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心底的名字》我观风雪

10、Chapter 10

　　那阵清香萦绕在林虞鼻息，又让她思绪飘然。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刚才谢谢你。”

　　司南嗤笑，直起身子往后拉开距离。
　　他到底在奢望什么？

　　林虞离开前，司南叫住她，“等等。”
　　她疑惑地转过身。
　　司南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外面在下雨，前台有伞。”
　　“不用，我身上有。”

　　离开思源心理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

　　街角处，小型弦乐团正在演奏，是维瓦尔第的《四季》选段。乐声流畅欢快，吸引了不少路人。

　　林虞循声而去，她站在人群外围，听得认真，垂在身侧的手也随之律动。
　　但很快，她就发现其中有些不和谐。

　　问题出在第二小提琴手身上。
　　那些需要轻盈跳弓的地方，似乎处理得不够干脆。
　　虽然无伤大雅，但总显得不够透亮，缺乏了应有的活力。

　　一曲终了，观众报以掌声。
　　趁着乐团成员休息的空隙，林虞轻轻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您好，打扰一下。”她声音温和，真诚且带着欣赏，“你们演奏得真好，特别是《春》，充满活力。”

　　几位乐手抬起头，有些意外。
　　第二小提琴手是个短发女生，她笑着说：“谢谢。”

　　林虞在她面前，问得自然：“学小提琴多久了？”
　　女生算了算：“快十年了。”

　　“你的指法很流畅，节奏也很稳。只是在跳弓的时候，感觉可以再果断一点。”林虞边说，边用右手做了个动作示范，“像这样，手腕再放松一些。”

　　林虞怕她听不明白，又说：“就是让弓在弦上点出声音，这样才可以更好地配合。”

　　女生若有所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弓。
　　这个小习惯连她自己都没太注意。

　　她按照林虞的话，拿起琴，做了个跳弓的姿势，“好像……是有点。”

　　女生调整了运弓的方式，放松手腕。刚才那个片段，骤然变得清晰灵动。
　　整个乐段的色彩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哇！”有人忍不住惊呼。
　　短发女生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林虞摆了摆手，“只是一点小建议而已，你们本来就拉得很好。”

　　短发女生没再多说客套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到林虞面前，“我叫向阳，是这个街头乐团的负责人。我们平时就在这附近，周末也会接一些小型演出和活动。如果你也喜欢拉琴，或者以后想拉琴。”

　　她顿了顿，邀请道：“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一起来玩音乐也行。”

　　云破日出，向阳而生。
　　是个好名字。

　　林虞伸出手，接过那张名片，指尖拂过上面凸印的“回声弦乐”字样，“我叫林虞，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
　　“期待你的加入。”
　　林虞笑着回应。

　　天色灰蒙蒙的，风不大，却像小刀子，贴着人的脖颈往里钻。
　　几点冰凉的雪粒子落在鼻尖，很快就融化。

　　雪有下大的迹象，向阳开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微信联系。”
　　收拾琴盒时，有人问：“你们就这样分了？”
　　向阳把琴盒背着，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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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街角就没什么人了，向阳却没有走。
　　她靠在墙边，任由雪落在身上，神情落寞。

　　林虞撑着伞走过去，一言不发。
　　向阳没想到她会把伞往自己这边斜，有些意外，“下雪了，你不回去吗？”
　　“那你呢？”
　　“我，无所谓。”

　　林虞轻声开口：“其实刚才听你拉琴，琴声里传递的情绪并没有那么充满活力。”
　　“你能听出来？”
　　“感觉到的。”

　　向阳逐渐放下防备。
　　林虞和她聊天，才知道她是为情所困。

　　向阳和初恋在大学相识，却在今年毕业前分了手。
　　分手原因倒和林虞如出一辙：为了前途。

　　向阳放不下他，又找不到人倾诉，只能一次又一次折磨自己。
　　直到今天遇到林虞，才把那些心事讲出来。

　　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林虞轻拍她的肩，“我在。”
　　接着默默听她说。

　　雪越下越大。
　　林虞蜷缩着撑伞的手指，说话时吐出白气，“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向阳没说话，她也不知道答案。

　　“这把伞给你。”林虞从包里拿出暖宝宝，和伞柄一起递过去，“下雪气温低，把暖宝宝贴上会好些。”

　　向阳嘴唇一张一合，“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林虞示意她把手机给自己，在拨号界面输号码，“第一个就是我的电话。”
　　接过手机那瞬间，向阳终于笑了。

　　临走前，林虞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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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在林虞的贝雷帽上。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摸出来，冻红的指尖划过屏幕。“向阳？”
　　“是我。”电话那头风声阵阵，听得有些模糊。“谢谢你的伞和暖宝宝。”

　　林虞对声音格外敏感，那阵风声……是江风？
　　她问：“你在哪里？”
　　“江边。”

