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的岁月》狐添棋

16、16/牺牲

　　魔药铺老板从房间离开后，不由得从心里深深地发了一声叹息。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过黑魔法复生的骷髅战士了？不是说都送到龙城净化了吗？而且看他对外界的反应，这一个显然还存在自己的意识。
　　“啊，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啊……真是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了。”老板自言自语地从账台出来准备询问下骨头的情况。
　　“我得知道一下，那位客人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红袍见老板单独出来，大概也知道他想问些什么，于是说:“我们是朋友，虽然也刚认识不久。”说罢余光扫到娜娜，就指了指对方对老板说，“也许她知道的比我更多一些。”
　　被点到的娜娜一顿，只好点点头。至少她的确接触骨头的更多，尤其是作为它的雇主。
　　“那好，你来和我说说吧，”
　　“额，我其实也只和骨头接触过几次，像它这样的骷髅小工在我们小镇上有好些，只是骨头，怎么说呢？它有一些特别。”
　　“比如？”老板问。
　　“和其他的骷髅相比，它不怎么出来打工，还总是在海边活动，我有好几次都看见它独自呆坐在石头上，就像是……一个很忧伤的人。”
　　娜娜不知道这个形容是否恰当，因为在她从小的认知里，骷髅的存在更像是好用的家畜牲口，轮子工具，而不具备一丝一毫的人性。
　　“唉，可他就是一个人啊，他的灵魂没有消散。”老板又是一声叹息，“它看起来很无助，双层魔法的影响会让他的灵魂很痛苦。”
　　这句话让娜娜惊诧不已，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骨头和其他被魔咒支配的骷髅不同，他的确是特别的。他能直接看到魔法的流动，甚至吸收魔法。而且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完成才保留住了意识。”
　　红袍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地，诚恳地和老板说出他来的目的：“所以我才要请求你帮帮我的朋友，至少能让他的灵魂……可以睡个好觉。”
　　“唉！我只能尽力，因为不少魔药已经绝迹了，现在能代替的材料效果总是不太好。况且修复也不过是一时的，真正的问题是净化和安置灵魂。”
　　红袍平静地说：“我知道，但是世界之树的灵魂受损之后，不再接收这种被污染的灵魂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包括不明所以但是能感受到人类情绪的小狗。
　　老板的脑子里这个时候忽然闪现出一些过去的记忆，他眯缝起眼，试探性地问了问红袍：“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你是圣利士多来的那些学生？”
　　红袍十分有礼貌的回应到：“是的老师，我听过您关于魔咒和草药属性的课，讲解的很生动。”
　　“啊，那个时候啊。”老板恍然大悟，那不都是战争之前的事情了吗？那得是多久之前啦？
　　“可真让人怀念啊，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从三重天过来的，怎么，当时没有留下吗？”老板对当时的学生印象还是很不错的，现在回忆起来圣利士多的学生风气非常好，属于被重点培养的一批，听说现在有不少都在天域担任要职了。
　　红袍回道：“我很早之前就离开三重天了。”
　　“哦？这样啊。”老板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他挥挥手说道，“那就不怀旧了吧。我得去准备药材了，既然听过我的课，那就帮我看好铺子。”
　　“那就谢谢老师了。”
　　“可别这样称呼了，还是叫老板吧。”老板摇摇头，正打算回去准备，余光却撇见了娜娜脚边的小狗，随后蹲下身对小狗招了招手。
　　“小东西，要不要陪陪我，我那有你很喜欢的东西哦。”
　　小狗歪了歪脑袋，这个人类在和它打招呼哎，它不由自主的晃动起了毛茸茸的小尾巴来，但是依然身体呆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晃着脑袋在娜娜和红袍之间观察起来……
　　“看来很有警惕心嘛。”老板哼了一声，话语不满但是语气夸赞。
　　娜娜也蹲下来，她听到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个老板和红袍的关系，所以放心的告诉小狗：“你想去就去吧。”
　　红袍也蹲了下来，摸了一把它的小脑袋：“去玩吧。”
　　“汪汪！”得到同意之后小狗就一颠一颠的到了老板的怀里。
