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莫与露西亚与节庆日》泠川青睐

5、庆祝日其五：成真

　　一门心思往家里闯，歌莫立刻有所警觉。咦，声音不对？
　　一抬头，真的看见自己妈妈。
　　皮笑肉不笑站在门口。
　　坏了，门，门开得好大。

　　“妈妈！我和露西亚解除婚约了！露西亚原来不喜欢我！”
　　对，对，这件事最要紧！得最先说！这样怒气值就会在一开始飙到最高，后面再听见什么，阿加莎只会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吹气，怒气值反而会因为没有冲击渐渐降低。
　　不然等会等阿加莎把她犯的所有事都审问出来，最后再听见这个重磅炸弹，非得气得当场打她屁股不可！
　　这可是，歌莫这个小白痴从小在闯祸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阿加莎面色缓和，看不出一丝裂痕，让歌莫从门外进来：“解除婚约有冷静期，你们再想想。”

　　仆从在两人身后关好门。
　　阿加莎一直陪着女儿走到平时只有自家人活动的中庭花园，这时候还是上午，中庭没有人在。
　　歌莫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说她上交自己灵魂这事。而且，魔鬼跟她回家来了，就在一旁看着。
　　阿加莎听完后很高兴，以至于歌莫忘记了小时候被打时，妈妈也笑得……如此灿烂。

　　“是时候了。”阿加莎摩拳擦掌，手指按得咔擦响。
　　“妈妈！”歌莫见势不好大叫。
　　“晚了。”阿加莎手中出现一柄打屁股专用对孩子利器，改良版鸡毛掸子，

　　这天，歌莫的惨叫响彻云霄。

　　下午。
　　川奈闻讯赶来问候。并且带来一个奇妙的消息。
　　川奈递给歌莫投影水晶，歌莫以为是什么歌剧表演。嗯……身为术士的歌莫，对情情爱爱凄美故事不感兴趣，她只对剧院那些用来布景的精密机器感兴趣。
　　鉴于现在歌莫只能趴着，没事可做。所以她理所当然以为是川奈见她太寂寞给她看节目表演，有总比没有强，不太在意地打开看。
　　唉……她的挨打专用小矮桌。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日。

　　这份挨打之后足以平淡面对世事的淡然在水晶上出现自己的脸时，呈现出呆滞。
　　为什么？你一定会好奇，经常被各种拍照的歌莫为什么在录像中看见自己的脸会如此稀奇。其实不是很石破天惊的事，就只是因为，这段影像中，除了歌莫之外，还有主角。而且两人都没穿衣服。
　　虽然有打马赛克。

　　“她，她是谁啊？”歌莫惊愕到不可置信的样子，侧着头，忽然灵光一闪，点头，“我能肯定从来没见过她！”
　　“没见过没事，先说有何感想？”川奈正襟危坐。
　　“制作得非常好，要是能来给我打下手，神树一定会喜欢她写的符文。”
　　“……”川奈差点没忍住看白痴的眼神，“我是说，她侵犯你肖像权了！”
　　“你看，我这张脸。”歌莫把水晶放在桌上，手撑着桌面，理直气壮歪头，“杂志周刊十家有八家偷拍过我，我哪里还有什么肖像权？”
　　说完，歌莫脸贴桌面趴下，悠哉游哉推水晶玩。
　　那颗被她推来推去的水晶，开始播放投影。
　　歌莫对本子剧情无感，瞥一眼后神游天外。
　　川奈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在想能不能挖人过去给她做研究画符。
　　原本歌莫确实没太多反应，直到……
　　投影中开始出现第三个人。
　　歌莫一把关上投影，如果是以前，吃用都在家里，歌莫一定会把这颗水晶扔了，现在。
　　歌莫关闭投影后清空内存，把水晶放进兜里。像是什么不干净东西一样，看起来打算回去净化过后再用。
　　一直在等这一幕的川奈乐不可支，笑得捶桌子，“哈哈哈哈……”

