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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好久不见呀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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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洛京秋嘶声,挣扎着想摆脱那些灵线。
伶舟言心疼地解开了禁言,指腹蹭过他唇角:“别喊,毁了嗓子怎么办?”
“伶舟言,你想做什么?”洛京秋冷声诘问:“到底是你在还我还是我在欠你?”
“自然是我在欠你。”伶舟言的手指一路向下,洛京秋又羞又惊,整个人身子都在打颤,纯纯是气得。
“我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恨声叱道。
这点骂声于伶舟言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他莞尔应道:“嗯。那你忍忍呗。”
忍个鬼!!洛京秋瞪着一黑一青的两只眼睛,就这样被灵丝牵动着向外分开,接纳了对方的赠与。
可又有一股极冷的气息自体内逸散蔓延,他忽忆起来伶舟言是冰灵根,这种时候竟敢拿灵气压他,是想让他死在这灵台上么?
他痛苦地喘息着,面色绯红,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忽向上一翻,炸开一片白光。
不知是泻出了些什么,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羞愤欲死,只是在死之前,绝对要先让伶舟言死得凄惨!
“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千万不能和师兄形同陌路。答应我,好吗?好师弟。”
这是洛京秋在意识被汹涌力量淹没前,听到的最后的话。
当他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独自躺在空旷的灵台之上。他动了动身体,像是跟教徒们一天一夜的车轮战,酸痛无比。
不过好在能动弹了,他化了身衣服,披头散发地下了灵台。伶舟言不知所踪,阵法已然消散,空气中残存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是什么阵法?洛京秋不知对方干了什么,未觉出体内有何异样,便暂且安下心出了这座大殿。
他已不是第一次与伶舟言行事,只是两次皆非己愿。如今他不具灵力,再无用作炉鼎的可能。
多年前的那日,他从经脉尽碎的剧痛中醒来,惊觉自己竟躺在灵真峰那间熟悉的卧榻上。
这张床,曾与师兄共枕多年。
厚重的帷幕遮蔽了天光,空气中甜腻的异香无孔不入。他稍一吸入便浑身灼热难当,丹田处苍青子布下的阵法开始发烫,意识逐渐涣散成碎片。
他拼命想要挣扎,可这具被师尊亲手改造的炉鼎之身,连抬指都艰难。昔日傲视同辈的修为,如今只剩这具任人采补的躯壳。
不知煎熬了多久,就在理智即将彻底崩塌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伶舟言带着藏不住的喜悦推门而入:“师弟我回来啦!我给你讲我这次历练又是事事顺遂......”
话音戛然而止。
帷幕被猛地掀开,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怔。
洛京秋清晰地看见师兄眼中未散的欢欣,许是道法精进,许是天命眷顾。可这样的神采,落在他这个刚失去妹妹、修为尽废的人眼中,简直残忍得令人窒息。
“师弟你……”
迷香在室内愈发浓烈,转瞬侵蚀闯入者的理智。
洛京秋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的灵力充沛,丹田处的阵法本该能承受数次采补,可身上那人就像久旱逢甘霖,竟在一夜之间将他采补得涓滴不剩。
数年苦修化作流水,尽数汇入对方丹田。他梦寐以求想要超越的师兄,竟以这样的方式将他彻底榨干。
晨光熹微时,洛京秋在满身青紫的疼痛中醒来。看着身旁的伶舟言,怒火与屈辱灼烧着五脏六腑。他挣扎着想要出手教训,却被惊醒的对方轻易反制在榻上。
情急之下,他猛地扯下伶舟言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铃铛。
“叮铃——”
脆响竟阴差阳错地触动了丹田禁制,封印应声松动!
趁对方怔忡之际,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灵真峰,自此堕入魔教,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覆面魔头。
伶舟言的大殿之外空无一人,他饿到挤不出来一丁点鬼力,不知徒步走了多远,方在一处廊道寻到了个小童子。
巧的是,那恰好是他刚复活那日在坟前遇到的小姑娘。
他眨眨眼睛,唤成和小孩对话的口吻,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啊,你是那个!你是那个吃贡品的!”小童子立马认出他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告诉你啊,这儿已经没有贡品可吃了,我们浮明台可是不管饭的!”
“你们这儿竟然不管饭?那你平时吃什么?”洛京秋边走边讶异道。
小童子脚步不比他慢:“我们都是修士,不需要吃饭!”
“你也是修士?”洛京秋用右眼扫了遍她的脉络,丹田处流淌着赤色的灵力,大抵是个火灵根。
火灵根的人多半一根筋,直莽单纯,洛京秋前世遇到的火灵根极少,遂多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平时伶舟言教你修炼?”
“我叫林岱。先生很少教我,我们这里藏书阁的书很多,他允我们随意看,想学什么学什么。”林岱道,礼尚往来地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
“洛京秋。”
林岱生气道:“你叫洛京秋?可别对我开玩笑,洛京秋不是先生师妹的名字么?我要听的是你的真名,我都把真名告诉你了。”
“可我真名就叫这个。”洛京秋道,他们一路上没遇到旁人,眼看着就要走出这片地界,他得以凝聚了些鬼力,腾空而起。
林岱忽跳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要拽他衣摆,洛京秋于是升得更高了些。
林岱在地下抱头大叫道:“你若是洛京秋那就不能走!先生特意交代了,让我看好你!!啊啊啊怎么办——”
洛京秋本来心绪有些沉闷,见她急成这样,便乐了:“那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吧。”
林岱急忙竖起耳朵去听。
“告诉伶舟言,我最讨厌他了,再也不见!”洛京秋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留下一句话,轻飘飘飞走了。
林岱心若寒灰。
这话谁敢带给伶舟言啊!她家先生听了得气成什么样!
