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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明曦照归路(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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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生终于知道看着爱人不告而别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感觉是如何了。
这一刻的绝望与无助,不断让她自我反省曾带给逝霄的痛苦究竟有多深。她自以为的大爱,终是建立在爱人的痛苦上,可这样顾此失彼的奉献又叫什么大爱?
爱人,还是得先爱己啊。
她看着床榻上逝霄比纸还白的脸庞,温着他的双手叹气言:“阿霄,怪我让你难过了这么多年,对不起。”
“素音神女为苍生轮回自我牺牲,可她的母族却为报仇伤害了元姝元妤两位公主,终使九州国自取灭亡,最后仍是害得百姓苦于战争。而对于妖神和你,也让你们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帝羲神女为给天下带来光明自愿化作红日,可也使得她的爱人为重聚她的神元毁坏扶桑神树,最后使得三界归于混沌,妖魔横行。”
“所以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她自言自语着把头深深埋入臂间,却听耳边传来一阵瓷碗搁置声:“天地万物素来讲求阴阳调和,有得必有失。你没日没夜地守着这小子半月了,再这样下去,他还没醒你也要倒了,所以孩子,休息会吧。”
“君上。”映生见到崖幽来访仓皇站起问好,却仍因蹲坐在床榻边太久双腿发了麻直不起腰来,“没注意到您进来,是我失礼了……”
“无碍,都快是一家人了,无需讲这些繁礼。”崖幽将她扶到床边坐下,而后用术法将碗中汤药送入逝霄口中,“霄儿此生有你已是大幸,自然一切都能逢凶化吉。”
“君上,您如此笃定阿霄一定会没事吗?”她很不好意思地在对方父亲面前自责说起,“若非他把心上骨和护心鳞给了我,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他。”
“他都活了百年了,哪还需要你这小姑娘的保护,说出去岂不丢了我们龙族的脸面。你放心吧,他既选择不反抗主动受下这一爪,便说明已做全了十全的准备。”
映生不解崖幽所指:“这是什么意思?”
“我先去忙了,不然屋外那位小狼朋友怕是等着见你等着急了。”崖幽避而不谈笑着离开,留映生还在原地云里雾里。不过一会,水宫外果然传来被水流稀释后的呐喊声:
“姐姐,映生姐姐!——”
映生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逝霄,替他掖好被角忧心往外走去。
水晶宫筑于翠海海底,为避免外物侵犯设置了强大的空气结界,若无龙族令牌无法随意出入。啸奇能进入宫殿怕是在翠海边苦苦哀求了几天几夜才得了崖幽的准许,果然映生才刚走到殿外就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膝盖。
她看他楚楚可怜的小狗模样先行为他疗愈伤口,一边责备道:“你刚继位族长不久,不但要学的事务很多,还要花时间提升修为,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做什么?”
“姐姐,我审来了,叔父们都招了!所以我才急着前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映生一怔。啸奇拿着狼牙神印又学会了驭火术,她早料到了他会为母报仇而将几名叔父囚起来问审,也猜想他会不会在知道了去往人间敛财的方法后成为下一个啸北。但那时逝霄身受重伤,她根本无暇去探究啸奇的选择。
事情过去那么久,他明明可以选择沉默,却没想到宁愿跪了几天,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要找他们和盘托出。这一点,倒是和印象中的白眼狼们不太一样。
映生遣走守在殿外的侍卫,将他带到屋里轻声问:“他们招了什么?”
啸奇施法,从胸前缓缓推出藏于体内的狼牙神印现于映生眼前道:“这个神印,本是三界分离伊始蓬莱天帝交给我们狼族保管的宝物。因狼族天生怕火,有此宝物便可使狼族免于火患,为了保全族人性命,从此执此神印者便不得不顺从听命于他。”
“帝君拿你们的弱点来牵制身处云罗的你们,目的又何在?”
“那是我祖父与他立下的契约,具体原因我们也不知。”他垂头丧气不好意思地说,“再后来,我阿父继承了祖父的神印,带领全族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他修为高深,神通广大,一直是我敬仰的存在,却没想到……”
小狼声音越说越轻:“却没想到他背着大家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映生心中咯噔,还是继续问他:“你阿父又做了什么?”
“我们狼族利爪可直捣敌族妖丹,因此阿父靠食他人妖丹不断提升自己修为,而后又受人所托,将无辜妖族的妖丹贩卖到了凡间……”
啸奇信念崩塌,哭得泣不成声:“我原以为是叔父们的贪念驱使他们恶贯满盈,没想到真正的恶人竟是我敬仰了百年的父亲……”
逝霄猜的果然没错。映生双眼一闭,胸口异常闷堵,多天的操劳亦使她身体摇摇欲坠。几乎是在站不稳快要倒下的刹那,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揽入了怀中。
“阿生。”逝霄低哑的声音从映生的黑暗中响起,“这几日辛苦你了。”
“少主!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阿霄?你醒了?!”她蓦然睁眼,倚在对方怀中满目震愕,继而巨大的欣喜冲散了先前的惶恐,只祈求从他身上汲取光明的温暖。
“嗯。”他扶直映生,面色惨淡地捂着胸口转向啸奇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这么做,你的族人或许会死呢?”
