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旧版》云烟与卿

15、［the fifteenth love letter］

　　国庆假期结束，他们又马不停蹄地重返学校上课。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祝星柚就带着新模样出现。
　　少女新剪了时下流行的短八字刘海，还穿上了一件粉色娃娃领的小衫，青春得像是把春日繁花都穿在了身上。

　　李书之到学校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被人群簇拥着，耳畔满是大家的起哄声和吵闹声。

　　“哇……”不知是谁小声惊叹，同学们瞬间炸锅。

　　后排的林阳猛地撞翻文具盒，前排的夏梦琪直接冲上来，拽着她胳膊转圈：“你你你！！西柚啊我们才一个假期不见，你怎么就换风格啦？而且还不跟我这个好闺蜜说一声，你也太不厚道了奥！不过……你这也太甜了吧！我要爱死了！！”祝星柚被闹得脸红，刚要开口，余光瞥见那个刚踏进教室的少年。

　　李书之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目光黏在她身上发怔，连腿麻得失去知觉都没察觉。

　　祝星柚笑嘻嘻的拨开人群，蹦跳着凑到他身边，像只讨赏的小雀儿转了一圈，把自己全方位亮给他看：“怎么样呀李树枝？我这样好不好看？”

　　少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空气像被晒化的糖稀黏滞，半晌才生硬的挤出俩字：“好看。”

　　怕她不满意，又慌慌的补了句：“这个风格……很适合你，还挺…可爱的。”声音哑得像被粗粝砂纸狠狠碾过。

　　此刻他耳尖烧得通红，说完忙别过脸，窗外斜斜漫进的阳光，倒给这场青春里猝不及防的心动，裹了层毛茸茸的温柔滤镜。

　　祝星柚毫无察觉，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还有些眼光。”说罢头一扭，又热热闹闹和夏梦琪她们聊开，发梢还跟着笑弯的眉眼轻轻晃。

　　没一会儿，班主任陈长庚夹着教案进门，一眼便扫到扎堆聊天的姑娘们，佯怒敲敲讲桌：“行啦行啦！一个早自习让你们聊出‘菜市场’既视感，整层楼就咱班最吵！都回座准备上课——尤其某些小丫头，别被这新发型分散‘革命精力’啊！”

　　全班哄笑，祝星柚吐吐舌头，蹦跳着往座位那边挪，经过李书之身边时，刻意晃了晃垂落的发丝，眼尾笑出月牙般的小弧度。

　　李书之耳尖又烫起来，慌慌低头翻课本，指腹摩挲书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喂！李树枝，让我进去呀！”祝星柚压着嗓子戳戳他胳膊。

　　李书之闻言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起身让座，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吱呀”轻响，在安静的教室格外显眼。

　　陈长庚刚在讲台站稳，就逮到后排小动静，敲敲黑板擦，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某些同学别忙着‘眉目传情’啊，先传传知识——来，李书之，解这道三角函数。”

　　李书之大脑瞬间空白的站起身，攥着笔杆的手沁出薄汗，指节都泛白。

　　祝星柚在一旁心咚咚跳，悄悄扯他衣角，把画满辅助线、标着“过点A作BC垂线”、“连接BD构造全等”的草稿纸，往他那边轻轻的推过去。

　　少年耳尖红得要滴血，却稳稳接住这“助攻”，清亮嗓音在安静教室漾开：“这题先看图形结构，三角形ABC是锐角三角形，BC边长度已知，角B度数给了，要求AC的长。可以用余弦定理，先在三角形ABD里构造直角，不过更直接的是……对，用余弦定理公式：AC的平方等于 AB的平方加 BC的平方减去2乘AB乘BC乘cosB。代入数值的话就是，AB是5，BC是7，角B是60°，cos60°是0.5 ，所以AC的平方等于25加49减2乘5乘7乘0.5，算下来是25加49减35等于39，AC就是根号39。”

　　解题思路顺得像提前演练过，陈长庚多瞥了两眼，嘴角藏着点笑意：“行，思路没问题，坐下吧。”

　　祝星柚在桌下比胜利手势，眼睛笑成小月牙，眼尾的弧度都透着雀跃。

　　下课铃刚响，夏梦琪就撞撞祝星柚肩膀：“喂，你俩刚才小动作也太明显啦~李书之的耳根怎么都红成番茄啦！”

　　祝星柚羞得去捂她嘴，“哎呀夏夏，你别乱说！”余光却瞥见李书之在收拾桌子，指尖碰到她推过去的那张草稿纸，又飞快弹开，像碰着团会烫人的小火焰。

　　“谢谢你……”李书之声音很轻，祝星柚刚要贫嘴，他又慌慌补一句：“这个新发型……真的很适合你，像春天刚冒头的花苞，亮亮的，也很可爱。”