　　“真是个聪明又忠实的小东西，幸运的小家伙。”老板抱着小狗笑的开怀，临走前他对红袍富有深意地说了句，“你们都会如愿以偿的。”
　　当铺子里只有娜娜和红袍之后，红袍问娜娜：“上次的故事我还没有讲完，现在正好有时间，要继续听吗？”
　　“当然！”娜娜连着点了好几次头，她到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相信了红袍讲的那些事情，心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主动开口。
　　“那我们继续说吧。”红袍回想了一下，“上次讲到……”
　　“人要和神明对抗！”娜娜记得很清楚。
　　“是啊，战争又开始了。”红袍继续，“在这时期有两个重要的节点。”
　　第一个是在两界的神明交战时，人界靠近地界的很大一部分区域都倒向了地界的一方，而地界作为作为三域中间重要通道，是攻打天界的必要之路，这期间人类因为站队问题内部矛盾严重。但同时也出现了很多后面记载在神史上赫赫有名的战将，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带有神族血脉的半神，但是他们更认同的是人族的理念。
　　此时的天域自然不再信任人类，于是许多一重天的城市和地界的大城邦受到打击，长期被压制的人类纷纷倒戈，许多地区的领主让出了把守的通道。
　　这个时候，雅利安，这个本来只是和一重天相邻，在无数大城邦中并不起眼的城市坚决地拥护了天域，并且几乎集合了所有拥神派拼尽全力地守护着最终通往天域的通道。
　　人类之间的血肉之战，生灵覆灭，血的腥气无处不在。
　　无数的地区都被拉入这场混战，战火最严重的时候一度蔓延到了三重天，那时候三重天被魔法划开了一条连接幽暗之渊的裂口，沉积的幽暗力量成为了黑魔法的源泉向天域各处漫延。
　　“我能打断一下吗？幽暗之渊又是什么？”娜娜问。
　　“这就是另一个重要的节点了。还记得神识之境吗，所有的神明诞生的时候都会在神识之境留下本源的印记，他们的力量就来源于这个地方。至于幽暗之渊，就像是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投下阴影，幽暗之渊是地界的最底层，为了缓解力量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它就像是神识之境的影子，吸收着相反的力量。这两个地方都是生灵的禁地，因为就算是神没有缘由的进入后也很难再出来。”
　　“好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好像能理解一点点了。”
　　“没关系的，这不是什么严肃的东西，本来也就是在书籍上的一些记录。”红袍宽慰道，“重要的是三重天的上方就是神识之境，如果神识之境被幽暗之渊的气息侵染，将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比如呢？会死很多人？”娜娜猜测道。
　　“差不多吧，因为到那时候不管是天域还是地界，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所有的争端也都没有意义了。”
　　娜娜捂住嘴巴，从指缝里发出惊呼：“啊，居然那么严重！”
　　“不过万幸的是这种状况并没有发生。在重要的时刻，一位神牺牲了自己融合了那个裂口，之后三重天被两方神明联合打落到了古藤森林。”
　　红袍垂下眼眸，他念出后多年后新版历书编撰者对那位神明的赞言。
　　“因为这位拥有原始神脉的神祇惜爱着世人，也为他的所爱做出了牺牲。”
　　红袍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典籍室里，他从老师的手中接过那本暗红的羊皮书，石柱高耸的顶端连接着白水晶支撑的穹顶天窗，从天域顶端落下的阳光经过折射变得温润，让那位神明的脸庞也变得透明，一切就像是从光中投射的幻象。
　　后来红袍知道了他牺牲的消息后久久不能言语。
　　初代的神明的后代有着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没有人预料到他会那样做。也许是他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太过长久，或许是他经历的争端无休止的让他疲倦。
　　但红袍肯定，他的确是爱着世间万物的。他了解典籍室里厚重而无人问津的时代记录，他撰写从过去到未来的前因后果。他书写的每一行文字都蕴含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期许。
　　“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说的这个故事，让我很想念我的妈妈。”娜娜低下头，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