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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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夕阳余晖洒向大地，干涸地面蒸腾出热气。
林颂从冷气十足的实验室出来，被空气中氤氲的闷热水汽糊了一脸。他抬头望了眼天，厚重云层聚集，像是要下雨。
抬手看眼时间，与裴家兄弟约定的晚饭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他没再停留，走向停车场。
这几日他没有课程，裴封便听从学院教研室的安排干其他活。
不知不觉间，竟有几天没见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被硬生生拉长了一倍，林颂将将卡着时间点抵达饭店。
裴林定的是江市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隐藏在闹市中心，里面环境清幽，绿植掩映，隐私性很强。
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里侧的一间包厢，推门进去。
“抱歉，刚才路上太堵，我来迟了。”
抬头就对上裴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裴封今日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西装，衣袖挽至小臂，第一颗领口敞开，露出锁骨，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直到看见林颂进门，散漫的神色才收敛。
林颂骤然恍惚了一下，他的亡夫也有一件这样的粉色衬衣，那是他为对方挑选的成年礼物。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无论体型还是动作，面前的人与他记忆中那个逐渐浅淡的身影都完美重合。
林颂凭借强大的定力清醒过来，手一松关了门。
“哪里哪里，”裴林站起来，一身商务黑西装，似乎刚从生意场上下来，笑着伸出手道：“林教授实验繁忙，能来就已经让我们很高兴了。”
林颂挂上笑容，伸手准备和裴林相握，突然旁边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手僵在半空，林颂回头，裴封不知何时站到了身侧，眼睛虽然笑着，目光却死死盯着两人即将碰上的指尖。
感受到林颂的目光，甚至大方地直视他。
林颂手指瑟缩了一下。
裴封脸上笑意更甚：“林教授匆忙赶来饿坏了吧，这些菜都是林教授最喜欢的，我们快吃饭吧。”
明明是笑着，却莫名让林颂脊背一凉，感觉这笑容阴测测的。
裴封漆黑深邃的眼瞳就这么看着他，眼珠里倒映出他的全身，仿佛要将他打印在眼睛里。
林颂瞳孔微微一缩，从刚才到现在，裴封似乎没眨过眼睛？
“啊对对，”裴林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在半空的手抖了下，猛地收回，热情邀请林颂坐下，“林教授一路赶来肯定累了，快坐下吃饭。”
裴林不仅去掉了握手这一基本礼仪，甚至还试图绕过大半个圆桌帮林颂将椅子抽出来。
林颂刚要阻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撑在了轻微挪动的椅背上。
裴封已经没了笑意，面无表情道：“让给我，亲爱的哥哥。” 语气平淡到仿佛和刚才换了个人。
裴林立即放手，尴尬地朝林颂笑笑：“我这个弟弟就是如此热情好客。”
林颂也只能跟着微笑，等待裴封将座椅缓慢抽出来，摆在一个十足漂亮的位置，并绽开笑容，标准地露出八颗洁白牙齿，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他：“林教授，请坐。”
他压力山大地坐下。
裴封又拖着自己的椅子往这边挪动，与他靠在一起。
于是整张圆桌就变成了——裴林独享主位，而林颂和裴封紧靠着坐在裴林对面。
这诡异的坐法……
偏偏裴林似乎并没有意见，甚至看向他们的眼神隐隐带着笑意，像是松了口气。
席间，林颂就最近和裴氏合作推出的一款宠物零食进行探讨，一进入专业领域，他就自动忽略掉周围的变化，也就没注意旁边的裴封眼瞳逐渐变深，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倒水夹菜，盯着他张合的嘴唇看了许久。
裴林数次想要提醒，但一对上裴封那双笑眯眯地，却犹如冰冷毒蛇一样的眼睛就退缩了，只能将担忧咽回肚子里。
不知不觉间，一顿饭已经吃完。林颂搁下筷子，去勾桌面的纸盒，一张洁白的纸巾及时递到了手边。
林颂怔愣，视线落在夹着纸巾的食指骨节上，淡淡的圆形疤痕突兀出现在视野中。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林颂费劲浑身力气克制住想要拉到近处打量的冲动。
那道疤痕和亡夫并不一样，林颂在心底告诉自己。
至少，无论怎么看，伤疤的形状都不一样。
林颂收回目光，拾过一旁的水抿着，深知裴林今日找他并不只是简单地吃一顿饭，不然当初也不会纵容自己的弟弟成为他的助理。
利益交换向来如此。
“我手里有几篇还未发表的论文，” 林颂率先出声，掌握主动权。
不能影响研究生们的论文进度，也不能让影响因子太低，毕竟是裴氏的小公子，论文质量也非常重要……
“如果裴总需要，我可以署上裴封的名字。”
裴林只愣了片刻，站起身急忙道：“林教授您误会了，此次请你吃饭并不是为了论文。”
他看了眼裴封，“其实，我确实是想请林教授帮个忙。”
