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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复习备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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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备考
十年了,从 1968 年离校回乡,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多少个深夜,我躺在硬板床上,常常会做同样的梦——梦里我回到了黄陵十中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课本摊开在面前,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之乎者也”,我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有时梦到在操场打篮球,
汗水浸湿了衬衫,却笑得格外畅快;有时梦到在水泥乒乓台上和同学对打,球拍挥得虎虎生风;还有时梦到在图书室里,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抽出一本《古文观止》,坐在窗边看得入迷。
最清晰的一次梦,是去年冬天。梦里我回到了中学宿舍,和室友们围坐在被窝里聊天,炉火在墙角“噼啪”作响。我兴奋地跟他们说:“别不信啊,有些梦是可以成真的!我做了好几次上学的梦,你们看,现在不是成真了吗?我又能跟你们一
起上课、一起读书了!”
室友们笑着附和,我也笑得格外开心,可笑着笑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模糊了——我猛地睁开眼,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耳边是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哪里有什么宿舍,哪里有什么室友?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被窝里。
那一夜,我再也睡不着了。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洇湿了一大片。我坐起身,点上煤油灯,翻开那本泛黄的《古文观止》,指尖摩挲着熟悉的文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读书的梦,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实现?
可现在,机会真的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下:“1977 年 10 月,高考恢复。我要读书,我要考大学。”
窗外的夜空格外明亮,星星闪烁着,像在为我加油。我握着课本,仿佛能摸到未来课堂的课桌——这一次,梦不再是梦,它将成为我脚下的路,带我走向渴望已久的校园,走向属于我的、被耽误了十年的青春。
得知恢复高考的消息后,我连着两晚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复习、报名、考大学的念头。
第三天一早,我鼓起勇气敲开了张校长的办公室门。
“校长,我想申请回家复习,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我低着头,声音却格外坚定。
张校长放下手里的教案,推了推老花镜,打量着我:“之华,你才来学校一个多月,教学和武术队都刚上手……”他顿了顿,看着我眼里的光,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的求学梦,十年了,不容易。行,我批准你!复习期间,工资照发,要是考不上,学校还欢迎你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用力点头,连声道谢,转身跑回宿舍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本泛黄的初中《古文观止》,被我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
一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整理书籍。打开最底下的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课本——语文、代数、几何、俄语、历史、地理、物理、生物,全是我初中时的课本。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着书皮,书脊上用毛笔写着科目和年级,连边角都没有一点折损。
我从小就有包书皮的习惯,新书包好皮,用旧了就换张新纸重新包,哪怕书页泛黄,也得保持整齐。我捧着这些课本,指尖摩挲着熟悉的书皮,仿佛看到了初中时挑灯夜读的自己——那时候的我,就盼着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没想到这一
等,就是十年。
10 月下旬,报名的通知终于下来了。我揣着初中毕业证兴冲冲地往镇中学赶。
还没到学校门口,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全是前来报名的考生。我跟着人流往里走,听见身边人交谈——“我是地区高中的,数学肯定没问题”“县高中的老师都给我们划重点了”,大多是高中生,像我这样的初中生,没几个。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初中毕业证,心里却没打退堂鼓:就算没上过高中,凭着初中的扎实基础,我也要试试!
报名队伍排了足足有一百多米,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操场。我站在队尾,晒着秋阳,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我反复默念着“相当高中学力”——这是我从招生文件里翻到的关键信息,也是我报考大专的底气。
好不容易轮到我,我往窗口里一看,负责报名的老师竟然是我认识的——高我一届的初中校友,□□。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是你呀,古之华?”我笑着点头,递上毕业证和户口本:“李学长,我来报名,报大专。”
□□接过毕业证,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老同学,有点问题啊。你这是初中学历,怎么报大专?你这……”
“我知道!”我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我仔细看了招生文件,‘相当高中学力’也可以报考,就是有能力达到高中水平的意思。我虽然没上过高中,但这十年里一直没放下课本,代数、几何我都自学过,肯定能行!”
□□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文件,最终笑了笑:“行,老同学,我信你!你在学历栏填‘相当高中学力’吧。”我接过报名登记表,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信息,在“学历”那一栏,郑重地填上“相当高中学力”,仿佛写下的不是几个字,而是我十年的渴望与未来的希望。
报完名,我心里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路过同学古春福家时,我忍不住推门进去,想拉他一起报名。
古春福正坐在卫生所里看报纸,听我说报了高考,头也不抬:“之华,你别傻了!我们初中都没读完,怎么考得上大学?语文还好说,高中数学那些函数、立体几何,咱们根本不会!再说,我都有老婆孩子了,哪有心思复习?算了吧,我
不去。”
我看着他麻木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没法勉强。
回到村里,我又想起了古九号——他是我出生时救过我命的“老大”的小儿子,按辈分是我爷爷辈,却是实打实的高中生。
我跑到他家,正好“老大”在院子里晒苕片,古九号在一旁帮忙。
“九号,你怎么不去报名高考啊?”我开门见山。没等古九号说话,“老大”就先开了口:“考什么考?净做白日梦!高中都毕业好几年了,学的那点东西早忘了,还想考大学?别浪费时间了!”
