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花落知多少》洛子明

167、淬炼

　　他说：“我看不透你，成才。”

　　成才明白，袁朗并不信任自己，更不信任自己的所有表现。往轻了说，袁朗是无法透过表象看到一个叫成才的人的本质。

　　但是往重了说成才心想，他喜欢的是由他亲手校正出来的枪，而不是一把已经调整好的枪。

　　成才的成长不符合他的标准，不是他愿意调的那把枪。现在这把枪来到他的面前，他拒绝交付信任。

　　成才觉得，自己甚至有一点儿理解袁朗的想法。

　　他们都是绝对相信自己，却难以相信别人的人。

　　确实，袁朗发现他看不透成才，他无法理解一个短短三年从军经历的人如何生出很多人用了很多年也生不出来的综合观念。

　　所以，如成才所猜测的那样，不是自己磨出来的枪，他用着不放心。

　　这俩人针锋相对，甚至产生了怪异的毫无默契。

　　这一点，反倒是来帮助袁朗进行训练的吴哲看得清楚。

　　他早已看透一点，成才的狠，与袁朗所说的恶的善良人未尝不是一种异曲同工。

　　吴哲是有心在两人之间充当润滑剂的，但是袁朗毫不领情，甚至当着所有队员的面训斥成才，说他是不是仗着跟教官曾为同期学员的交情好拉关系。

　　气的吴哲好几天不想搭理袁朗。

　　真是疯狗一样，逮着谁咬谁。

　　齐桓还在私底下充当和事佬，悄悄向袁朗道：“队长，八一锄头同志不过是想缓和缓和你和成才的关系，你干嘛那么凶啊。”

　　袁朗墨镜一戴，六亲不认：“哦，昨天大硕士充当我和成才的和事佬，今天你又来充当我和大硕士的和事佬，是不是明天，你屋里那个八一完毕，又要来充当你跟我之间的和事佬啊？每个人都跟主训官发生了摩擦，是不是说明你们耽误了主训官的工作，成了我训练中的障碍啊。”

　　齐桓扭头就走。

　　许三多忧心忡忡地来找袁朗：“队长，大家都担心你是不是工作强度太大了。”

　　袁朗颇觉安慰，终于来了一个小棉袄，知道心疼他了。

　　“没事儿，工作嘛，还扛得住。”

　　许三多嗫嚅着：“不是。”

　　“不是什么？”袁中校循循善诱：“你说，我听着。”

　　“他们担心你得了工作狂躁症，怕你被逼疯了，然后疯狂折磨人。“

　　原来这小棉袄里头装的是冰块和钉子吧，又冻人又扎人的！

　　“滚！”

　　许三多圆润地滚了。

　　许三多也不是没有试图去解救成才，但是他的方法不对。

　　吴哲知道许三多做的事情的时候，把个大硕士吃惊的不行。

　　那天许三多沮丧地揣着一叠资料回了屋，正巧撞上提着锄头要下楼的吴哲。

　　吴哲见着他哭丧着脸，十分有爱的把许三多拉进自己屋里安慰他。

　　结果发现许三多怀里揣的是老A的年初米资料，吴哲大惊之下，第一反应却是去关上了房门。

　　“完毕，你疯了，这东西是给基地队员们看的，你揣着它想干嘛？给成才？”凭吴哲的聪明，结合许三多的状态，足以猜到他的意图。

　　“可是成才不要，他连理都不理我，转身就走了。”许三多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反正成才是要留在老A的嘛，提前看看有什么问题。

　　吴哲竟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许三多的做法。

　　“成才当然不理你。他又不需要这些东西，他有实力，有能力，他不需要作弊。”

　　许三多不服气：“这怎么是作弊呢，这是我的那一份儿资料，我愿意给成才看。”

　　吴哲放弃跟许三多沟通下去，这榆木脑袋沾上了成才那是什么原则都抛下了。

　　“别再想着干啥事儿了，小心成才一辈子不理你。”

　　拿资料给选拔中的学员看，这可是大大违规的，成才怎么可能让许三多沾上违规的事情，他自己更不屑作弊，所以一看到许三多手里攥着东西，立马就转身走了。

　　吴哲也想关照关照成才的，但是他一个小小辅助人员，主要还是技术方向的，在训练中能帮上忙的地方实在有限。

　　当然，重点还是，成才自身的实力足以让他游刃有余地处理绝大部分情况，甚至还有余力帮助其他人。

　　是的，成才这一次再不是以前那个高冷孤傲的成才了，他主动接触其他人，尽己所能的提供帮助，竟隐隐成了这次选拔人员中的领头人物。还不是那种技术遥遥领先的领头，而是居于一个主心骨领导式人物的领头，这是队伍的领头羊。

　　这样的表现自然惹的袁朗看的不爽，他故意不避讳技术教官吴哲与成才的亲密关系，还有偶尔放水让许三多在旁观看训练。

　　许三多对成才特殊的关注都映在学员们的眼睛里，看着成才落后，他急的恨不能上前搭把手，看着成才在格斗中摔倒，噔噔噔就冲过去想帮忙，见着成才因为帮助其他人而被扣分，许三多急眼泪都要哭出来了，一场训练，把个场边围观人员焦虑的不行，也是奇观了。

　　学员们看着这个心事全写在脸上的老老A，除了惊叹“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呢”，就是吃惊于这人对成才的关切了。

