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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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着刀柄，指挥锋利的刀身在鲜红苹果上划动。
刀尖从苹果尾部划开一个口子，细薄而均匀的外皮被一点点挑开，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果肉。
林颂眼睛注视着那双漂亮的手，试图看清上面的每一个褶皱，再和记忆中的那双手进行对比。但可惜，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忘掉很多事。
他已经记不清亡夫手掌上的每一寸细纹了。
裴封感受到林颂投注过来的目光，刚放松下去的心情再一次紧绷起来。就像一只半只脚踏在悬崖上的小羊，急切地想要在主人面前表现，克制着力道将苹果削出完美的旋儿。
而当手指感受到心爱之人注视的目光时，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隐隐有要脱离主体掌控的迹象。
祂花了很大定力才让自己保持完美的人类形态。并调整指骨，摆出更加完美的角度。
很多年前，老婆曾在床上赞美过祂的手指很漂亮，希望老婆看在他漂亮的手指上，能对他温柔点。
两分钟后，裴封削下了一块完整均匀的苹果皮，递给林颂一个完美的苹果。
细滑、圆润，看不到任何人类加工的痕迹。
林颂沉默盯着没有一丝削刀划过迹象的果肉，良久绽放出笑容，伸手接过，“谢谢。”
裴封回以最热烈的微笑：“不用谢，只要是林教授想要的，我都会送给你。”
裴封将细长的果皮丢进垃圾桶，目光灼灼盯着林颂咬下第一口，迫不及待问：“好吃吗？”
林颂点头，不经意问道：“你削苹果的技术是怎么学的，这么好?”
裴封被夸奖，高兴地眯了眯眼，禁锢住体内蓬勃而出的欲望，克制道：“是我自己学的，林教授喜欢的话，那我以后每天都给林教授削苹果好不好。”
林颂咽下，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问题，他那亲爱的亡夫，在处理苹果这种水果时，也喜欢从尾部开始削皮。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
……
经过一系列检查，最终医生认定林颂可以出院。
裴封得知这个消息后急迫地跟在医生身后，怀疑道：“现在就要出院吗？我认为再做个全身检查更好。”
医生奇怪地看了裴封一眼，“病人的身体情况良好，并不需要过多的检查，请你不要干扰医生的工作。”
林颂也出声提醒他：“裴封，我已经没事了。”
裴封只能悻悻让开挡住病房大门的身体，眼睁睁看着两位医生离开。
离开前，林颂要下到一楼去拿药，裴封积极地代替林颂去取药，将林颂放在大厅的椅子上，叮嘱道：“林教授，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大厅里这么多人，千万不要随意乱走……”
像个不放心孩子的家长。
周围的人好奇地将视线投了过来。看到是两个长相优越的男生，不免多看了两眼。
林颂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微微低头，懊悔没带口罩。
“我没事，可以自己去。”林颂试图挣扎，他只是受了惊吓，并不是缺失了行动能力。
裴封却说什么都不将单子还给他，如临大敌地藏到身后，转身就走，“我很快的，马上就回来。”
等到高大显眼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林颂拿出手机，想搜索昨日发生的事故报道，却没搜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怎么回事？如此大规模的事故，网络上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人刻意将消息压了下去？
林颂皱眉，仔细翻了翻，确认网页上没有关于这次事故的一丁点消息，便关了手机，观察起这个医院的环境。
这似乎是一个新建的医院，所有设施都干净新亮，像是刚买回来不久，正对大门的石壁上挂着本院杰出的医者，均是来自全国优秀医学院校毕业的博士。
视线再往右，他看到了江市重点医院的名头，代表此医院医疗技术排在江市前列。
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又上来了。
他在江市呆了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医院？
几分钟后，裴封拿着一袋子药高兴地跑了过来，像只邀功的金毛，晃晃手里的袋子道：“药取完了，我们走吧。”
林颂有些惊讶，“这么快。”
裴封努努嘴：“药房门口没什么人，当然快。”
林颂跟着裴封出了门，在看到停在医院门口的那辆粉色的超跑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开始弥漫。
果然，裴封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径直走向那辆显眼到极致的粉色超跑，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后备箱，贴心打开副驾驶的门，微笑做邀请手势：
“林教授，快上来吧。”
顿时，周围观望的人纷纷向他投来目光。
林颂真后悔刚才经过岛台时没顺手拿副口罩，沉默着加快脚步进了副驾驶。
裴封乐呵呵地上了驾驶座，盯着林颂看了又看。
林颂闭了闭眼，终究无法忽略周围的目光，将车窗摇了上去，转头发现裴封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他，抿了抿唇道：“还不走吗？”