　　“她，她婚约对象是谁？”歌莫皱着眉问。
　　“我长姐。”
　　“她……她什么意思？”
　　“谁知道。大概是想向我长姐证明，她能接受地下情人，甚至鼓励长姐将来向这方面发展，两人好各过各的？”川奈暧昧笑笑，意有所指，“或者她在毛遂自荐，不介意多人关系，接受地下恋情？你不是刚成年了。”
　　“可是我和你长姐什么都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你知道，你的爱好者从不听解释。”
　　这下，歌莫的脸皱成一块，“她给我当助手还行，我对露西亚很满意，露西亚对我也很满意……哦不。我们刚刚谈过解除婚约的事。要不我找法律顾问起诉她好了。”
　　“不行，”川奈摇头，“山盈.奥罗，财政大臣长女。她家不缺钱，你越公开表示你在意这种行为，没准头铁不要命的更多，没完没了，建议你最好别这么做。”
　　歌莫觉得川奈的话很有道理。
　　“那惨了……阿加莎如果知道……等等，我现在成年啦，没有足够理由她打不了我了！”想着想着，歌莫高兴起来。
　　川奈一头凉水泼上，“我记得你当初挨的打可惨了。”
　　“那不一样！”歌莫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看一眼川奈，“那不是因为我说要当术士，就……嘶”一想到曾经挨阿加莎那顿毒打，再加上今天这顿，歌莫忍不住双倍幻痛。

　　“你妈妈一直……”川奈斟酌一下，“阿加莎女士一直再没有找过？”
　　“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小时候我以为能多个妈妈，就那件事，结果白高兴啦。”
　　“那她是一妻一妻制忠实执行者了。伴侣离世一辈子单身那种。”川奈没提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淡淡说，“看来你很记打，小心点啊，我的伙伴。”
　　歌莫愁得发昏，“如果她以为我乱搞，肯定会关我禁闭。可是这件事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我……”
　　“你怎么？”
　　“我是不是变成一整个小废物？所以才有这种绯闻传开，别人绯闻都是和这个和那个，怎么到我这，我连当事人都没见过。”
　　“那你见见不就得了。记得留下影像证据，”川奈提醒了一下，“否则按照目前情势发展，你真人尚且未出镜都能被编排成这样，一旦见面那还得了。”

　　“……”歌莫只有极度反感时才会打冷颤。

　　“要我说冷静期一过你解约算了，现在已经一百二十年，再过六十年肯定还是这样，你们结婚还不如不结。”川奈认真提建议。
　　“可是，精灵总要结婚……我和谁结婚啊……”歌莫想不到好人选，自己也着急。

　　“和我怎么样？”川奈真诚提议，“反正我没对象，如果你要做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川奈眨眼，“水晶那上面也可以哦～亲、爱、的。”

　　川奈所说亲爱的，是歌莫的爱好者们常用叫法，是普通调侃，歌莫开始思考可行性。
　　“……好像，没什么不可以？”歌莫刚想答应，“等等，如果阿加莎跟我要小孩怎么办？”
　　“那只能生一个咯。”川奈挤挤眼睛，“你这么好看的基因，我也不差，”
　　“想得美！四姐要做我的情人！”一道声音横叉一脚，
　　兰尼.利沙那站在歌莫门口，对川奈不客气地怒目而视。
　　当然，她对歌莫也没多尊重。

　　兰尼是歌莫的妹妹，利沙那家最小的孩子，今年一百一十岁。
　　别误会，这孩子并不是阿加莎在伴侣辛柏去世后有的私生子，是收养的孩子，本家正是奥罗。兰尼是旁系，是辛柏的侄女，在十岁时双亲亡故，精灵的成长进程十岁时还是个小婴儿，兰尼没了亲人，在家族中过得很不好，原本由辛柏自愿照顾，后来没多久辛柏也因病去逝，阿加莎就过继了这孩子当最小的女儿，本身是……被排斥的孩子，所以被过继时相当于净身出户，没有任何遗产可以继承，不过阿加莎可不在乎。

　　长久以来，兰尼早已成为利沙那家一员。就是……大概是正在叛逆期而且享有最小的孩子可以被溺爱特权。有些性格乖戾不服管教。阿加莎照打不误。
　　问题是，叛逆不是打能打服的。而且兰尼的叛逆都点在很奇怪的地方。
　　大可以听听这孩子在说什么。
　　“我姐姐可以和你结婚。但我要做她的情人。”