洛京秋又饿了。
掐指一算,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了四年。
而且他还受了惊,必须得吃顿好的。
双足踏在实地上,洛京秋环顾四周,他正站在一条繁华街巷的中央,面前是一座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金匾上书“醉鸭楼”三个大字,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位仙师?”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传来。
洛京秋转头,见一个身着青衣的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他下意识摸了摸指间的储物戒,神识探入,发现自己没钱了。这才想起,伶舟言先前塞给他的那些钱财,早被他一时兴起洒了个干净。
早知道留点吃饭用了!
这伙计见他面色沉沉一语不发,心里直打鼓。方才他分明看见这少年是从半空中一道微光里落下来的,虽姿态有些狼狈,可这自天而降的本事,绝非寻常武夫能有。
再看他一身黑衣虽朴素,料子却是不凡,很难看出是什么材质制成的。更重要的是此人容貌昳丽,气质清冷,非池中之物。
伙计在酒楼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仙师里面请!”他定了定神,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将洛京秋引入酒楼厅堂。
洛京秋在柔软的楠木椅上坐下,腹中饥饿感更甚。
但他没钱。
要不也用鬼力造个□□?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眼下正是晌午饭点,这般气派的酒楼,为何如此冷清?
放眼望去,偌大的厅堂竟只有他一个客人,连跑堂的伙计都无精打采地倚在柜台边。
“伙计,”他屈指敲了敲光洁的桌面:“你们这醉鸭楼,生意似乎不大景气?”
伙计闻言,脸上笑容一僵,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仙师慧眼。不瞒您说,我们这儿……近来不太平,闹鬼啊!”
“每到子时,后厨便传来剁骨声、哭泣声,可每次我们壮着胆子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这传出去的半个月,已经吓跑好几拨熟客了,连厨子都辞工了两个!”
洛京秋眉梢微挑,腹中的饥饿感让他瞬间有了主意。
他身体微微后仰,抬了抬下巴:“巧了。我恰是专司此道的修士。若我帮你们除了这鬼祟,这顿饭……”
伙计眼睛一亮,却又有些犹豫。
这时,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掌柜快步走来,听完原委后,对着洛京秋深深一揖:“若仙师真能解决此患,莫说一顿饭,便是十顿、百顿,小店也供奉得起!实在是被这鬼物搅得无法经营了!”
洛京秋道:“包在我身上。”
是夜,月隐星稀,万籁俱寂。
醉鸭楼后院,洛京秋以剑为笔,蘸着特制的朱砂,在地面上勾勒出阵图。最后一笔落下,他并指如剑,划过掌心,殷红的血珠滴入阵眼。
“以血为引,万鬼听令,现!”
这是他得到伶舟言的右眼后改良的阵法,即便是他这般鬼怪的鲜血,也能仿造人血效用引鬼出洞。
阵法骤然亮起赤红光芒,阴风呼啸而起,吹得他墨发狂舞。
地面开始震动,一股黑气从古井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手持巨斧的高大身影。
竟是个颈项上空空如也的无头鬼将!
浓烈的煞气与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压得远处观望的掌柜几乎窒息。
这鬼将的凶戾远超预期,洛京秋催动体内鬼力,欲要化作数条狰狞的锁链,如毒蛇般射向无头鬼将。
然而,刚催动鬼气,一股极寒阴气扑面而来。洛京秋只觉右臂刺骨冰寒,低头一看,整条小臂竟已覆上一层厚厚的冰晶,鬼力运转骤然停滞。
“糟糕!”他心头大骇,杀千刀的伶舟言在他体内干了什么?!
无头鬼将巨斧扬起,隐有摧山断岳之势,朝他当头劈落。
洛京秋鬼力受制,身形迟滞,眼看便要被这一斧劈个正着!
“邪祟退散!”
清越的叱声划破夜空,一道身影如青鸿掠影,倏然挡在洛京秋身前。
但见来人身着玄色官服,肩绣狰狞獬豸,腰缠青玉束带,身形尚带几分少年青涩,挺拔的脊背却已透出凛然正气。
掌柜心中大骇:“这是……镇祟衙的制袍?”这少年居然是镇祟衙的人!
面对呼啸而来的巨斧,少年官差手腕一翻,一柄青翠木剑跃入手中。剑身看似脆弱,挥动间却带起蓬勃生机,青光大盛。
“青木剑诀,万藤缚!”
他剑尖一点,院中石板缝隙间竟瞬间迸发出无数坚韧的青色藤蔓,如灵蛇般缠上鬼将的手臂与巨斧。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被这柔韧的藤蔓硬生生阻在半空。
少年官差剑势不停,身形飘忽如风,木剑带起道道青色流光。那剑光中蕴含着精纯的木系灵力,生机盎然,恰好克制鬼将的阴煞死气。
剑光过处,鬼将周身的黑气如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声响。
掌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在这座城中开了半辈子酒楼,见过不少官差,可这般年纪就能在镇祟衙穿上这身制服的,还是头一回见。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院中的战斗已近尾声。少年官差抓住一个破绽,木剑直刺鬼将心口。那高大的身影化作点点黑芒,散于夜风。
待清理了这鬼将,掌柜来不及上前去讨好,却见那少年官差收起长剑,粲然回首,对倚在廊柱上的黑衣人咧嘴笑道:“好久不见呀,洛京秋师父。”
洛京秋捂着依旧冰寒刺骨的右臂,闻言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