“不,如果我们狼族仅靠他人赐予的神印才能苟活,这样的族群早该灭亡了。”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认真言,“所以我想清楚了,我不需要神印,我要凭自己重振狼族。只要如此,谁都不能再左右我们狼族的生死。”
逝霄轻笑:“你果然是头倔狼。你难道不知道神印还能带给你什么?”
啸奇摇头:“我知道,可是我的阿父和阿娘已经因此付出了生命,叔父们也为此自取灭亡。欲望无止境,握着它只会加速狼族的灭亡。我既做了新任的族长,便不能让族人们毁在我的手里。”
他握取悬浮于空的神印,将它双手奉上:“我想好了,少主既为救我身受重伤,我无以回报,只能将神印献于少主,也算是给姐姐姐夫的新婚礼物了。”
新婚礼物?逝霄昏迷前还没来得及告知父王婚讯,啸奇又怎知?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映生,忍不住扬起嘴角对啸奇说:“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正直。既然你心诚至此,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的豪礼了。”
映生奇怪地睨了逝霄一眼,感觉他似乎病得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但毕竟她亲眼目睹他受了重伤,不敢胡乱揣测,只能将疑惑抛到一边,边扶着他重新入座,边问啸奇:“虽然你不想被欲望裹挟,但没了神印你不也碰不得火了吗?”
“姐姐,我既认了你做姐姐,便也是帝羲神女的干儿子了,当然要靠自己克服对火焰的恐惧。”啸奇嘟嘴道,“你不要小看我,最近我有加大驭火练习的,就算没有神印我也能驭火。”
“阿生又没同意,你倒是姐姐姐夫叫得欢。”逝霄才刚收了大礼,转眼又对啸奇不客气起来,“好了,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你赶紧回去吧。”
“……?”啸奇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依依不舍地看向映生渴求得到认可与挽留。
映生看逝霄捂着胸口故作痛苦难耐,无奈笑着与啸奇言:“等阿霄身体好些了姐姐就亲自去狼堡找你叙旧,到时候可不要再设幻象骗我。”
啸奇点点头,可怜兮兮地摇着尾巴离开。人才刚从视线消失,她便回头用力捶打逝霄胸前的护心鳞气愤道:“你是装病?”
“啊——”逝霄面露苦楚捂着伤口,怨气连天,“阿生,你要谋杀亲夫。”
“哪来的亲夫?我还没嫁给你呢。”
他拉着映生的手腕将人捞进怀中,任她横坐在自己腿上,抱着柔软的她极力吸吮她身上的香甜气息,而后耳鬓厮磨道:“胡说,早在千嶂林的幻境中,你就已经嫁给我了。”
“?那时你明明是想杀我!”映生挣扎了几番,却被圈得更紧,只能愤然道,“你果然没病,全是装的!好啊,居然装病躺了半个月,让我心力交瘁鞍前马后地伺候你这么久,原来全是骗我!”
面对映生的指责,他依旧温柔如水:“我没骗你,我真的差点死了。”
“我不信,以你的法力,明明可以当场将那三个半死不活的长老杀得片甲不留,怎会偏偏行那以身挡刃的傻事。
方才你父亲说你有备而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如今想想,这一切竟全是你的计划,你就是想骗得啸奇产生负罪感让他主动把狼牙神印交给你。”
“有备而来是真,但我没想到岩伐在狼爪上施了毒。”他委屈巴巴地望着映生近在咫尺的瞳孔,乞求获得她的怜悯,“若不是毒素入了我的妖丹几寸,我哪至于不省人事这么久。”
“哼,心机龙,活该。”
逝霄忍俊不禁:“我明明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你怎还向外散布与我的婚讯?你就不怕我死了你要成为小寡妇?”
“死了就死了,死了我还有连羽神君,还有太子哥哥,还有……唔。”映生赌气说着气话,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带着草药味的另一副嘴深深堵住。
是霸道的掠夺,是侵占的警告,是与他阴柔面庞截然相反的雄性气息彻底占据了她的全身心,将她一点点拉入到情爱的深渊忘乎所以。
还是第一次感受他的爱意释放得如此热烈而疯狂,映生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与他一起沉浸在这场巨大的欢娱。
直待二人喘息着唇齿分离,他才如胜利的小狮子般问她:“还提吗?”
映生败下阵来轻言:“不提了,我逗你玩的。我早下定决心了,不论你活着还是死了,不论你选择留在云罗还是随我回去,我都是你的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既然如此。”逝霄将她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明日就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