　　川奈习以为常，毕竟这句话听了几十年，漫不经心：“哦？那她同意了没有啊～”
　　歌莫猛摇头：“不不不不行。结婚是规则，但一个伴侣就好。”
　　川奈：“而且，你应该先搞清楚针对对象。嗯……如果是我和歌莫结婚的话，我是无所谓她有没有情人啦，如果是我二姐露西亚的话，根据她在学院大学的辩论会表现来看，她是很忠实的纯爱践行者哦。所以你没戏。”

　　让歌莫来解释下学院是什么。
　　所谓学院，是指王立贵族学院，涵盖初等中等高等甚至超等教育，王城本地贵族和符合条件的外地贵族都能上。大部分贵族在读完高等教育后会像歌莫一样找工作，或者继承家业。也有像露西亚一样不需要继承家业，对继续深造感兴趣的留下参加升学考试，通过后可以去读超等教育，所谓的大学。
　　歌莫为什么没读大学呢……

　　不是因为她无法通过考试，是因为她的变形术研究被王室认可，她得到了术士这个职业，可以直接就业，不需要去读大学为自己贴金——既然研究被王室认可，说明已经脱离学徒身份。何必再浪费时间去读大学？
　　所以歌莫作为研究员，留在学院里继续搞研究，偶尔也会作为导师助理去参加课程，但是因为霖铎女士十分万分不放心她，一般歌莫跟着的都是这位老校长。
　　好的，歌莫解说完了。

　　兰尼：“就是说，只要我支持你成为新的婚约者，我的梦想就会实现？”

　　川奈：“回答正确～”
　　这种语气很难让人琢磨清楚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实话。
　　问题是兰尼真的信了。
　　从此刻起，兰尼把川奈当做盟友，“那现在开始我们是支持歌莫和露西亚解除婚约同盟！不瞒你说我早就看那家伙不爽，什么嘛，那种态度！”

　　兰尼自身没有婚约对象，因为她仍旧是奥罗家的人，奥罗家没有给她指定人选，阿加莎说不会为她决定人生大事。当然，最直接原因有两个，
　　一是附近实在没有合适的对象了。
　　二是兰尼出于脸的原因，很喜欢歌莫。这种喜欢可以无视对方人格。
　　“好啊。”川奈站起身，“我们找个地方讨论讨论，是吧，歌莫，我们一定会把你从不幸福婚姻中解救出来！”

　　川奈和斗志满满的兰尼走了。

　　魔鬼飘在一旁啧啧称奇：“想不到，你这么受欢迎。”
　　“露西亚真的讨厌我啊……”其实歌莫到现在，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确信。因为解除婚约是露西亚先开的头。
　　两人并没有发生争吵，露西亚很礼貌，平静地说，‘歌莫，我再也无法忍受你了，这不是指我讨厌你，只是，我想我们不合适。’

　　然后歌莫才意识到，露西亚实际上不喜欢她。
　　“我能确定的是，她排斥你。”魔鬼摇摇头，“看喜欢的人，不可能是那种眼神，她非常希望你远离她，她对你……甚至有一丝畏惧，好像她认定了靠近你就会倒霉，这已经成为根深蒂固的观念，所以一靠近你身体就下意识想要逃离。”
　　“我……我很抱歉。如果她早点告诉我，就好了。如果提前一百年，我们都可以重新找婚约对象。”歌莫侧着脸趴在床上，充满忧伤。

　　魔鬼有点不理解：“被当面这么说，你不生气？”
　　歌莫：“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没有决定露西亚人生的权力，而且……我对和谁结婚，或者不结婚，没有太多感觉。”
　　“你……”魔鬼觉得歌莫哪里怪怪的。精灵……就算是精灵，也有欲望，希望自己心想事成。

