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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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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怀归认得这个Omega,他记得小时候总能在配备天线的老牌电视机荧幕上看到这个女明星。
徐景眠是唱歌出身,一副嗓子百灵似的,唱起歌来如水流潺潺,悦耳动听,收音机里音乐频道的电台总会在晚间循环播放她耳熟能详的成名单曲,至今段怀归仍能小小地哼上几句。
在音乐领域颇有建树后,徐景眠转战当时方兴未艾的影视行业,她并非科班出身,半路出家,跨界转型没那么容易,拥有的粉丝大多欣赏她的歌喉,对她生疏的演技并不买账。
面对前途未卜的挑战,她沉寂两年,归来时参演知名导演电影里平平无奇的女配角,戏份不多却被她演绎得惊艳绝伦,盖过了主角的风头,一举拿下联邦电影金鸡奖最佳女配角。
万事开头难,拓荒后道路越走越顺,没过几年徐景眠的名字家喻户晓,人人都对这位长相清冷、风华绝代的Omega津津乐道。
好几个电视频道联播她出演的电视剧,片酬、广告费水涨船高,带有她出道十周年纪念印章的签名照,曾被当作公益拍品出现在明星慈善拍卖会上,起拍价高达五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将继续辉煌、一路长虹时,徐景眠选择了淡出大众视野,又过了大半年有狗仔拍到她出现在榆城总医院妇产科住院部的照片,爆出她未婚先孕的新闻,她的演艺生涯正式宣告结束。
五年后,徐景眠被人发现死于自家住宅楼下,警方调查公开死因为自杀坠楼,年仅三十五岁。
经济上行的千禧年间,清艳的昙花盛得浓烈,落得仓促,只余下一地凉薄,令人唏嘘。
此后再无人如她般高雅不灼,一骑绝尘。
段怀归把照片放回原位,走出书房的刹那撞见邵靳昀拎着两条鱼回来,两人都没说话,邵靳昀把还在活蹦乱跳的鱼放到厨房,转身给钟点工打电话。
段怀归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搜索有关徐景眠的其他信息,邵靳昀看起来有点急,段怀归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理。
“江季你能临时再找个钟点工过来吗,之前的阿姨有事来不了,我这里有两条大黄鱼要处理。”
段怀归从手机里抬起眼睛,看见邵靳昀把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的香烟白气丛生,烟头橙黄色的火星在落日映照下忽明忽灭,像从掌纹里长出来的星星。
江季放下泡面勺,暂停了游戏,犯难道:“……邵总,现在吗?”
邵靳昀吸了口烟:“对,找得到吗?”
“有点费劲,周末高峰期好多阿姨都提前排满活儿了,只能去家政平台捡捡漏,那两条鱼还能活十分钟吗?”
邵靳昀回到厨房,瞧了眼鱼:“都翻白眼了已经。”
他打开水龙头,觉得让鱼淋会儿澡能延缓死亡。
江季内心很想劝说上司将就着吃点,但身为钢铁牛马就该有自知之明,他正愁怎么和邵靳昀交代,就听耳边有个清越的声音说:“我会杀鱼,我来吧。”
邵靳昀看着段怀归走到跟前,戴上手套,关掉水流,把其中一条鱼从塑料袋里搬出来,提到砧板上。
那鱼身上的鳞片金红相间,色泽发亮,尾鳍一拍就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邵靳昀闪到段怀归右手边,见他攥了把银亮的刀,另一只手扣住鱼身,翻过刀背往鱼头又快又准地落下一击,大黄鱼垂死挣扎地摆动尾鳍,啪嗒啪嗒,段怀归眼睛都不眨,接着将刀刃贴着鱼鳃滑进去,鲜红的血珠瞬间爆出来。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他又用刀从鱼尾向鱼头逆着刮鳞,冲完水后剖腹取出内脏、花胶和鱼籽。
邵靳昀被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惊呆了,段怀归熟练到像是做过无数遍,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信手拈来,一点都不手忙脚乱。
他原先以为段怀归只适合坐在办公室里提笔写字,或者站在汇报厅的舞台上郑重其事地讲解最新研究成果,可没想到段怀归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样样全能,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段怀归落刀把鱼斩成片,用保鲜膜包好剩余的鱼肉放到冰箱冷冻柜里,问邵靳昀:“你想怎么吃?清蒸、红烧、剁椒还是炖汤?”
