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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咖喱踢】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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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橘白
From LOFTER
【咖喱踢】终章
“叮咚——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注意掌握时间。”
好热。
谢锐韬全身冒着汗,攥着中性笔的右手微微发颤,一不小心就在用了大半的草稿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条。
压轴的导数题空着大半。他做不出来,甚至短短的几行字都读不懂。他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除了疼痛没收获任何思绪。
好热。
谢锐韬听到钟表的声音。规律的,不留情面的,不受控制的。
在驶向某个终点。
远处似乎传来什么声音,他没理会。冰凉附上他的皮肤,他渴望地去抓住,抓不住,从他柔软无力的指尖溜走。
真的好热。
蒋文涵把窗帘拉开,对他说再不起来就赶不上早餐了。
谢锐韬从噩梦中醒来,缓了缓才发现自己身处旅途中的酒店,同个房间的室友蒋文涵早早起床,正等他起床一起去吃早饭。
十八岁的暑假是最美好的。没有作业,没有压力,只有无尽的阳光和热量。
谢锐韬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睡梦中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厚厚的茧。
难怪刚刚梦里那么热。
谢锐韬一边刷牙一边想自己的梦,不到两个月高考一下子虚幻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他看了看玻璃门外安安静静坐着的蒋文涵,好吧,有些时候踏上这趟旅途,认识蒋文涵也不算真实。倒是那些为高考努力的,无穷无尽的日子反而是他习惯的现实。
认识蒋文涵是个偶然。在这个针对毕业生的暑假旅行之前他和蒋文涵从未见过一面,在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高考试卷都不是同一套。但偏偏24个参加者里,他和蒋文涵被分到一个房间。于是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络,到现在天天勾肩搭背。当然是他单方面搂着蒋文涵的肩。
他跟着蒋文涵来到酒店顶层,酒店的早餐很丰盛,但他没什么胃口。拿了一碗海鲜粥和几个点心就往座位上走,蒋文涵取了两杯热牛奶,塞给他一杯。
盛夏太阳早早升起,玻璃窗外的阳光格外灿烂,空气中有淡淡的海水的气息。谢锐韬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脑海中那个梦反复播放。面前的蒋文涵吃早餐吃得优雅,一片吐司不知道要在嘴里嚼多少下才能咽下去。
背后是金色阳光下的整个旅行团,翁颖和毛衍七早已吃完在找角度自拍,酷爱健身的杨和苏试图往早安的杯子里加蛋白粉,刘聪把自己不吃的胡萝卜丝往盛宇碗里夹。
是不是一种生活过久了人就会有一种错觉?
把意外变成常态,把巧合误认为必然,把此刻当成是永远。
谢锐韬回忆了一下梦中的那道导数题的题目,好像是模糊不清的,记得的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惨白和他抓不住时间的无力感。
“牛奶再不喝就冷了。”蒋文涵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带着点探究,显然是有些费解他大早上的为什么整个人就很down。谢锐韬懒得和他解释自己那个古怪的梦和少女般惆怅的心事,于是拿起牛奶开始喝。
吃完早餐的他们准备赶路,上了大巴车。太阳渐渐从温暖变得有些毒辣,蒋文涵犹豫了一下坐到靠窗的位置。谢锐韬显然瞬间明白他的用意。谢谢我们gali哥哥帮我挡太阳。谢锐韬眼角弯弯,蒋文涵却觉得他有些强撑着,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拍了拍谢锐韬的膝盖算是回应。
“诶你们要糖吗?”前排的翁颖问他们,扔给谢锐韬几颗颜色各异的水果硬糖。谢锐韬丢了两个给他,然后拆了一个放到嘴里。蒋文涵闻到荔枝的甜腻味。
谢锐韬显然因为昨天熬夜打游戏,今天又起了个大早精神状态不佳,把防晒衣的帽子扯上来遮住眼睛,再把蓝牙耳机塞上就闭了眼睛。
蒋文涵也戴着耳机,掏出手机准备刷会儿视频。
道路不算太平,车子晃动的幅度挺大。谢锐韬好像睡着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摇摇摆摆。蒋文涵正皱着眉想去捞快掉到过道上的谢锐韬的身子,下一秒一个大转弯谢锐韬就跌进他怀里。
瘦瘦的小孩,眼睛被遮住只露出红润的嘴唇,鼻子一呼一吸有轻轻的气流在蒋文涵的脖颈周围划动,痒痒的。
蒋文涵喉结动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保持这个诡异的动作僵持了几秒,车上的人嘻嘻哈哈,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鬼使神差地,他把谢锐韬的头放到自己肩上,顺带着摸了摸谢锐韬的脸颊。谢锐韬的头发软软的,有点舒服又有点痒,像他从前养的猫。
阳光一如既往的刺眼,蒋文涵也把眼睛闭上。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不再真切,他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肩膀上谢锐韬的重量。
咚、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他身体中回响。蒋文涵想起年幼时自己在湖边搬石头砸向湖面,搅起一串破碎的气泡时也是这个声音。
蒋文涵突然没来由的有些钝痛感。
今天是他们旅途的最后一天。
蒋文涵睁开眼睛,点开手机查询航班。谢锐韬是先离开的,他的飞机在今晚九点。意味着他们今天下午就会分别,然后一个回潮汕一个回上海,再后面的事他不太有把握。
阳光,夏风,汗水,谢锐韬。已经构成了他十八岁的整个夏天。
他回上海,回到那个阴沉沉的城市,回到那个没有谢锐韬的地方,他的夏天也宣告终结。
相遇总是件美妙的事。他和谢锐韬,两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人,却在命运的牵引下相遇,开启他们十八岁的夏天。
但他往往不喜欢相遇,因为他害怕付不起相遇后的代价,那便是离别。
蒋文涵生来理性,事事都要求弄明白起因经过结果,每一个节点都算得清楚。但这次他不太看得明白,或许也是不敢看太明白,知道夏天的幕布一落下舞台上便再也不会有灯光和演员。
蒋文涵的右手突然一阵刺痛,他看着那道疤。他和谢锐韬见面的第一天被桌角划了一道,破了皮渗了点血珠再加上他天天沾水伤口好得很慢。
但好得再慢总有一天也会完全长好。皮肤重新恢复光滑不再有粗糙的实感,除了记忆没留下任何印记。
疼吗?