林颂顿了下，听见裴林否认，松了口气：“裴总只管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帮。”
裴林：“你知道的，我弟弟今年入职了南恩大学，但我家和南恩大学相距太远，裴封每天上下班路程遥远，我这个做哥哥的又不放心。” 他露出担忧的表情。
一旁的裴封完全赞同地点头。
裴林：“我听说林教授家离南恩大学近，能不能麻烦林教授让我弟弟借住一段时间。”
林颂皱眉，有些抗拒道：“南恩大学周围有很多高档小区，我想裴氏应该不至于买不起一套房。”
裴林镇定地咳了一声：“确实买了，但裴封想要重新装修。”
林颂疑惑的目光转向裴封。
裴封疯狂点头。
“林教授，这是我唯一的弟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要你能收留他，他可以包揽家里的所有杂活。”
裴封迫不及待推销自己：“我会做酸辣土豆片、水煮牛肉……” 全是林颂爱吃的菜。
林颂有些心动，但想到家里最近的异常，犹豫道：“最近我家里进了小偷，到现在还没抓住，最近不太安全。”
裴封眼睛更亮了，跃跃欲试道：“没关系的林教授，我从小练习格斗，会将那些没有礼貌的闯入者通通消灭掉。”
林颂觉得这话很奇怪，或许裴封的话是指将小偷都送到警察手里，这样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消灭’。
他动摇了。
裴林趁热打铁，“当然，我会每月支付一百万元的借住费，如果你还不满意，下个季度的实验经费裴氏也能全权赞助。”
林颂惊讶裴林竟能为这个弟弟做到这个地步，“借助费就不必了，至于实验经费——前段时间实验室才收到裴氏的赞助，目前经费很充足。”
“所以你同意了？”裴林欣喜道。
林颂在两兄弟灼热的目光中缓缓点了头。
倒不是他真的需要人做饭，而是这两年来裴氏大力支持他们学院科研建设，支助他们更新了所有实验设备，算是他事业上的恩人。
仅仅是帮助合作伙伴照看弟弟，况且这个弟弟还听话、不乱跑，从各种角度来说他都赚了，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裴封欢快得要蹦起来，拉住林颂的手高兴道：“那我什么时候搬家，我想我需要一个适应新家的过程，不如今晚就搬过去吧。”
林颂被这股直白的目光看得脸微红，艰难抽出手，思考片刻：“明天可以吗？家里有点乱，需要回去收拾一下。”
其实是他需要一晚上做心理建设。毕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时刻面对这张和亡夫相同的脸。
裴封有一瞬间的失落，林颂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很快对方就恢复了笑意：“那就明天。”
林颂没有理由拒绝。
吃完饭，裴林高兴地付了钱，出门时脚步轻快、神情轻松，仿佛完成了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分别前他双手紧紧拉着林颂，在裴封阴沉得快要滴水的目光里激动道：“多谢林教授愿意收留我弟弟，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不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遇到困难请一定要来找我。”
林颂被迫点头，答应这莫名其妙的恳求。
随后裴家兄弟坚持要目送他离开，林颂推脱不过，只能率先开车，看着路边挥手的两人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
……
晚上，林颂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吃了药，躺上床。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遮盖的缝隙照进来，林颂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起床。
看到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竟有一种恍惚。他好久没睡过这么平稳的觉了。
林颂走到镜子前，一如既往撩开衣领。
他身上的红痕已经连着几日没有再增加，如今脖颈已经恢复了正常，其他地方的红痕也变得寡淡。
一切奇怪的痕迹都要消失了。
林颂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无论这段时间的经历是他的精神异常，还是家里来了什么不速之客，他都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迫切地想要恢复平静的生活。
林颂抹了把冷水脸。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睁眼，是裴封。
湿漉漉的手拿起手机，走向落地窗。
听筒里传来低沉却又欢快的声音：“林教授，周末快乐，昨晚睡得好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在楼下了。”
与此同时林颂拉开窗帘，透过透明窗玻璃，在花园外的小路上，裴封拿着手机直勾勾看过来，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一间房里。
心里那股怪异感又出现了。
林颂挂断电话出去，刚一打开大门就见裴封站在门口。他一顿，意味不明地道：“从小区花园到我家门口最快也需要三分钟的时间。”
裴封扬起的嘴角僵硬一瞬，“哦，那可能是我速度更快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