噌”地上来了,说话便不管不顾起来:“反正,你对我就没有满意的地方。你自己找了个部队的,就想我也跟你一样。你也不想想,你男人在闻景这个年纪,还在陆景同手底下当兵,还不如他呢!”
舒琴被女儿怼得脸色铁青。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和记忆里那张明艳的面庞重叠在一起。
或许当初就不该把女儿给她养。当年在大后方的医院,那么多身居高位的干部追求她。有些条件好得让舒琴眼红,可是她就是不为所动。说人家在乡下有妻子,绝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
可是,她不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些男人发达了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改组”老婆。她不接受那些条件优秀的男人的追求,最后挑来挑去挑了那么个窝囊男人。
现在女儿跟当年的她有什么区别!
舒琴费尽周折嫁给杨学军,女儿比她年轻时条件好多了,找的男人应该比她找的更强才对,结果选来选去选了这么个小厂长。
女儿不跟她一条心不说,还丝毫不领她的情。
舒琴不想再多说:“你现在不听我的,非要嫁给宋闻景,以后有你的苦吃的。”
……
杨学军跟陆霆一盘棋还没下完,保姆那边已经做好饭了。
宋闻景赶紧起身:“我去叫桃子和伯母吃饭。”
他走到房间门口,听到里头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母女俩似乎发生了口角。
很快,宋闻景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些话透过门缝,一字一句传到他耳朵。他站在门外默了几息,刚抬起的手又放下,在身体两侧一点点攥紧,紧得骨节开始泛白。
隔了一会,里头安静下来,他等了一会才抬手叩门,“饭好了,桃子、伯母,你们出来吃饭吧。”
很快门被人打开了,杨桃像个没事人一般,亲热地牵起他的手,凑到他耳朵小声道:“等会你跟我坐一起。”
*
杨家餐桌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以至于椅子都差点不够。
这次家宴,舒琴显然精心准备了。不仅肉菜丰富,甚至还有带鱼。
舒琴脸上已经没了刚才跟女儿吵架的不快,带着温柔的笑容。人到中年,她比年轻那会丰腴了些,反倒多了几分女人味,看着比同龄人更显年轻。
她从保姆手里一样样将菜往桌上端。最后一盘菜上桌的时候,杨学军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
看丈夫那表情,舒琴心领神会,今天的相亲八成是泡汤了,陆霆没看上。
舒琴坐下来,夹了块带鱼到温兰兰的碗里:“小温,你试试这带鱼新鲜不新鲜。我可是提前好几天就跟供销社的同志打了招呼,才要来了一条。”
说罢,她看了桌上其他几人一眼,抿唇笑道:“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夹!我就不给你们夹了!”
温兰兰有些受宠若惊,咬了一口,味道还没来得及细尝,便道:“好香!”
饭桌上,杨学军开始跟侄子和未来女婿聊工作上的事。首当其冲关心宋闻景的工作,他在后勤部队担任要职,知道最近纺织行业形势严峻。
“闻景,现在全国上下棉花供应紧张,红棉厂的棉花配额怎么样?还供应得上来吗?”
宋闻景有些心不在焉,握着酒盅的手撒了几滴酒,恍然想起来今天来杨家吃饭,是想找个机会跟杨学军聊聊棉花配额的事。
他斟酌着开口:“今年全省棉花产量不到四万吨,各大纺织厂配额普遍削减了三成,红棉厂也不例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明年开春很有可能有停工停产的风险。”
听到“停工停产”,杨桃心头一惊,下意识看向舒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舒琴的眼里全是自得,那眼神就差把“我说了吧”拍在她脸上。
杨桃小脸拉了下来,低头吃菜,不想理她妈了。
宋闻景平时并不会跟她聊太多工作上的事情,更不会把工作上的压力带给她。她没想到厂里原材料供应已经到了这么捉襟见肘的地步!
杨桃的脑子有点乱,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
杨学军抿了口酒:“现在各大纺织厂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们有什么对策没有?”
