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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咚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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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搬书,三个人把顾嘉逸挤到最后,留给他的只有空气。
“累死我了,四层楼怎么这么高啊?”两层半,刘小宝坚持不住放下了书。四十多本书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抖了抖黏在胸口的衣服。
张明明踢了踢坐在台阶上扇风的刘小宝,不做停留,继续爬:“菜就多练。”语气中也能听出些许疲惫。
宝爷最经不起别人的挑衅,一鼓作气,搬起书追着张明明破口大骂。
充满骂声的楼道随着刘小宝体力的流失回归安静,旁边人的呼吸声愈发明显,顾嘉逸不禁侧目:汗水从江顺额头一路流到脸颊,最后滴到校服上留下一小片湿润。少年胳膊打直,手臂绷紧,怀中那一摞书厚得快要够到下巴,视线受阻,只得偏头看路。
顾嘉逸试图拿过几本,为他分担一半压力。江顺侧身躲过这一动作,脚步不停,慢慢地向上走着。到三层半,他感到胳膊已经在隐约发抖,抬头看向只剩下最后的几阶台阶,咬紧牙关。
忽地,楼上飞速冲下一个身影,直直地撞向江顺。他并没有发现这一危机的出现,直到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江顺想要抓住身旁的楼梯扶手,沉重的教材却让他无法做出这一选择,缺乏锻炼的身体素质让在重负之下爬楼后的大脑极度缺氧,无奈之下,他紧闭双眼,等待唯一的结果——剧痛的降临。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扶住了江顺,想象中的疼痛被僵硬的怀抱取代。
顾嘉逸在被拒绝后退到了江顺身后慢慢跟着,这一变故让他也始料未及。右手紧抓扶手,左腿跨到和江顺同一层台阶,右腿原地不动,左手顺势环住前面的人,用身体接住后仰的江顺。
怀中的书滑落到地上,在楼道中发出巨大的响声。在这一刻,原本相似的身高因着楼梯的差距,使江顺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顾嘉逸。他睁开眼,视线缓缓扫过顾嘉逸的下颌、嘴巴、鼻梁,最后撞入如墨般深沉的眸子中。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人眼中的惊魂未定,两人相靠极近,呼吸若隐若无地交缠到一起,急促、又沉重,分不清是谁在紧张。
没有人在意这不正常处境下拥抱的尴尬。江顺只觉敏感的身体此刻直通大脑,每一个感官被无限放大,坚硬的胸膛、温暖的臂弯,浑身沉溺在属于顾嘉逸的独特香味的海洋之中——原来被人环抱是这种感觉。
片刻暧昧被预备铃打断。顾嘉逸面色凝重,不容分说地搬过江顺手中的教材,径直走在前面。
进班后,江顺劫后余生的慌张仍未消失,发软的双腿和颤抖的双手仍在提醒他刚刚的经历。
“咚咚”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江顺调整好呼吸,抿了几口水,向顾嘉逸道谢。
顾嘉逸少见的没回应,撑着头看向窗外,只留给江顺一个后脑勺。
日子一如既往,除了上厕所以外,江顺什么事情都会主动承担,即便顾嘉逸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年轻人恢复力就是快啊,这个伤口已经快好了。这两天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再缓缓。”医生嘱托道。
江顺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恐怖的伤痕:顾嘉逸后脑的头发被剃了个干净,狰狞又恐怖的伤疤宛如一条黑色蜈蚣盘踞在上,结痂后露出来的新肉也分外突兀。
江顺直勾勾地盯着,眼睛因为忘记眨眼而感到刺痛,神情僵硬,愧疚、无措的复杂情绪再度袭来。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所谓的弥补有多么的滑稽,如同落在汪洋中的雨滴,毫无价值。
苦心修复的护盾全部碎裂,良心的缺口一览无余。
此时的他无异于站在正午时分的沙漠中央,头顶炎热的太阳,倍感煎熬地正视自己的错误,嘲笑自己的愚昧。
诊室的柜子玻璃反光,顾嘉逸恰好将一切尽收眼底。
“今天天气真好,时间还早,咱们到公园溜达一圈再回去吧。”顾嘉逸的声音响起,江顺的世界顿时昼夜交替,月亮伴着满天星空。
城市公园位于北城最中心的位置,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占据最佳的地理位置,风景旖旎。
二人围着湖边散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学习上的事情,多是顾嘉逸找话题。
“说说你之前的学校吧,为什么在高三才转过来?”
江顺没有立即回答,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讲起。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顾嘉逸领着江顺坐在就近的椅子上,随手捡了块石头打水漂。
石头磕磕绊绊飞到湖心彻底沉下,泛起一圈圈波纹,等到最外圈的波纹撞到石壁上消失不见,江顺随之开口:“也没有,我只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又是一阵沉默,江顺低着头,隐藏起自己的情绪。等到顾嘉逸想要缓解尴尬的时候,江顺才继续说道:“家里的原因,他们强迫我转过来,我之前在江南那边。”犹豫再三,他还是只说个大概。
顾嘉逸没有再追问,眼见天黑,湖边的凉风穿过单薄的夏季校服直吹到皮肤上,他提出回家。
楼门口。
顾嘉逸叫住正要离开的江顺:“你明天开始不用再来了吧,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江顺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向前走。经过今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徒劳,何必再来招人厌烦。
他如约没再出现在顾嘉逸家门口。
顾嘉逸到的晚,走到座位上时,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江顺桌子上。
“我吃过早饭了。”江顺拿着突如其来的包子,还带着余温。
顾嘉逸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妈新研究的馅儿,你尝尝。”
江顺咬了一口,馅料多到要溢出来:胡萝卜、鸡蛋和木耳,这是他第一次吃这样的包子,意外的好吃。
“我要住宿了,以后你不用给我带早饭了。”江顺冷不丁的声音响起。正是早读的时间,大家都在读课文或者背单词,江顺不好意思说话太大声。
没人回应,转头看到顾嘉逸的后背均匀的一起一伏,心想找个时间再重新说。
中午,江顺在宿舍收拾东西,背后开门声响起,进来的人坐到桌前,翘着二郎腿,毫不掩饰地打量起江顺的一举一动。
余光将舍友的动作尽收眼底,江顺内心感到不适,却面不改色。
“你是新来的吗?”
“嗯,我叫江顺。”他整理好床铺,回视那人的目光。
“我是王钦。你不是高一的吧?”
“我是高三的。”
“怪不得看你不眼熟。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住宿啊?是家里有事吗?”
江顺不自觉地蹙紧眉头,对新舍友的好感度不断下降。他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生活,并且跟王钦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一见面就要全盘托出的地步。
他利落地翻上床闭眼睡觉。
王钦撇撇嘴,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不再自讨没趣。
“你怎么了?”顾嘉逸看出了江顺的不对劲,试探性地问道。
江顺刚回班,闻言,正在翻书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回答:“没什么。”
太过刻意的隐瞒让人心情不悦,但顾嘉逸并没表现出来。
直觉有人惹到了江顺,他笃定地开口:“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你想多了。好好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