　　“你还在听吗？”林虞紧张到扣手机壳。
　　对面嗯了声，“姐姐，你不用紧张，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实不相瞒，我本来打算在今晚结束这一切。但你借了伞给我，我得亲自把它还给你。”
　　那把向她倾斜的伞，拉回了她动摇的心。

　　“谢谢你还活着。”林虞放松下来，“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活着也挺好的，是吧。”

　　向阳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顺便把伞还给你。”
　　“一把伞而已，吃饭就算了。”
　　向阳答得很认真，“不行，我哥教过我，做人要知恩图报。”

　　盛情难却，林虞只好说：“过几天吧，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我尽量。”

　　林虞感觉到向阳的变化，半开玩笑似的开口：“我也会拉小提琴，你没听过多遗憾。”
　　向阳没觉得意外，“你拉琴肯定很厉害。”
　　“还好。”
　　向阳笑着说：“那我一定要听你拉琴。”

　　闲聊几句后，向阳有事挂断了电话。
　　透过向阳，林虞想起了曾经那个自己，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凝固。

　　-
　　元旦后第一天，启远未来的会议室被重新布置过。
　　长条会议桌被挪到墙边，留下一大片空地。百叶窗半开着，稀薄的阳光恰好能照进来。

　　林虞站在会议室外，她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西装裤，头发挽起，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看起来利落又专业。

　　“小林姐，你紧张吗？”晓卉凑过来问。
　　林虞双手插兜，指尖攥紧，“团辅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晓卉靠在会议室外，“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听说这次请的人特别厉害，要是能读出我在想什么怎么办。”

　　林虞笑了笑，“哪有这么玄乎，就当公司给你放一天假。”
　　话虽如此，当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时，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启远总经理王总亲自迎了上去，后面跟着几个部门负责人。
　　电梯门开，司南率先走出来，身后还有两位同事。

　　他的衣着颜色和林虞类似，介于休闲与正式之间。手里拎着电脑包，步履稳健，神情从容。

　　“司老师，欢迎欢迎！”王总热情地伸出手。
　　“王总客气。”司南和他握手，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实习生。”

　　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朝会议室走来。
　　玻璃门被推开，会议室的员工纷纷起身。林虞站在郭晓身后，她看见司南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只是稀松平常的扫视。

　　“各位同事，我介绍一下。”郭晓开口，“这位是思源心理工作室的司南老师，后面两位是实习生孙霁和胡晨。”

　　司南颔首示意，嘴角挂着极淡的微笑。

　　晓卉坐在林虞旁边，盯着司南看，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没想到他真人比照片还帅，而且气质好好。”

　　林虞翻出笔记本，又把笔摆在上面，“是挺帅的。”
　　“早知道我就去对接了。”
　　林虞笑了笑，没说话。

　　晓卉突然看到什么，说：“小林姐，你看见没？”
　　“嗯？”
　　晓卉：“你和他穿得好搭。”
　　林虞：“……”

　　团辅正式开始，司南站在正中央，姿态放松却不显随意。“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只谈自己。”

　　接下来两个小时内，司南展示了他的专业水准。
　　他设计了几个互动游戏，引导大家分享压力源，从而引出简单的放松技巧。他说话时总能让气氛保持轻松，当有人敞开心扉时，又能切换到倾听模式，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

　　林虞大部分时间都在保持沉默，她坐在斜对面的位置，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又不必直接面对他的目光。

　　她看着司南在白板上画图，解释压力管理的窗口理论，手指修长，言语清晰。

　　十年了，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学费省吃俭用的少年。
　　现在的司南沉稳从容，已经彻底掌握了自己的生活。

　　活动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
　　同事有说有笑地离开，林虞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走向小茶水间。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小茶水间里空无一人，林虞靠在料理台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口地喝着。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火。

　　还好，都快结束了。
　　再坚持一个小时，团辅就会画上句号。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林虞正出神地想着，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茶水间的门。
　　“咔哒”一声，门被锁上。

　　林虞握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司南站在那儿，斜倚着门框，挡住了唯一的出口。他脱掉了外套，黑色羊绒衫下，能隐约看见他的锁骨。

　　好歹也是合作方，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林虞告诉他：“司老师，大茶水间出门右转，这里并不常用，没有咖啡只有矿泉水。”

　　司南没有立刻说话，垂眸看着她。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显得缓慢。

　　终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剩下冰冷的质询：“林虞，昨天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的名字有这么难以启齿？”

　　林虞手指收紧，“工作场合，提私人关系不合适。”
　　“你还真是公私分明。”司南忽地笑了，“可现在是休息时间。”

　　林虞迎上他的目光，“团辅并没有结束，你依旧是公司的合作方。”
　　司南看着她，静了几秒才点头，“也是。”

　　林虞想走，门却被司南挡住。
　　“借过。”
　　司南的神情越发沉静，眼底却暗流涌动。“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其他任何一个高中同学，你也会这样吗？假装不认识，假装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