宋闻景看向对面正埋头大口吃菜的陆霆,胸口堆积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唇上却挂着淡笑:“现在只有军需用品生产优先供应原材料。红棉厂一直想多争取些一些军需订单。希望陆团长能多给我们牵线搭桥。”
陆霆冷不丁听宋闻景提到自己,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现在部队也在压缩指标。据我所知军需优先,只针对特定军需用品,目前主要集中在军用帆布和被服面料上面。那么点配额那几家核心军工企业都吃不饱。除非有突发的军事需求,否则普通纺织企业想争取几乎没有可能。”
杨学军对部队后勤这一块再了解不过,当即点头道:“陆霆说得对。红棉厂在省内规模首屈一指,放眼全国并不占优势。还得想想其它法子啊。”
宋闻景升任主抓生产和后勤的副厂长后,红棉厂上上下下几乎都将他视为甘华的接班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往常他不太会坦露自己的压力,今天却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省是产棉大省没错,可是每年产的优质棉都得优先供应沪市、津市的纺织厂,落到红棉厂的都是些低等棉花和边角料。我们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为了能多争取一些计划外的配额,甚至不惜违反统购政策,去乡下公社收农民的自留棉。现在棉粮争产,农民的自留棉也没多少,杯水车薪啊。”
杨学军:“刚才你来之前,陆霆也在跟我聊这个。棉花供应短缺暂时没法子解决。老百姓肚子都还不饱,大规模扩大棉田不现实。现在国家有意寻找棉布的替代材料。这一次陆霆派驻到红棉厂就是带着这项任务的。等会吃完饭,你们到我书房里,咱们好好聊聊。”
宋闻景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聊完工作,杨学军开始关心侄子在肖山这边生活情况:“到肖山这边还习惯吧?跟部队相比,工厂是不是要轻松很多?”
陆霆:“生活上没什么不习惯的。训练时间少了,杂事多了。”
舒琴趁势道:“有空多到家里来坐坐。小珊一直念叨着你呢。”
陆霆母亲刘秀娥只有他一个儿子,当年他到陵州投奔父亲,一口乡音又听不懂陵州话,也没什么玩伴,只有个比他小很多的表妹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
那时候杨学军跟陆梅俩都忙,杨珊基本上是他带大的。
提到杨珊,陆霆这个素来粗莽的男人眼里多了一丝温情:“我也好久没见到那丫头了,怪想她的,来之前还以为今天能碰到她。”
杨学军低头抿了口酒:“那丫头一天到晚说学习忙,平时也难得回来一趟。”
舒琴则笑得温柔:“小珊上个礼拜天特意回来陪她爸吃个饭,吃完又回学校了。等她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让她爸通知你,你们兄妹俩好好聚聚。”
这话听着没啥问题。作为一个继母,舒琴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霆没再说什么,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柳树的地方,变成了一棵石榴树。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外墙墙壁也重新粉刷了,里里外外都着一股子簇新。客厅里墙上空空的,之前那些照片全摘下来了。
这大概是人走茶凉吧,这个家属于姑姑的气息越来越淡了。
陆霆放下酒盅,神色淡了几分:“不用了。今天我刚好有空,等会去她学校看看她。”
自打杨珊上回在家里大闹一场,现在她就成了这个家的敏感话题。
杨学军赶紧岔开话题,开始关心杨桃的婚事:“你跟闻景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桃掰着指头一样样数:“都差不多了。闻景父母的火车票都买了,领导也都发过请帖了,到时候您和我妈来喝喜酒就行了。”
说到这,她看了眼陆霆:“陆霆哥,下个月8号我跟闻景结婚,就在厂食堂办,你到时候来喝杯喜酒。”
似乎知道陆霆的顾忌,她忙补充道:“我们不单独办,是厂里一年一次的集体婚礼,同时结婚的好几对。这种活动,厂领导肯定会邀请你的。”
既然是集体婚礼,没什么可推拒的,陆霆点头:“那我到时候去凑个热闹。”
一说到婚礼筹办,杨桃便头头是道,看着是个心里有主意的。
杨学军赞许地直点头:“黎家人都请了吧?”
杨桃嗯了一声:“按您说的,都请了。他们来不来就不知道了。尤其是我姥姥和我妹妹,她们对我有不少误会。”
舒琴没想到这父女俩竟背着自己请了黎家人,脸瞬间拉了下来。
那头杨学军还在不紧不慢道:“黎家毕竟养了你二十多年,他们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有什么误会当面解开,都是一家人。”
他目光慈爱地注视着杨桃,谆谆语气比对杨珊还更多了几分耐心。
陆霆直觉哪里不对,抬头看向面前这对名义上的养父女,都是微微上扬的眼角,鼻梁如出一辙的挺直,细看眉眼间竟然有五六分相似!
陆霆脑袋“嗡”的一声,头皮一阵发麻,面色也随之一变。
一定是他想多了。
桌上人都没发现陆霆的异样。舒琴正因为丈夫极力想请黎家人而生气,“黎大海也就罢了,那个老太太对小桃就不怎么样!还有她那个妹妹,从小到大就喜欢抢小桃的东西!”