　　窗外的风正巧灌进来，把少年的话卷得晃晃悠悠，祝星柚攥着笔的手突然发软，心里像落了只扑棱翅膀的蝴蝶，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

　　半晌，她仰着下巴，得意的笑出小梨涡：“那是！”随即偷偷地和李书之咬耳朵，“欸李树枝，你说，何既然会不会喜欢我这个新发型新改变呢？大家都赞不绝口……按理来说，他也能喜欢吧？”

　　李书之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墨水在作业本上洇开个小墨团。
　　他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何既然……应该会喜欢吧。”

　　祝星柚没瞧见他瞬间黯淡的眼神，还在掰着手指碎碎念：“他上次说我穿粉色显气色呢，你看我今天这身，是不是特别搭这个新发型？”说着转了转手腕，粉色袖口晃出细碎光斑。

　　李书之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把到嘴边的“我更喜欢”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闷闷的“嗯，特别衬”。

　　过了半晌，他终于把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问题说出了口：“所以你今天的新改变，都是为了他吗？”

　　祝星柚回答的坦然：“对啊！”

　　闻言，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好像也跟着静了静，吹得他校服下摆轻轻晃，晃得心里那点酸涩，愈发沉甸甸。

　　这时夏梦琪从走廊跑进来，站在李书之面前，嚷着：“西柚！何既然在操场打球呢，好多女生围着看~”

　　祝星柚眼睛瞬间亮起来，抓起桌子上的画笔和画本就要跑，临到门口又回头，冲李书之晃了晃手机：“我去去就回，回来给你带冰可乐呀！”

　　李书之望着她蹦跳远去的背影，指尖慢慢抠进掌心。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空落落的桌面，草稿纸上还留着祝星柚画的辅助线，弯弯绕绕的，像极了他现在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他默默收拾好书包，起身时瞥见祝星柚忘带的橡皮，小心翼翼地装进笔袋。

　　走到操场边的老槐树下，远远瞧见祝星柚挤在人群里，举着手机要给何既然拍照，发丝被风吹得乱翘，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李书之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喉间泛起一点涩。

　　冰可乐在书包里静静躺着，他想，或许有些喜欢，就像这树荫，只能默默地罩着她，永远见不得光，也开不了口……

　　为什么呢祝星柚？
　　你甘愿为了他去改变自己……

　　可你就不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吗？

　　暮色漫进操场时，李书之还在槐树下发呆。裤兜的手机震了震，是Q /Q空间的特别关注弹出消息，祝星柚发了给何既然拍的照片，配文“阳光真好”。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最终只默默点了赞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夜风卷着槐花甜香，他绕着跑道走，经过看台时，听见后排传来细微抽泣。好奇心扯着脚步过去，借着月光，竟看见祝星柚蹲在台阶上掉眼泪。

　　“祝柚子，你……没事吧？”李书之声音发紧，手忙脚乱地打开书包翻出纸巾递给她。

　　祝星柚猛地抬头，睫毛挂着泪珠，鼻尖红红：“我、我给何既然拍照，他说我拍得好丑，让我别发……”尾音带着哭腔，像只委屈的小兽。

　　李书之攥着纸巾的手紧了紧，喉间涌起的酸涩比白天更甚。

　　他想说“才不丑，明明很好看”，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他不懂审美，你拍的明明很有氛围感……”

　　祝星柚吸吸鼻子，接过纸巾，抽抽搭搭的道了谢。

　　李书之陪她坐在看台台阶上，喉结滚了又滚，终于闷声开口：“祝柚子，别为了喜欢一个人而迷失自己。”

　　祝星柚闻言侧过脸，睫毛还黏着泪珠，却仰起脸反驳他：“李树枝，你没喜欢过人吧？所以你根本就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李书之望着祝星柚沾着泪珠的睫毛，喉咙像被棉花团堵住，那些在心底发酵了无数个日夜的情愫，挤在齿间打转。

　　我有喜欢的人。

　　他在心底回答了她的话。

　　算了……自己还告诉她别为了别人而迷失自己，可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喜欢上了祝星柚从而丢了自己呢？

　　他想起初春时，祝星柚追着蝴蝶跑过槐花树，发梢沾着花瓣的模样；想起她为给何既然准备生日惊喜，熬夜折星星时，指尖被纸划破也没喊疼的倔强；想起无数个课间，自己望着她的背影，把“喜欢”二字嚼碎了往肚里咽的酸涩。

　　那晚之后，李书之发现自己总不自觉的关注祝星柚对何既然的付出。

　　她给何既然送早餐碰了壁，他便默默买份同款的塞她桌洞里；她为校运会练长跑而摔倒，他就第一时间抱起她送去医务室……

　　那些藏在暗处的喜欢，像老槐树的根，静悄悄地往土里扎，可他仍不敢让她看见。

　　至少现在……还能以朋友的名义在她身边，他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