　　咚咚咚。
　　门被敲响。
　　萎靡不振的歌莫听见敲门声支棱起来，隔着门大叫：“三！姐！”
　　随着门被打开，利沙那家三女登场。

　　百查给歌莫带来橘子蛋糕。柑橘类是歌莫最喜欢的水果。
　　“三姐……还是你懂我。”歌莫眼泪汪汪，百查在妹妹一脸奶油靠过来时动作敏捷抽出纸巾挡在两人之间，非常自然地顺便给歌莫擦嘴。
　　“四妹，解约的事，我听说了。”百查声音又轻又温柔，她和露西亚某种方面有些像，但百查更成熟，更温柔。

　　当每个听见这道声音的人以为会看见绝世美人登场时，只会看见一张面具。

　　歌莫的三姐百查。常年带面具，爱好是收集面具。为什么呢……
　　在普遍美型的精灵世界，百查是个例外，她相貌平平无奇。你要知道，在精灵中的容貌普通，已经是——会被视为丑得不堪入目程度。
　　许多人私下里说是歌莫夺取了三姐的容貌，交际圈中常有这样的传言，所以百查几乎不出席公众场合，也不怎么见生人。

　　会以为她们关系很差？

　　“露西亚不喜欢我……呜呜，呜……”歌莫下巴枕在百查腿上哭哭，哭着哭着，再去吃蛋糕。
　　这个样子有点惨过头了……百查接过妹妹手中的蛋糕，在歌莫停止哭的间隙喂给她吃。
　　“三姐真好。”歌莫吃饱了。
　　“哭够了？”百查轻轻问。
　　“够了。”歌莫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嗝。
　　“三姐去给你报仇。”百查手中出现一把带鞘利刃，“趁着夜黑风高……咔擦。”伴随抹脖子动作，她眯起眼睛。
　　“没关系啦。”歌莫按住百查的手，凭借她对三姐了解，这个打算八成是真的。“露西亚不是讨厌我，她只是，认为这份婚约不合适。我们和平交谈这件事，没有争吵。”

　　百查盯着歌莫的脸，确认妹妹确实没有难过神情，刚刚在哭也只是和她撒娇，是因为被打而不是因为被拒婚。
　　百查垂下眼帘：“好，不暗杀。歌莫告诉三姐，既然露西亚不行，歌莫有没有理想型，想要结婚的对象，性格外貌家世如何……只要有，三姐给你找。”

　　“有！”歌莫立刻做出回答。
　　百查温柔地问：“是谁？”
　　“三姐！”
　　“嗯。”百查以为歌莫是在叫她。
　　“三姐就是我的理想型。”歌莫抱住百查的腰乱拱：“可是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没办法结婚，呜呜呜……”

　　歌莫真的，好喜欢三姐哦。如果她们不是亲姐妹，是母亲姐妹的孩子就好了。

　　“……”百查抚摸妹妹的脸，从脸颊摸到头顶，“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歌莫。三姐正在为你找快速愈合的魔法药水，无痛的那种，晚上就能邮寄过来了，我们瞒着妈妈偷偷使用。歌莫只需要在房间一星期装作养伤，好不好……？”

　　“！！”歌莫的高兴无以言表，“三姐，我好爱你！”
　　于是，百查也离开。

　　房间归于平静，吃饱喝足也撒娇过的歌莫，满足地——翻开她的课题。
　　这倒是让一旁的魔鬼十分惊讶，说实话歌莫真的会给人是吊车尾印象，但这孩子挨打了都在学习——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合理吧？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魔鬼提醒歌莫。

　　“哦对！我忘了告诉我的喜爱者们……”歌莫拿出她的直播水晶，开始编辑公告。
　　最近挨了打，不能直播……
　　魔鬼瞥一眼这小白痴在干什么，一瞥之下，惊为天人。
　　因为她给粉丝们的昵称全部是小白痴开头。
　　“你忘了对我许愿好让我回到该去的地方！”魔鬼气得对歌莫大吼。

　　歌莫：“可是我没有任何愿望……说起来，我为什么能看见你？而且一直用魔鬼来称呼，好像我们很生疏。”
　　她不认为魔鬼能够实现她的目标。这是对魔鬼许愿也没办法的事。所以她没有愿望。