跟杨学军结婚后,舒琴发现自己只能在小事上影响他,大事上他全是自己拿主意,根本不听劝。
果然,她已经不顾客人在场,极力反对,他却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结婚是大事。黎家人得到场。”
话到这份上,已经是盖棺定论了。舒琴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
不知为何,杨桃却并不怵杨学军,有些撒娇的语气:“爸是好心,可是她们不一定领情。”
一直没吱声的陆霆突然开口:“这事交给我吧。苏瑛的案子上一任军管组的同志没办好。我一直想登门给苏老太太道歉。改天,我去拜访一下老太太,顺便跟她提下婚礼的事。”
提到苏瑛的案子,母女俩不作声了,倒是杨学军点头道:“你确实应该去看看她。”
???什么叫你确实应该去看看她?舒琴脸上已经失去表情管理,沉着脸没说话。
吃完饭,杨学军和侄子还有未来女婿去书房聊事情,温兰兰提出告辞。
舒琴心情实在不好,却仍没放过最后一丝希望,出言挽留:“等会让陆霆送你回去。”
等了一个小时,几个男人终于聊完出来了。
杨桃和宋闻景回红棉厂,陆霆另外有事要办,舒琴便叮嘱他送温兰兰回干休所宿舍。
陆霆没有拒绝。
*
回程路上,宋闻景闭着眼睛,仰头靠在公交车椅背上,杨桃想问他刚才他们在书房里聊了什么,结果宋闻景对她爱搭不理。
她便猜到他刚才可能听到自己跟母亲的对话了。难怪当时打开门,她就感觉他脸色不对。
“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管我妈说什么。我妈那人眼光高,对谁都挑三捡四的,根本就没她能看入眼的。”
宋闻景霍地睁开眼,语气很冷:“我看你妈对陆霆就挺满意的。她不是一直想搓和你跟陆霆吗?”
杨桃坐直身子,脸上因为生气而泛红:“你什么意思?那是她一厢情愿,我可没这个意思。”
宋闻景转过头,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如果陆霆对你也有想法呢?你会放弃我,跟他在一起吗?”
杨桃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际:“我们马上都要结婚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宋闻景重又阖上眼睛,语气依旧冷淡:“我觉得你妈说的也没错。在外头,红棉厂根本不算什么。即便我现在已经是红棉厂副厂长了,每天也只能看到自己一亩三分地里的东西。我想破头,跑断腿想去解决的问题,到头来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杨桃对他是有滤镱的。认识他以来,他在她心目当中一直是“天之骄子”的模样。红棉厂第一个大学生,建厂以来最年轻的工程师,最年轻的厂长。
所以,他现在这个消沉模样让她莫名产生一种不安全感,立马道:“咱们又不可能一辈子在红棉厂。”
“是啊。现在上头想在肖山建维纶厂,转型生产化纤,以后红棉厂说不定都不在了。 ”
杨桃震惊地看着他:“不会吧?红棉厂这么大的工厂,不可能说垮就垮……”
说着说着,她想到今天舒琴跟她说的那些话,难道她早知道了?
杨桃心里发慌,嘴上却道:“别说红棉厂没那么容易被维纶厂取代了,就算取代了,咱们想办法调去维纶厂不就行了?”
她宽慰的话并没有在宋闻景心里激起任何反应。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前段时间因为棉花短缺的事,他甚至跨省协调,去别的省求爷爷告奶奶,想多争取点棉花过来。结果,现在杨学军告诉他上头已经开始放弃棉花,寻找替代材料了,甚至已经在着手筹办维纶厂。
他突然有种白忙一场的感觉。他的职位接触不到的信息,陆霆却能先他一步接触到。
也许舒琴说的没错,他现在职位还是太低了,视野狭窄到他只能看到自己面前那点东西。
宋闻景心情郁卒,语气满是自嘲:“第一次见你妈,我就知道她对我不满意,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满意。”
杨桃看他一路上都拉着脸闷闷不乐,哄了他几下也不高兴了。要知道,平时都是男人来哄她,她什么时候哄过男人?
“我说了,我是我,我妈是我妈。她把我丢下二十多年不闻不问,现在又总是想来管我,我也是受害者好吗?再说了,我已经在我妈面前尽量说你的好话了,也跟她说了我非你不嫁,你还要我怎么样?”
宋闻景扯了扯唇角:“我能怎么样了?除了你,我又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不像你,在红棉厂追求者一个接一个……”
话还没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
果然,杨桃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坐在后面的座位上。
到了红棉厂,他把杨桃送到女工宿舍楼,她头也不回地径直上楼了,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
杨桃扔下宋闻景气呼呼地上楼,并不知道他们走后,舒琴跟杨学军也吵了一架。
……
杨学军正坐在书房里抽烟,舒琴推门进来,用手挥了挥面前的浓烟:“她都不在了,你还那么想黎家人出席女儿婚礼,是什么意思?”