邵靳昀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答道:“都行。”
他跟丢了魂似的沉醉在段怀归干脆利落的刀法里,几秒钟后突然冒出个念头,段怀归要是杀起人来,会不会也像这般残酷无情,不留余地。
“你怎么会这些的?”邵靳昀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段怀归身后。
“跟鱼贩子学过。”
“好端端的学这干什么?”
“外面弄得我不放心,就学了点。”
邵靳昀看段怀归态度不冷不热,料到他还在闹脾气,但哪有金主低下头哄小情儿的道理,他觉得把段怀归晾一会儿就会好,毕竟自己才是上位者,应该掌握主动权。
可从鱼下锅到炖了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段怀归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而且他中午忙没怎么顾得上吃饭,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
邵靳昀坐在餐桌边眼巴巴地看那锅冒着热气的鱼汤,香味不断往他鼻子里钻,钩子似的,钓着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腿到厨房。
段怀归系了围裙,戴着隔热手套掀起砂锅盖,乳白色的汤水咕噜噜地起泡,香菜、小米辣、葱姜蒜,还有豆腐,五颜六色,又好看又好闻,喷香扑鼻,邵靳昀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段怀归忽视邵靳昀的存在,关了火,把鱼汤盛出来端到桌上。
邵靳昀自讨没趣地在岛台边转悠了会儿,揣了两双筷子和两只汤勺,刻意在段怀归眼下摆好位置。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段怀归没理由再跟他冷战,况且他也没做错什么,段怀归让他赶跑苏明非他也照做了,只不过撕坏他一套睡衣,大不了他赔就是,小闹怡情大吵伤身,段怀归不能对他给的台阶视而不见。
整套公寓里还是静悄悄的,他不言语,段怀归也不吭声,只有汤勺和碗壁碰撞发出的叮咚响。
这鱼汤再鲜美吃到嘴里也寡淡。邵靳昀有些不是滋味,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过去,没人陪没人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段怀归吃完后收拾碗筷要站起来,邵靳昀手比脑快,牵住他的手,段怀归垂眸看着他,也不把手抽走,指甲若有若无地蹭他的手心。
邵靳昀喉结滚动,口干舌燥,捏了捏段怀归的手指,他一收力,段怀归踉跄着到他两腿中间。
邵靳昀把脸埋入段怀归平坦柔软的小腹,Omega的腹部不像Alpha那样长着硬邦邦的肌肉,表面是光滑有弹性的脂肪,段怀归没有推开他,看来他想得没错。
只要他身上还有段怀归想要的东西,段怀归就绝不会放任两人的关系僵持恶化。他收了馈赠的好处,总要学会包容。
周四段怀归上完课从教学楼往办公室走,最近两天他按时服药,信息素水平趋于稳定,安全地度过了此次发情期。
他走进洗手间,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澄清的水顺着指节流下。
段怀归挽起袖子,手臂精瘦秀长,过去频繁注射抑制剂总会在皮肤上留下好些针孔,有时扎得狠了手法不对,速度过快,手肘那儿总青一块紫一块,没十天半个月消不下去,所以每次发情期过后无论冷热他都会穿长袖,好盖住斑驳的伤口,不被人发现。
这回有了邵靳昀的介入,他倒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好巧,段老师。”
段怀归抬头看镜子,林申站在他身后,吊儿郎当地靠着墙,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和印象里勤奋好学的学生云泥之别。
看段怀归旁若无人地甩甩水,根本没想理睬他,林申攥住段怀归手臂:“别走啊老师,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心领了,日后别再犯就好。”
上次的计划被搅黄,林申本就不痛快,回家还被他大伯痛斥一顿,骂他有眼无珠,惹谁不好非惹邵家那杀人不用刀、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结果不知哪个龟孙子拍到他往咖啡里下药的视频,告到学院里指明了要开除他,多亏了他大伯拉交情打关系,才没让那阴毒小人得逞。
他就是气不过,邵霁恒没死前他动不了段怀归,邵霁恒死透了他还动不了,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会是邵靳昀出来护着他,真是活久见了,这两兄弟都跟中邪了似的,心甘情愿围着这Omega转悠,害得他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这发.浪的贱.货未婚夫刚死立马就勾搭上了小叔子,人前清高得很,没想到背地里是攀高枝的下贱胚。
既然能被邵霁恒睡,能被邵靳昀睡,只要开出满意的价,段怀归也能被自己睡。
林申就是抱着这么个纯粹的目的来的,林家只有他一个幺孙,以往他想要什么全家上下不得颠颠儿地送到跟前,看上段怀归这么久,再不吃上他都快成忍者了。
林申想着想着,手就没了轻重,段怀归被掐得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林申你放开我!”