　　微妙地情绪在心里滋生，原来这个领先于众人的成才，跟老A还有挺深的渊源的啊。

　　得力于袁朗的诡计，和许三多无法掩饰的心疼，成才成功地在所有学员心里留下了个走后门儿的印象。

　　之前积攒的好感荡然无存，反而收获了隐隐地鄙夷，围拢在成才周围的身影渐渐消失了。

　　毕竟没人能够在疲惫地训练后还有精力维持虚假地人设，假装真的不在意队伍中有一个靠关系走后门儿的人。

　　袁朗的狂轰滥炸，许三多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成才岂会看不出来。

　　可是还是很淡定，既不因为当初身边聚集了一群人而喜，也不因为现在被孤立而忧，倒把等着看好戏的袁朗弄的郁闷不已。

　　成才只做不知，已然一心扑在训练上。

　　他把这次训练看做对自己心性的磨炼，岂会在那些儿戏上付出心力。

　　人心都是肉做的，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觉，只是他寻找到了一个安慰自己的小心脏的好办法。

　　有一次，他偶然发现，从大队门口到他的宿舍，平心静气步行的话，正好4944步。

　　成才微笑。

　　原来他走了那么久，从下榕树，走到七连，再从七连走到草原，又从草原来着老A，总归还是脱不开连长、七连赋予他的这个数字。

　　他心里暖洋洋的，他悄悄告诉自己，你看，你并没有离高城很远，他给你的4944这个数字，你每天都在践行着。

　　于是在训练之余，他有了空闲就沿着那条小路走，严严整整，4944步，一边走，一边想着跟高城的点点滴滴，这让他的心温暖合宜。

　　也正因如此，在这作基地，成才可以淡然面对袁朗的种种针对。

　　直到袁朗在所有人面前揭露一直以来伪装出的平和。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

　　“那是我。”成才现在已经可以直面自己以前的一切。

　　他说：“如果我留下你，是因为有个人我很器重，我给他面子，为了这个，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成才：“我要留下来。”

　　他避开了袁朗的眼睛，他怕自己看过去后，看到的只有怀疑和蔑视，那样就无法支撑自己说出心里的决定：“我要留下来，也是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很多。如果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了，可以去找他，我将和他并肩作战。我努力过，成长过。现在，我来兑现诺言。所以我要留下，成为他的战友。如果最终我无法合格，只能说明，我和这个地方无缘，和这里的人无缘。”

　　他说的是实话，这是他和袁朗曾经的约定，但是显然，现在还把这个约定放在心上的人，只有他自己了，袁朗似乎忘记了，又或者是，已经不在意了。

　　成才觉得困惑，原来欣赏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包容他所有的缺点的。而厌恶一个人的时候，连所有的优点都成了醒目的污垢。

　　可是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袁朗是怎么做到在短短的时间里，把对他的看法迅速从欣赏转变为厌恶的。

　　成才收回看向远处山峦的平直目光，略微垂下眼眸。

　　是因为那些夜晚吗？

　　是因为那些夜晚的亲密接触，已经让他收获了目标吗？

　　他也是狙击手出身，而作为狙击手，看待目标，只有未捕获前的情深。一旦一击而中，原本付出了巨大精神去关注的目标将迅速失去其价值。狙击手将毫不迟疑的抛弃它，迅速转移到下一个目标身上。

　　成才心头一跳，想起袁朗刚才的话。他说的那个人，自然是三多了。淳厚而朴拙的三多，在与袁朗的第一次见面中就捕捉了他的全副心神。

　　成才想起，自己那次演习中，从被袁朗一击毙命之后就恍惚了，心思全放在马上就分手在即的狙击枪上。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袁朗对许三多的在意和追逐。反而对自己这个有着亲密关系的老情人，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那时候，他并不在意也没有精力去在意袁朗的冷淡，只是抱着自己的狙击枪愁绪满怀。

　　直到演习过后，到了两人约定为成才过生日的日子，成才久久等不到人来，也还没有意识到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时至今日，原来那次约定，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哦，不。

　　还有选拔时候的见面。

　　但是那已经不一样了。袁朗从那时看他，就已经是鄙夷厌弃的眼神了。

　　他的目光投注到了一个更天真纯粹的人身上。

　　天真纯粹？

　　莫非他跟我跟相遇的时候，看到的我，身上也是有这种东西的？所以才······

　　成才几乎在心里祈祷，祈祷自己的胡思乱想不是真的。或者说，祈祷自己认知中的袁朗并非一个花心滥情的人，那样的人，不配拥有足够卓越的狙击技术和人枪合一的特质，而且，三多如果知道，又该多伤心啊。

　　可是，技术，真的能代表人品吗？

　　想想自己，在钢七连的时候，不也一直算是优秀尖兵吗？可是战友在背后又是怎么看待他的，不也认为他有才无德、品行低劣吗？

　　夜色中，成才看不清袁朗的眼神，但是他知道，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怀疑与打量只会出自这个人。

　　他仿佛又听到了袁朗那句话，他很介意。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哪怕你没有。”

　　成才几乎赌气一般的想，确实是这样，这是我。

　　过去你向我索取爱情，我就给你爱情，哪怕我对你根本就没有爱。

　　他觉得很难过。

　　过去的感情让他难过，这种赌气更让他难过。

　　他不知道的是，一个珍视感情的人不得不认清一段虚假感情的时候，就是会这样难过。

　　他在为他曾经真的感受过那样的感情而痛苦，哪怕他已经决定当那段感情不存在了。

　　成才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一个有着出色战场经验的指挥官，绝不可能是一个人品败坏的渣滓。对于袁朗，或许他还没有看全面，他会用这次训练好好看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