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天》惊雷吻泥

46、决定 时

　　时芽拒绝了贺云分送他去医院的好意。
　　临走前，贺云分对他说：“时芽，我相信贺朵离交朋友的眼光。”

　　只不过那时或许是周围环境环境嘈杂，又或者是贺云分走得太着急，他还没表述什么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他站在店门口，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脑子突然白茫茫一片，像丢失记忆一般，记不清最近发生的事情，反而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的记忆一道道划过脑海又消失。
　　然后又出现了一个樱花树，树下还有两个小孩。
　　好像是他和他哥。

　　时芽心里一想：或许这就缘？

　　那个少年又出现了并替他回答：“是缘，也是圆。”
　　“你和他是，我和他是，你和我亦是。这场缘就是此时此刻，我站在你身边对你说这些话，从一开始，你们的结局里就注定有我的存在。”

　　时芽似懂非懂，心里问：无论接下来我做什么都是吗？

　　少年轻笑了一下，说：“准确来说，会一直按照规定好的方向发展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时芽又问：我做什么都救不了他吗？

　　少年这次却没有轻易开口，而是将无法触摸常人身体的手停留在时芽抖动的肩膀上方拍了拍。

　　在周围目光逐渐聚集过来时，时芽终于拖着缓慢的步子离开。
　　这场无人听见的对话终止。

　　他回到了自己居住很久的出租屋。将屋内打扫的一干二净，也提前将自己的物品全部收拾出来，统一放到楼梯间里。

　　然后坐在床尾，一直坐着。
　　等到月光从窗外照亮他指间的圆环，他才拿出手机摆弄好大阵子。

　　时芽放下手机后，内心时隔好久迎来片刻的宁静。
　　他朝坐在窗外的樱花树上的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对方就打了一个响指。
　　于是，他便开口说道：“可以带我去安恙身边吗？”

　　樱花树上的少年没说话，只是轻轻摘下一朵樱花，放在嘴边一吹，时芽就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之中。

　　再次睁眼，时芽已经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站在一个黑黢黢的小巷里，周围有断断续续船只鸣笛的声音，他跟随萤火虫飞行的方向往巷子深处走去。

　　萤火虫停留在一个灰色的消防门前，他没有犹豫地推门进去。

　　建筑物内比想象中更加亮堂，也更加温馨，周围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装饰画，都是手工制作的，很显然，这是一个荒废不久的幼儿园。

　　时芽在萤火虫的指引下来到一扇名叫希望班的房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终于看见许久未见的安恙。

　　这个叫希望班的教室正中间放了一家小木床，安恙就躺在那上面。

　　他走过去，半跪在小床边，用手轻轻晃动安恙的手臂，将她喊醒。
　　“安恙？安恙？醒醒，该回家啦。”他用很轻的声音说。

　　安恙在她的晃动下渐渐醒了过来。
　　“嗯？时芽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回去的。”时芽摸摸安恙睡翘的头发轻轻地回答。

　　“回去？可爸爸不是说要带我出国治病吗？不用了吗？”安恙揉着眼坐起来说。

　　“不用啦，现在你不用出国也可以把病治好了。”

　　“真的吗？爸爸也来了吗？”安恙伸了伸头朝门口看，“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爸爸了，他就知道在电话里跟我说让我乖乖待在这里等他，就是人不来看我。”

　　时芽摸摸她的小脸说，欺骗道：“他是医生，有病人离不开他，暂时没办法来见你，但是他让我来接你回去。”

　　“他的眼里就只有病人。”安恙撅起嘴说，“好吧，谁让他是医生呢。”

　　时芽没说话，只是给她穿好外套，将放在角落的小行李箱拉起，牵着安恙的手往外面走。

　　安恙握着他的手，突然问：“哥哥，爸爸说你的病已经治好了，再也不会吐血了，对吗？”

　　时芽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一大一小走出建筑物外，经过小巷，在又听到鸣笛声的小巷路口，时芽突然放开安恙的手，让安恙自己拉着小行李箱，对她说：“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了，你往前面继续走会看见很多人，他们会送你回家的。”

　　安恙觉得很奇怪，说：“不是爸爸让你来接我的吗？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时芽蹲下来，平视安恙苍白的脸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只能陪你走到这里呢。”

　　由于平视的原因，不仅时芽能很清楚地看见安恙脸上的表情，安恙也能看见他的。
　　安恙抬手，用很小的手掌拂过时芽的脸颊，问：“你怎么哭了呀。”

　　时芽瑶瑶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风太大，有沙子吹进我眼睛里了。”

　　安恙就伸手把行李箱外面挂着的小帽子取下来想往时芽头上戴，时芽没戴，而是将它戴在了安恙头上，然后抱住安恙说：“走吧。”
　　说着就松开她，手掌往她后背轻轻一带，将她推向路口外的光亮处。

　　看着安恙走出巷子外，时芽正准备回头离开，就听见一句哥哥的喊声。
　　安恙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大喊：“哥哥，记得来看我呀，我会很想你的。”

　　时芽听见了安恙说的话，也看见她挥动的手，可他就是当做没看见转头离开了。

　　一阵樱花香味袭来，他再次睁眼又回到了出租屋里。

　　强烈的不甘感猛然侵袭，迫使他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床上，忍耐不了的他咬着自己的手臂无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