　　“你傻啊，如果召唤者都看不见魔鬼，还怎么使用命令魔鬼做坏事！这从设定上来说就不合理好吗！！召唤者和魔鬼有能量联系，一定看得见！”魔鬼对歌莫咆哮。她再也，再也受不了这个傻子了。
　　“啊……呼……呼……”魔鬼努力一呼一吸，感觉自己如果有身体能气活过来，
　　“我没有名字。已经死了，不要名字。你可以随便叫。”
　　“可是我不会取名字。”
　　“……你那些直播间的等级昵称，随便用一个不就行了，它们都叫什么？”总不能都是——
　　“小白痴一，二，三……”歌莫还在往下数。
　　“我是绿柑，我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吃青橘子，别数了，就这么叫。”
　　“可是你是半透明的……”
　　“现在呢。”
　　魔鬼变成半透明绿色。是那种深绿中带着浅黄的青橘子颜色。
　　歌莫把手放在灵体附近，像拽窗帘一样摸索，“你色感这么好，要不要来给我做助手画符文？”
　　“我不是窗帘！”魔鬼——绿柑气得变成橙色。

　　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露西亚受不了歌莫这个小白痴。当真叫人生气。

　　歌莫擅自为绿柑做出决定：“要不我们来画符文吧。”闲着也是闲着。
　　绿柑一时好奇，现在知道歌莫不是个吊车尾，那么小白痴本人擅长什么东西就很难让人不好奇，这么想着伸头往歌莫的本子上看——好奇心害死猫。

　　歌莫的符文，画得比魔鬼还可怕，看起来像浓缩了一万只魔鬼，魔鬼们嚎叫着大合唱，唱出来的五音不全音符被筷子夹住，强行塞到歌莫的本子上，变成符文，整张纸充斥邪恶不祥气息。
　　绿柑——“我的天……”

　　给吓着了。
　　吓得暂时消失，话还没来得及说全，灵体气球漏气，一撒手，消失不见。
　　“唔。”歌莫从研究中抬头，房间里空空如也。
　　回去了？
　　感觉，是有点短暂的相逢。可是，精灵会死去，也是重要的一环。就像尔尔……
　　“再见啦，绿柑。”

　　歌莫继续埋头学习。
　　——
　　“露西亚，你说什么？”女王几乎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二女儿的话。
　　她的二女儿成绩优异，喜欢在辩论会上大放异彩，但对什么都淡淡的，现在用这么惊人气势说要和婚约对象解约，这让拜纳一时怀疑女儿是不是中了什么异状态魔法。

　　光芒散去。拜纳进行过测试，露西亚根本没中魔法。
　　也就是说，

　　“你确定自己对今天的话负责？”
　　“确定。”露西亚承诺。
　　“那好，收拾准备，跟我去利沙那家。”
　　——
　　阿加莎.利沙那对着去世伴侣的灵位诉苦。

　　一如当年在歌莫说要当术士并且打不听劝之后，
　　‘阿辛，我们的四女儿好像是个小白痴……她竟然说以后要当术士！’
　　那时忽然有阵风，吹动牌位，
　　阿加莎抬头，正好看见。

　　牌位一动，一动。就好像是辛柏在点头。
　　精灵是很尊重自然的。这像是预示，也像是肯定。

　　‘算了……算了好了。就凭她这张脸，以后一定会找到伴侣。随她去吧。’阿加莎当时拿定主意。
　　把歌莫毒打到躺在床上五天。五天后歌莫活蹦乱跳，起来第一句，
　　‘妈妈，我还要当术士！’

　　术士和魔法师的区别是，魔法师沿用老一辈流传下来的魔法，几乎不会自主研发什么，魔法师们的魔法服务于神树之乡维护自然环境，或是举办重大活动。

　　术士往往重在自主研发，研发出来的基本上是便利的生活用品，药剂，都是很贴近生活的东西。这些魔法师也可以做。
　　但不是所有魔法师都看得上这些‘很小，琐碎的事’。
　　所以偶尔还是有几个想不开的精灵跑去当术士，即便是在那件事之后。

　　那件，人尽皆知的事。

　　历史上最伟大的术士研究魔法极致不得好死，身陨后神树之乡草木凋零三百年，被王室黑名单记录在案，关于术士这职业，世间仅剩反面教材可供参考，哪个家长会任由孩子往火坑里跳。她女儿……是个小白痴。