“老大,话不能这么说!”我急忙反驳,“我是初中生都敢报名,九号是高中生,基础比我好,怎么就不能考?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我拉着古九号的胳膊:“九号,你再想想,你以前不也说想上大学吗?现在机会来了,咱得试试!”
古九号看看我,又看了看他母亲,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明天就去报名!”
过了几天,我得知,我们大队有十几个高中生报了名,其中也有玉芬。
没过多久,玉芬就偷偷来找我,手里拿着一套高中数学课本,红着脸递给我:“之华,我听说你报了大专,这是我高中时的数学课本,你拿去复习吧。我还有一套,是小莲的,她不准备参加高考。”
高考的时间定在 12 月 7 日和 8 日两天。文科考试科目: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
1977 年 11 月 1 日,我的高考复习正式开始了。复习时间总共只有 36 天。
我认真分析了自己的学习基础,语文、历史、地理三科基础较好,问题不大,政治主要是时事政治要加强,问题也不大。关键是数学,初一初二的数学我基础非常好,初三的数学和高中的数学没有学,必须下功夫学,需要的时间最多。要把初三和高中的数学作为学习的重点。
于是,我制订了这样一个复习计划:
11 月 1 日至 7 日,7 天复习完初中全部课程,主要是数学;
11 月 8 日至 15 日自学完高中数学第一册;
11 月 16 日至 23 日自学完高中数学第二册;
11 月 24 日至 30 日,自学完高中数学第三册;
12 月 1 日至 12 月 5 日,全面复习各科,查漏补缺,做模拟试题;
12 月 6 日,到镇上住宿,休整。 高考复习的这一个多月,我没有洗过澡,身上的衣服沾着柴油灯的油烟味,硬
邦邦的,像层壳;没有脱衣上床睡觉,书桌就是我的“床”,手臂就是我的“枕头”;更不见任何人。
吃饭全靠母亲端进房内,青瓷碗里的红薯粥常常凉透了才被我想起。可就算吃饭,我的眼睛也离不开课本——左手端碗,右手翻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历史年代:“1840 年鸦片战争,1919 年五四运动……”
有次母亲进来换碗,见我嚼着饭却盯着“三角函数公式”发呆,忍不住叹口气:“慢点吃,别噎着。”
我含含糊糊应着,筷子却还在草稿纸上画着正弦曲线。
洗脸水、洗脚水也是母亲每天早晚端进来,我弯腰蘸水擦把脸,脚在盆里泡着,视线却还粘在“立体几何辅助线”上,连水凉了都没察觉。
白天黑夜对我而言,早已没了界限。窗外的太阳升得老高,我以为是早饭时间;母亲进来添柴油,我才惊觉“哦,原来已经到晚上了”。
晚上,昏暗的柴油灯是我唯一的伴。灯光摇曳不定,把课本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看久了眼睛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就用手背擦一把,继续盯着数学题。
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就伏在桌上,枕着手臂眯一会儿,可往往刚睡着,梦里就出现“解不出的数学题”:函数图像画错了,几何辅助线没找到,急得我满头大汗,猛地惊醒,心脏还在怦怦跳,手一抓笔,又立刻埋进草稿纸里。
要是困意实在熬不过,我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接满冷水,“哗啦”一下泼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激得我打个寒战,困意瞬间消散,又能接着学两小时。
我的高考复习,没有学校的课堂,没有老师的讲解,更没有同学的讨论。每一个概念、每一个定理、每一个公式,都得靠自己啃、自己悟,没人能帮我,也没人能问,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复习期间,我出过一次门,那是大约 11 月中旬,刚啃完三角函数的时候。听说张家大塆有位县高中退休的数学老师,在家辅导县教育局张局长的弟弟,而张局长的弟弟张建军,是我小学同班同学,我俩还曾同桌两年。
我吃完晚饭就往张家大塆跑,泥土路坑坑洼洼,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我唯一能找到“老师”的机会。
找到退休老师家时,他屋里亮着煤油灯,五个穿着整洁的高中生正围着桌子做试卷,张局长的儿子就坐在中间。
张老师见我来了,又听说是张建军的同学,笑着让我坐下:“正好,你也来试试这张卷子。”
我接过试卷,一看,五道大题,全是压轴难题,每道 20 分,而最后一道,正是我刚学的三角函数应用题。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脑海里闪过自己画了无数遍的三角函数图像,指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连周围高中生的咳嗽声都没听见。
等六个人都做完,老师当场批改评分。
他拿起我的试卷,先是皱着眉看,越看眼睛越亮,改完后抬头看着我,语气满是惊讶:“你是哪个高中毕业的?这五道题可不简单!”