不管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再端庄贤慧,此刻眼里的尖酸再也掩不住。
杨学军看她这副模样,只觉得陌生之极,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管怎么样,人家替咱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女儿在他们家长大!不管苏瑛在不在,这份恩情咱们应该记在心里!”
舒琴没想到苏瑛已经死了,还这样阴魂不散,表情也不受控制地狰狞起来:“你别不承认,你心里就是一直惦记着她。你们这些人发达了,一个个都喜欢有文化有情趣的资产阶级大小姐。可是人家宁愿嫁黎大海那种没用的男人,也不愿跟你!”
门外保姆正在扫地,书房突然“哐”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保姆吓了一跳,下一秒,便看到舒琴怒气冲冲地从里头出来。
*
温兰兰第一次坐这种部队的小汽车,全程手脚不知往哪里放。
旁边男人似乎并没有跟她说话的欲望,一直沉默着看向前面的路。
车内安静得她快窒息了,温兰兰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今天挺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没看上我。不过,还是谢谢你送我回去。”
说到一半,她难过得鼻子发酸,声音也不由地颤抖起来。说不上是委屈、窘迫还是难过,总之心情有些复杂。
陆霆回过神来,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她。
也许是看出来她是真情流露吧,他开口安慰道:“和你没关系。你挺好的。是我不打算在派驻期间谈对象。”
温兰兰想问那派驻结束后呢,她可以等的,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刚才的话已经将她全部勇气给耗尽了。
她涨红了脸,想给自己找回一些颜面:“舒阿姨说打算介绍你给我认识,我蛮惊讶的。其实干休所比我漂亮能干的护士很多,她挑中我,可能是看中我比较老实听话吧。”
陆霆又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只是看着呆呆的,人并不傻。
隔了一会,陆霆问她:“你跟杨桃应该比较熟吧?你们俩谁大一点?”
温兰兰:“我跟她同岁,我们俩今年都二十三了。”
二十三,陆霆忍不住开始计算,比杨瑞小两岁,比杨珊大两岁。
杨桃的出生卡在了两人中间。如果他没记错,那一年杨学军跟他父亲都在大后方,而他姑姑和他母亲都在老家照顾老人孩子。
将温兰兰送到干休所,陆霆直接去了表妹杨珊的学校。
杨珊听到同学说下面有个头很高长得有点凶的男人找她,便猜到是陆霆,鞋后腿都没踩上,就直往楼下冲。
看到陆霆的那个瞬间,她便欣喜地扑了上去,“哥,你怎么来了?”
陆霆笑着打量着表妹,她长得比杨桃更像杨学军,所以他才会忽略那些相似之处。
陆霆努力让笑意蔓上眼睛:“我不能来啊?”
杨珊左看右看,才发现哪里不对劲,顿时有些不高兴:“哎呀!你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来我学校一趟,你怎么不穿军装啊?你穿军装多威武帅气啊!”
“我来这又不是办公事,穿军装太招摇了!”
“要的就是招摇!到时候我带你到学校溜一圈,女同学肯定个个羡慕我,男同学以后肯定没人敢欺负我。”
陆霆笑:“在这学校,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杨珊带他到她们学校四处逛了逛,又请他吃了学校食堂档口的糖三角。困难时期,学校也难得见到肉,糖三角已经是顶好吃的东西了。
自然难免说到舒琴和杨桃那对母女,杨珊一边咬着糖三角一边道:“我不知道舒琴给爸爸吹了什么枕边风。反正爸爸让她改姓杨这件事,就是我心底的一根刺,这件事上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陆霆看着表妹气鼓鼓的脸蛋,看得出来她很崇拜很在意她父亲。
他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如果,万一,杨桃真的是杨学军的女儿,她到时候又将如何自处。
给表妹留了些钱和粮票,陆霆便打算回红棉厂了。
杨珊觉得表哥今天有心事:“哥,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啊?”
陆霆背着手,四下看了看:“我能有什么话跟你说?希望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呿!”杨珊被他逗乐了,狠狠揍了他一拳,又扑闪着眼睛恳求地看着他,“我想我哥了。你什么时候带去看他吧。”
她哥哥杨瑞去西北当兵了,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只偶尔会写信给她。
虽然哥哥在信里都说自己过得挺好的,但她知道那边日子挺艰苦,很是心疼。
陆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等我休年假,你也刚好放假,我陪你去找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