　　简言之，
　　阿加莎放弃了。

　　小白痴也好，胜在不会有出息，落不到那种结局，就这样吧。
　　歌莫在精灵生涯二十岁那年（相当于人类两岁半）成功迈上魔法研究之路。
　　而如今，阿加莎也是这个态度。两个孩子都同意要解除婚约，那就解。她不觉得自己的小白痴女儿会找不到结婚对象。

　　“就是，露西亚那孩子……以后，不要后悔才好。”
　　因为。阿加莎心里清楚，自己女儿都是什么德行。歌莫的性子不记仇，但是，

　　也相当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很难猜测出歌莫究竟想要什么。一旦露西亚解除婚约，就会彻底从歌莫脑海中消失，歌莫会忘记这个人，就算到时候说要重新缔结婚约，阿加莎相信，女王大概不会反对，但是歌莫那边……

　　“会忘个精光啊。”阿加莎给伴侣擦了擦牌位。“不说孩子们，你的忌日快到了。辛柏。到时我们去约会吧！”

　　——
　　百查走在花园中。
　　下午本该温暖的阳光在寒潮即将到来前变得黯淡许多，空气中已经凝结出冰晶，等到今天夜晚时，一定会开始降雪。

　　脑袋里有东西兴奋不止。

　　〈宿主心情这么好，真不像你。不过，不是我的事……啦啦啦。哦哦哦，恭喜你！我的第三千零一任宿主，主脑那边来消息了，说……〉
　　「说我们完成任务可以一起回去，说你明明是外派给本地人的系统，却跑到我这个任务者身上来，说明这个世界任务艰巨，风险极大，我们应该多多配合，小心为上？」

　　〈咦咦咦……你你你，你怎么抢我的话！我……我……〉
　　「别你了。我们关系没那么好。不需要彼此知道名字。」
　　〈你是我的三千零一任宿主！三千零一！怎么能说是不熟，我有名字……〉

　　百查俯身驻足，把脸颊埋进一朵盛放的花，深呼吸，
　　「三千。」
　　〈什么？！〉
　　「你的名字，三千。我说是就是。」

　　〈……你好霸道哦，宿主。〉
　　「呵呵。」身上的仪器响了，百查拿出来看。
　　〈啊啊啊啊啊！能量！已经满了！〉小圆球在百查脑子里尖叫，〈什么神仙宿主，三天就能完成几年的能量指标！我太幸福了……〉

　　不理会系统在脑袋里叭叭叭，百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彩斑斓的彩券，若有所思。
　　“歌莫……”她轻轻说。

　　“我妹妹，她应该心想事成。”
　　〈可是宿主又不是她亲姐！没有义务唔唔唔？！〉
　　「你应该在不该说话时闭嘴。」百查使用任务者的手段成功让小圆球闭上聒噪的嘴，「这个身体主人又没有许希望她妹妹不得好死的愿望，只是在听过我描述的地狱未来后选择在一切还没发生前脱离世界，她走了，我在这具身体里一百多年，当然是我说了算。」

　　〈唔……〉
　　系统好委屈，但宿主这么优秀，换个人它又舍不得。
　　欸……统未来的日子，难办咯。
　　可是可是，一想到宿主这么厉害，三千的愤懑立刻一扫而光，没错，它还只是个工作生涯才刚起步没多久的统，活泼开朗是招牌！
　　〈唔唔唔！〉三千挣扎着想说话。

　　百查把禁言打开。系统说到半截的话漏出来：

　　〈你的统只是想说，真的好巧，统的编号就是三千，和宿主给的外号一模一样，我们真是有缘！命中注定要合作！欸欸欸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哈哈哈……”百查笑着。她大笑着穿过庭院，戴面具的她，边笑边走。如果只看仪态，会被人误以为是得体大方的庄园主人。
　　可当人想一睹真容，便只能看见……

　　精灵不喜欢遮住脸这种不光明磊落的行为。她们认为美的东西应该用来欣赏，她们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不够美丽的脸孔。

　　便只能看见冰冷面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