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幻镜 幻觉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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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从梦中惊醒，窗外的风刮得正烈，雨水咆哮着拍打窗户，混乱的节奏像极了某个凌乱跳动的鼓点。
但这些并不是我关注的重点。
我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向另一侧九十度方向平移，窗外恰巧闪烁了一下，让我在此刻也恰巧地看到了那东西。
一张白如雪的脸皮。
为什么只有脸，因为承载它的东西太小了——一个立在桌角的小镜子，它多小呢？它只比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大那么一点点。
它小到只能刚好装下一个男人的半张脸。
但我没能看清那张脸的样子，因为雷声在此刻响起了，将那镜子里的人脸震了个粉碎。
雷声竟然还可以驱邪，这我也是头一次知道。
不过这轰隆隆的雷声响着响着，就变成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女人的叫声。
女人尖锐着嗓音叫了许久，停了一阵，紧接着变成了一阵电子铃声。
原来是我的电话响了。
我下了床，拔掉手机的插头。
“喂，黎尘，你现在还好吗？”
“沈知璟，是你？”
“是我，你怎么样，还好吗？”对面的人着急起来。
“我很好。”我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会不好？”
“可是外面下暴雨了。”沈知璟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阿尘。不要勉强。”
我很想询问他我应该勉强什么，但窗外雷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与闪电一起，闪电照亮了房间，又一次照亮了镜子里碎裂的人脸。
人脸裂成了好几块，虽然数不清具体是几块，但它却扯起其中两块脸皮，对我露出了笑容。
啪嗒一声，我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更糟糕的是，我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阿尘！”沈知璟的声音骤然急切起来，“你怎么了？我现在就过来，你等等我。”
我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直到我看到镜子从桌上的一角朝我的手心里滚了过来。
椭圆形的镜子是怎么做到翻滚的？它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再次把那张碎裂的人脸对准了我。
“别这样。”
短暂的沉默后，我对它道：“你其实可以先把脸拼好再给我看。”
这回，连空气都跟着沉默了。
等沈知璟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响起时，镜子里的人脸也恢复了完整。
“阿尘，再坚持下，还有五分钟，我马上就到了。”
“沈知璟，你可以不用来。”
“三分钟，别害怕。”沈知璟那头传来汽车喇叭的声响，声响很快又淹没在雨声里。
“等下，黎尘，莉莉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挂一会儿。”沈知璟说。
电话挂了，我的那句“不用来了”还是没让他听见，只好转成了一声叹息。
然后，我问镜子里的它：“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它露着半张惨白的脸，嘴唇张张合合，唇色却红得像一滩形状优美的红油漆。
“看来，你发不出声音。”我叹了口气。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黎尘，是我！”沈知璟用力地拍着门，“阿尘，来给我开门。”
我把镜子塞进枕头底下，还没站起身，门锁传来锁芯转动的声响，接着，门开了。
沈知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长得很帅气，帅到什么程度，他的这张脸会被所有人夸，爱慕他的人从小到大都没少过，甚至他还在上小学时，就有女孩儿说愿意和他结婚，为他生一个两个三个小宝宝。
从某方面来讲，我是幸运的，像我这样的人能和他成为好朋友，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运气好，两人的老家挨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知璟看见我坐在地上，目光在我光着的脚上停留了一瞬，大步冲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
“手这么冷。”他皱了皱眉，拿起墙上挂着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怎么不开灯？”
我从地上站起身，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回答：“按钮太远。”
沈知璟无奈地摇摇头，脱下自己湿漉漉的外套，看了屋子一圈，发现没处可放，最后把外套放在了小桌前那把有点儿跛脚的椅子上。
“今晚我陪你吧。”他说着，又重新握住了我的手。
我问：“陈莉莉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会和她说的。她向来很懂事，没关系。”
我扬了扬眉，突然抽回手，抬起膝盖在他胸口上踹了一脚：
“你快走吧。”
沈知璟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我的脚，我的眉头倏地拧了起来。
“放开。”
沈知璟愣了愣，松开我的脚，见我的腿又抬起来要踢，他赶紧后退一步，好声好气道：“我刚刚说错话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两天台风来了。我很担心你，想来陪你两天。”
我指着他藏在门外的小行李箱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先斩后奏？”
沈知璟笑了笑，走近一步，见我神情防备，便转身走向厨房。
其实这不足50平的屋子没有真正的厨房，只是靠窗的一角放了几个橱柜，安了一台小冰箱，柜子上摆了个电磁炉，电磁炉旁挖了个简易洗手池。
房间中间的小餐桌上，也堆满了画纸和各样画笔工具，明眼人都能看出住在这里的人从不做饭。
沈知璟打开冰箱，看了几眼，嘴角垂了下来。
“阿尘，”他指着冰箱里的东西问我，“你怎么还在吃这些东西？”
我往床里挪了挪：“我不喜欢吃肉。”
“你告诉过我你已经不吃这些……”
“我不吃肉，总要囤点蔬菜吧。”
“黎尘！”沈知璟的声音提高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把冰箱里的药瓶拿出来，反复看了几遍后，快步朝我走来。
“黎尘，你告诉我，这么大剂量的安眠药，你的病情严重了是不是？”
他用两只手扣住我的肩膀，力度大得让我的肩膀又紧又疼。
“阿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晃了晃我的肩膀。
我抬起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皱起的褶皱。
沈知璟看了看被我拍过的地方，冷静了一些。
“你知道我很担心你，你在家里准备了这么多安眠药，到底是为什么？”
我没说话。
“从四年前开始……你就……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们……”
沈知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的声音温和又小心翼翼，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极具耐心地安抚着一个哭泣的小孩。
但我的注意力已经掉进了另一个时空。
另一个时空，在沈知璟胸口前垂着的淡蓝色光面晶石上，反射出了一个迥异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穿着一身大了一圈的白色素衣，坐在一张血红的床上，他背后的墙壁上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人脸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整个画面。
然后它就活过来了。
在小小的装饰宝石里，它露出一张嘴巴。
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极力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尘？阿尘？”沈知璟猛地摇晃了我一下。
“你在看什么？”
我闭上眼睛：“没什么。”
沈知璟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目光在蓝色吊坠上扫过，又落回我身上。
“告诉我你的具体情况，还有这些药……好吗？”
我依旧闭着眼，懒散地回答：“没什么。”
“黎尘，如果你不肯告诉我，那我明天就去找楚叔叔。”
我睁开眼睛：“他不知道。”
沈知璟咬了咬牙：“那我就让他带你再去医院检查一次，我会跟着一起。”
“沈知璟，”我仰了仰头，眯了眯眼睛，声音微微低沉，“给我切水果，我就告诉你。”
沈知璟看着我的下巴，目光顿了顿，转身往冰箱走去。
我看着他又打开了冰箱，皱着眉在里头翻找了一阵，什么也没找到。
“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他重新拿起还没干透的外套，站在门口问我。
我靠在床头晃了晃二郎腿：“荔枝，榴莲，凤梨，香蕉……”
沈知璟一一记下，出了门，很快楼下响起汽车引擎的发动声。当然，这声音同样冲进了雨里。
等车走远后，我拿起桌上的药瓶，一把将它丢出窗外，丢向汽车开走的方向，大喊一声：“滚吧。去他妈的。”
然后，我又拿起菜板上的水果刀和枕头下的椭圆镜子，连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跑出了门，跑进了黑漆漆的楼道，跑向了雷雨交加的街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幻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