蒋文涵转了下头,脸蹭到谢锐韬的头发。
不知道哪一种更疼。
最后一站在海边。大巴车到站,谢锐韬还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捏了捏他的手。
“走吧,已经到了。”
谢锐韬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蒋文涵的身上。匆匆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戴上墨镜,他和蒋文涵一起下车。
青岛的阳光炽热直接,海面一下子看不到边际。偶尔有几只海鸟飞到沙滩上,人一靠近又急急飞走。
谢锐韬听着领队啰里吧嗦的嘱咐,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海风呼啦啦地吹,鼓起他薄薄的防晒衣。终于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毛衍七和翁颖一看就是到处找人替她们拍照,一拍起来又不知道是多久。谢锐韬瞧准时机,拉着蒋文涵就往人多的方向走。
他们聊,从最新款的球鞋到充了几千的游戏,从最近火起来的一档综艺到团里某两个人好像在谈恋爱。什么都聊。所以最后终于没话说,彼此都心有灵犀地避开那个显而易见的未来。
谢锐韬盯着远处的一块礁石,想着用什么样的说辞去牵蒋文涵的手才不会显得奇怪。
想了很久,大脑转得快要爆炸。想不出。
谢锐韬在心里反复计算过,做个十几天的小情侣,分手后就把联系方式删除,和做不知道多久的微信好友显然是后者比较划算。他清楚蒋文涵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们默契地不提这些。不越界,不会有过于亲密的动作。就像两个一见如故的好朋友。
当然,要真是好朋友就好了。
阳光灼热地烤着大地。就是他们这样走着谢锐韬也浑身发热,汗珠落下来打湿衣服,防晒衣粘在手臂上。
救命,这样属实是有些狼狈。谢锐韬想。再走两分钟他就得中暑晕倒在这里。
蒋文涵转过头来问他,要不要脱鞋到海里去走走。
谢锐韬还是答应了。没办法。他舍不得拒绝蒋文涵,尤其是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他跟着蒋文涵走到海里,海水是温暖的,沙子是柔软的。蒋文涵呢?蒋文涵是什么样子的?
蒋文涵一边走一边提醒他小心脚下的礁石或者沙坑,最后索性让谢锐韬直接走在自己后面,跟着他的步子。
谢锐韬看着蒋文涵的背影,突然想起梦里那道没完成的导数压轴。梦与现实重合,强烈的不安和急迫涌上他的心头。
好热。
耳边好像又出现钟表的声音。嘀嗒、嘀嗒。没答完的数学试卷,所剩无几的时间,即将落幕的盛夏。
谢锐韬明白,这次是他们在驶向某个终点。
谢锐韬举起手机对准蒋文涵的背影,摁下快门。
“咖喱?”
蒋文涵转身。看到谢锐韬冲着他笑。
“我们拍一张合影吧。这么久了都没拍过呢。”
终点还是在机场。谢锐韬到了室内仍然不肯取墨镜,说要把酷哥的人设坚持到底。
“好了,马上就去安检了。”谢锐韬笑着对他们说。“回去不要太想我。”
蒋文涵伸出手,谢锐韬一下子明白,也张开手拥上来。最后一个拥抱,他们都抱得很用力。蒋文涵在谢锐韬的头发上揉了揉。
旁边的翁颖有些奇怪,这两人拥抱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当她想要出声调侃的时候两人分开了。
“我走了。”声音小小的。像犯了错误的小孩。
蒋文涵张了张嘴,发现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
“一路顺风。”
谢锐韬从蒋文涵手中拉过自己的箱子,隐蔽地塞了一颗在海边捡的碎石到蒋文涵的手心。
他们都知道,夏天到这里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