林申神经跳了跳,这还是段怀归极为少见的一次叫他名字,这一叫不得了,把他的骨头都叫酥了,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别人嘴里能有这么好听。
段怀归还是有点本事的,长相身材出众,一举一动风情万种,每次跟他谈话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波光流转,像黑洞一样能把人吸得魂都丢没了。
林申提起段怀归的领口推扯着将他按到墙上抵住,段怀归的反抗在他眼里跟小打小闹似的,他一点都不嫌弃这具身体被别的Alpha摸过亲过,能从比自己厉害百倍千倍的人手里抢到点儿肉渣,说明他林申也有两把刷子。
“林申你……你别碰我!滚开!”段怀归吃力地躲闪着,“你可想好了林申,如果你今天动我,邵靳昀一定不会放过你,整个林家都会被你拖累,这代价你担得起吗?是失去手握资源的盟友,还是牺牲不服管教的后辈,不如替你大伯掂量掂量!”
林申听着段怀归沙哑的嗓音,故作沉思,就在段怀归以为危机解除呼出一口气后,他又顽劣一笑:“老师啊老师,由血缘关系建立起来的牢固联盟怎么会因外人的挑唆而分崩离析呢?”
“还有,你以为邵靳昀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过一辈子?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在他眼里跟块抹布没差,抹布你懂不懂,新买回来的用一阵,东擦西擦,抹脏了就随手一丢,再换个新的。”
“我们林家要是拿出八位数的项目,你凭什么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合作,他也就在你面前做做情深义重的样子,在AlkOstr不也对着挂牌O眉开眼笑的,指不定到最后那新的还是我们林家亲手送到他地方呢。”
“退一万步讲,他要是真相中你,怎么不学邵霁恒的样跟你订婚,你脑子那么好使,连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
段怀归被教训得发懵,都忘了反抗。
“要不这样老师,你呢回去还做他的情儿,但到了学校里,你就得跟我,我也有钱啊,首都二环以内的房子我有七八套,你喜欢什么我也能买给你,比他差不了多少,你还能比别人多捞点,怎么算都不亏呵。”
段怀归看着林申挤眉弄眼的表情嗓子眼发紧,这些话跟刀子似的扎在他心口上,不见血不罢休,他再也抑制不住积蓄的怒火,抬手就是一耳光。
林申被打蒙了,好半天才接受自己被个吃软饭的抽了嘴巴子,从来没人敢这样忤逆他,这小白脸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今天不给点教训他就不信林。
段怀归被林申眼神里嗜血的暴戾吓出满身冷汗,扒拉着墙退无可退地颤声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救命……唔!”
林申捂住段怀归的嘴,把他拖进狭小的杂物间,他迫不及待地去解段怀归的腰上的皮带,想看看下面到底长了个什么漂亮玩意儿叫人如此神魂颠倒,脑壳却倏然剧痛,像断线的傀儡一样僵直地倒了下去。
段怀归犹沉浸在几秒前的恐慌里,心惊胆战地抱着头,像个蜷成团的刺猬,他看见林申手脚抠地几次想站起来却未成功,慢慢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抖着腿走过去查看林申的状况。
一块方砖大小的石头躺在林申头边,凸出的尖锐部分沾了点血,段怀归跑出洗手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士的踪迹。那块石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砸中了林申的脑袋,让他得以侥幸地虎口逃生。
他没胆量再回去,林申一旦从昏迷中醒来,绝对会再次缠上他。
窗棂外日影倾斜,昏黄的暮色被洗手间内的隔板切成一段段,照到林申脸上已是阴翳参半,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后脑勺像破了个洞,阴风飕飕往里灌。
碰完后脑的手腥红一片,他暗骂道:“操!”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触了霉头,做啥都不顺,真后悔没听他大伯的话去庙里拜拜踩小人。
林申费了一番周折坐起来,段怀归早跑没影了,到手的鸭子飞了,他气得牙痒痒。
林申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人跑了。”
“林公子现在考不考虑我提的合作?”
“你说话算话吧,等你竞选上代表理事,就帮我们林家牵线搭上和盛荣的合作。”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