我红着脸小声说:“老师,我没上过高中,连初中都没读完,自学的高中数学。”
老先生更惊讶了,拿着我的试卷反复翻看,连连说:“了不起,了不起!没上过高中,能做成这样,太不容易了!”
他又问我怎么复习的,我如实告诉他:“每天在家自学,碰到不懂的就反复想,反复算,到懂为止。”
老先生转头对那五个高中生说:“你们听听!你们在高中系统学了两年,数学成绩竟比这个自学的初中生差那么远!看看人家的草稿纸,步骤多清晰,思路多连贯!”
接着他宣布成绩:五个高中生全没及格,有两个一道题都没做出来;而我,做对了四道半,得了 90 分。老先生拍着我的肩膀说:“孩子,好好复习,你肯定考得上!”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所有的艰难。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虽冷,我却觉得浑身是劲,自学时的迷茫、焦虑,仿佛
都被这“90 分”和老先生的肯定吹散了。
我攥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更要拼命学,不能辜负这份认可!
其实之前我还盼着能向同村的古九号讨教——他是高中生,成绩在学校时还名列前茅,高中数学肯定比我懂得多。
可九号虽然报了名,他父亲“老大”却天天催他出工挣工分,还不准他和我接触。
有次“老大”甚至跑到我家,指着我的鼻子骂:“都是你撺掇九号考什么大学!耽误他挣工分,你赔得起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向九号讨教的想法,彻底落了空。
没人帮忙,我就靠自己。我按照制订的计划,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攻——一个概念就是一座碉堡,我用例题当“炮弹”,反复轰炸,直到攻克;一个定理就是一道战壕,我用习题当“跳板”,反复演练,直到熟练;一个公式就是一片地雷阵,我用草稿纸当“探雷器”,反复推导,直到摸清规律。
每一道例题,我都逐行琢磨“为什么这么解”;每一道习题,我都精心演算“有没有更简方法”;每一道难题,我都反复推敲“错在哪、怎么改”。草稿纸用了厚厚一摞,课本上的空白处,都被我补满了“易错点标注”。
终于,我按计划学完了所有预定内容。合上最后一本高中数学课本,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复习资料和草稿纸,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这 36 天的孤独与艰难,这无数个柴油灯下的夜晚,终于换来了“全部学完”的底气。
我知道,前方的高考依旧充满挑战,但这段自学的经历,早已让我拥有了“啃硬骨头”的勇气,也让我相信:靠自己的大脑和双手,一定能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高考复习的节奏本就像上紧的发条,可 11 月下旬,我还是抽出三天时间,去汉城参加了一场艺术高考——那是提前开考的专业测试,报考地点设在省艺术学院大门口。对国画的执念在心里藏了太多年,哪怕知道会耽误复习,我还是没忍住报
了名。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我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提前画好的工笔人物画、几支狼毫笔、一沓宣纸,还有从公社借来的颜料盒,揣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挤上了去汉城的长途汽车。
汽车颠簸了四个多小时,到省艺术学院时,门口早已挤满了人——五千多名考生把院内院外堵得水泄不通,有背着画板的,有拎着颜料箱的,还有家长陪着来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画板碰撞的声音,混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热闹得让人心
里发慌。
报考点设在学院大门左侧的传达室,窗口贴着醒目的“美术专业报名处”。
我排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队,才轮到自己。
负责报名的老师接过我的报名表,抬头问:“交作品了吗?得有一幅作品才能取得初试资格。”
我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幅工笔人物画——画的是一位农家姑娘在茶园采茶,头发用淡墨细细勾勒,衣服是浅青色,茶篮里的茶叶用赭石色点染,连姑娘袖口的补丁都画得栩栩如生。这是我前几天熬夜画的,就怕作品不过关。
老师展开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画得不错,工笔功底挺扎实,去那边登记,明天早上来看榜,有名字就能参加初试。”
我松了口气,接过登记单,没顾上找旅馆,先按之前约好的地址,往白沙洲赶去——李道华招工回城后,在白沙洲省木材公司贮木场上班,我来汉城前就跟他说过考试的事,他特意请了假,说要陪我一起。
找到他时,李道华正趴在桌上写请假条,见我进来,立刻跳起来:“怎么样?报上名了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他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我就说你行!走,我带你去吃碗热干面,明天一早陪你去看榜!”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他的单人床上聊到半夜——他觉得我画画有天赋,现在肯定能考上;我跟他说心里的忐忑,怕辜负这份期待。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他爽朗的笑容,我心里的不安,悄悄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还下着小雨,李道华比我起得还早,已经买好了早饭,还特意多带了一把伞。
“走,去看榜!”他撑着伞,拉着我往省艺术学院跑,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榜单已经贴在了学院门口的墙上,红底黑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围了好几层人。李道华让我站在他身后,他替我挡着人群:“你仔细找,我帮你看着,别漏了!”