裴封差点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提心吊胆地回过神，启动跑车。
一路上，他像只精力充沛的金毛犬，不停说话，
“林教授觉得这辆超跑怎么样？这是我哥给我的成年礼物，林教授还是第一个坐在副驾驶的生物。”
“我觉得这个粉色还不够好看，颜色太浅，要不要再去将颜色染深一点？”
“要不林教授以后就开这个车上班吧。”
……
裴封滔滔不绝讲了十分钟，终于发现身旁安静得出奇，忍不住偏过头，就见林颂闭目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
长久的相处让祂很快明白这是极度不耐烦的表现。
林颂从小到大在外人面前一贯都是很温柔的，哪怕是有天大的事也不会露出负面的表情。
但随着祂和林颂关系愈发密切，祂逐渐发现林颂也不是永远都会这么温柔，就比如在教他这个‘榆木脑袋’数学时，淡漠生气的眼神就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怕。
而此刻，林颂竟然对祂产生了不耐烦，祂开始怀疑自己这张脸皮对老婆的吸引力。
裴封撇撇嘴，委屈道：“抱歉林教授，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林颂一定会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再淡定地说一句“没关系，我不介意。”
但当他疲惫地看向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时，却怎么也装不出来，他毫无缘由地认为——拥有这张脸的人一定会包容他所有的脾气。
任由寡淡的脸色如明镜显出他内心的烦躁。“嗯。”他动了动喉头，轻轻哼出一声。
车内霎时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林颂耳边终于清净了。
他闭眼休憩片刻，又突然觉得车内安静得出奇，安静到——他甚至能听到某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车辆经过减速带，后座上的药掉了下来，林颂伸手将它们放到身前：“抱歉，”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很不礼貌，拿出手机道：“刚才是我的问题，这些药多少钱，我转给你。”
祂对这种被刻意疏远的行为非常不满，但此时不敢发作，道：“不用了，林教授愿意收留我就已经让我非常感谢，我愿意为林教授做任何事情。”
林颂已经打开手机，继续说下去：“一共三种药，分别是十五、二十三……”
‘吱——’一个急促的刹车。
林颂没有防备，手机不小心滑落到座椅下。
裴封尴尬地说：“刚才差点闯红绿灯了。”
他殷勤地弯腰，凭借身高手长轻易地在座椅下找到了丢落的手机。
拿起来一看，这款手机竟然还是四年前他们一起买的当年最新款，而祂的那一个，由于匆忙沉入深海遭受不当保管，已经开不了机了。
白皙纤瘦的手掌伸到面前，裴封将手机递过去，忽然瞥到透明手机壳背面押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虽然只有个侧脸，但祂仅用不到半秒就认出——那是祂和老婆去海边玩时，老婆给他拍的最满意的一张侧面照。
沉重的心脏突然欣喜跳动起来，犹如不断起伏的钢琴键，逐渐加快，逐渐猛烈，恨不得跳出母体与老婆亲密接触。
祂花了很大力气才将发疯的心脏安抚。
绿灯亮起，裴封顺着车流驶入主路。此时，他的心情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头脑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差点忘了自己还在开车。
直到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小心。”裴封才拉回思绪。
而后车内氛围一改刚才的沉寂，一路上，祂总是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那泛黄的照片，暗暗试探道：“林教授的手机已经用了很久吧，怎么不换个新的？”
林颂：“用习惯了，不想换。”
裴封眼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唇角上弯：“手机背面照片上的是谁呀？是林教授很重要的人吗？”
林颂翻到手机背面，指腹隔着透明手机壳在上面摩擦，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裴封不断细品这几个字，感觉自己要飘到云端。
我是老婆很重要的人，老婆还爱我。
史无前例的巨大发现让祂心情雀跃，暗戳戳道：“侧脸和我长得很像，这个是你以前的丈夫吗？说起来，第一次进门的时候，我在门口的墙柜上看到了他的照片。”
但那照片最后被林颂收了起来。
林颂睫毛颤了颤。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会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丈夫这个词。
当年他们在国外结的婚，除了父母，林颂周围的人都不知道，那时他还琢磨着准备找个时机带丈夫和大家认识。
却没想到，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林颂揉了揉眉心，平缓情绪。
裴封却像被打开了封印，一路上叭叭个不停，
“林教授心情不好吗？”
“听说吃甜食能让心情变好，我哥朋友在小区附近开了家甜食点，要不要去尝尝……”
林颂：……
他之前怎么会不小心将这人认成了他的亡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