我从最上面往下找,心越跳越快,手指在名字上一个个划过,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古之华”三个字。
就在我快要慌神时,李道华突然喊:“在这儿!之华,你看!中间位置,古之华!”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那三个字像会发光一样,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格外显眼。我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李道华:“我能参加考试了!”他拍着我的背,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到报名处领取了准考证,和道华一起赶往考场。
初试考场设在阅马场旁边的黄鹤楼中学,几十个考室分散在不同的教学楼里。
李道华陪着我找到考室,还在门口跟我叮嘱:“别紧张,就跟你平时画画一样,我在外面等你。”
我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考生,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画板、画纸和铅笔。
上午 9 点,监考老师准时走进来,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卫石膏像,放在讲台上。
题目是素描,考试时间三小时。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盯着大卫石膏像,先在草稿纸上轻轻勾勒出大致轮廓,确定好头部、颈部和基座的比例,再慢慢细化眉眼的阴影——额头的高光要留白,鼻梁的阴影要渐变,下颌线的线条要
利落。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周围考生的呼吸声、画笔摩擦纸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
我完全沉浸在素描里,连监考老师走到身边都没察觉,直到他轻声说“光影处理得不错”,我才抬头笑了笑,又赶紧低下头继续画。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我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跑,刚出教学楼,就看见李道华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杯热水,伞斜斜地挡在身前,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怎么样?画得还行吗?”他快步迎上来,把热水递给我。
“感觉挺好的,就是手有点酸。”我接过杯子,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暖暖的——在陌生的城市,有个人冒着雨等自己,比什么都安心。
第三天一大早,复试榜单就贴出来了。
我和李道华挤在人群里,他比我还紧张,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看漏了。
“在这儿!之华,你又上榜了!”他指着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骄傲。
可我盯着旁边的标注——“复试人数 300 人,拟招 20 人”“专业:工艺美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的兴奋。
我原本想考的是国画专业,没想到招的竟是工艺美术,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失落——不是不喜欢工艺美术,只是对笔墨丹青的执念,早已在心里扎了根。
“没事,先去考了再说!”李道华看出我的失落,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坚定,“工艺美术也挺好的,再说你这么有天赋,说不定考着考着就喜欢了。就算不喜欢,咱们还有普通高考呢,怕啥?”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重新打起精神。跟着人群去看复试安排时,他还一直在旁边给我打气。
复试考场设在一个大礼堂里,300 名考生全在一个场地,四周站着的监考老师,不少于 30 个,个个神情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个考生,连咳嗽一声都能引来关注。
李道华送我到礼堂门口,还在叮嘱:“别慌,正常发挥就行,我在外面等你出来。”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上午 9 点,复试开始,题目是“设计一方手帕的图案”。
我拿出画笔,在草稿纸上反复琢磨:手帕要实用又好看,图案不能太复杂,也不能太单调。想了一会儿,我决定以“吉祥”为主题——四周画云纹,用淡蓝色勾勒,像流动的祥云;中间画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花瓣用粉色和黄色渐变,花蕊用金黄色点染,既喜庆又雅致。我先用铅笔打稿,再用颜料细细上色,每一笔都很认真,可心里的失落感,还是让我提不起十足的劲。
画完后,我看着自己的作品,轻轻叹了口气——不算差,却也没什么惊艳之处。
走出礼堂时,李道华立刻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包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咱们回白沙洲收拾东西,下午就回家。”
他没多问考试的细节,却把我的情绪看得明明白白,只是默默陪着我,帮我拎着帆布包,里面的颜料盒还沾着未干的色彩。
下午,我跟李道华告别,匆匆赶回家,把艺术高考的事暂时抛在脑后,重新拿起高中数学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