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卧底后喜提养子》山前白

35、不得不撒下的谎言 哪怕要被苏

　　贝尔摩德刚才的话语，全是谎言。

　　“索尔。”

　　“嗯。”

　　苏格兰说了很多，流川玄奈极力去听却听不清多少，只模糊地察觉到对方是在打探犯人的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迅速想出试探的话语，苏格兰同她印象中一样优秀——如果忽视掉他此刻异常苍白的神色。

　　这是一场针对苏格兰的检验。

　　眼前的男人已经被列入为怀疑对象。借着突发事件试探对方对日本警察的态度不过是检验的一环。
　　在贝尔摩德的电话之后，流川玄奈就接到了朗姆发来的短讯，以及监视苏格兰的任务。

　　了解他关于这起案件的态度，诱导行动，制造更激烈的事件……

　　流川玄奈疲惫地阖上眼，再重新看向对方——显然，无需多余动作，答案已经出来了。长期的捆绑关系加上之前的某些事件，他此刻的失态对她暴露太多。

　　现在就揭发对方，立刻上演一出反目成仇？还是告知朗姆让他立刻过来？

　　无论怎么选都是将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一步。

　　诸伏景光也是这样想的，这个时候的任何选择都伴随着难以估量的风险，绝不能割舍的卧底事业，以及同样重要的，友人的性命——

　　他只觉得思绪翻涌，时间在流逝，冷汗沿着脊背缓缓滑下的感觉如此熟悉，幼年在黑暗中忘记呼吸的记忆随之而来。

　　“苏格兰。”

　　难得温柔的女声让人回过神。

　　眼前这位立场对立的组织干部，也是他意外倾注复杂情感的年轻女性顿了顿，继续开口：“琴酒上周去了英国，这段时间，东京只有我们两个。”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是想指明组织里其他人可没空搜寻什么犯罪预备役。

　　不仅如此，她想要暗示这次的犯人与组织无关，以及，犯人的位置——她在望远设备中早就有了怀疑对象。

　　她看向苏格兰，对方的脸色有所缓和，但仍然让人担忧。她没有立场表达关心。

　　“还有两分钟吧？这次任务真让人讨厌啊，我先去山下了。”

　　苏格兰一定能读懂她的暗示。没有组织的眼线在场，哪怕只有两分钟，他也一定可以做出权衡一切的选择。她对此毫不怀疑。

　　事实也确实如此，流川玄奈在山脚下再次见到苏格兰，他的神情明显要安心许多。看样子果然是做出了正确的决断。

　　那么，希望她自己的选择也是正确的，流川玄奈这么想着，露出了衷心的笑容，连语气里都多了些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结束了吗，苏格兰君？”

　　“嗯。结束了——”

　　话音未落，苏格兰的身后，爆炸在依稀可以看得见的摩天轮里发生。

　　流川玄奈的视力向来不错，以至于观察到这一瞬间所有角落，爆炸的范围，骚动的人群，苏格兰脸上的神情。她第一次看见震惊、痛苦、迷茫各种负面情绪一并涌现在那个男人脸上，以及随之而来，毫不掩饰的……绝望。

　　——

　　【“一石三鳥”的计划成功了吧？】

　　朗姆的简讯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传来，该说不愧是急性子吗？流川玄奈退到一旁，随手按下回复。

　　【3？】

　　她的疑问同样很快得到了回复。

　　【其一，检测苏格兰，其二，摧毁日本警方的威信】

　　【这两项的结果可算不上成功】

　　【这些警察的行为总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愚蠢至极……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今晚还可以欣赏另一场烟花秀】

　　【你是指那场更大的爆炸？又让你失望了，警方已经掌握了相关线索。】

　　【什么意思？索尔？这个犯人该不会真的把另一处爆炸地点告诉那个警察了？】对面的打字速度显然比刚才要快了不少，也是，对于朗姆来说，这一定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流川玄奈想了想，干脆同他解释：【犯人也有犯人的执念，既然见到了愿意赌上性命的警察，自然要给予承诺的奖励。否则，他和自己憎恶的，言而无信的日本警方一样讨厌。】

　　【前辈，您不会连这点都没想清楚吧？】

　　前辈？

　　漆黑色的劳斯莱斯中，头戴黑帽的光头男子显然被收到的短讯所惹怒。

　　那丫头真的把他当前辈？朗姆将手机甩到一旁，左边的下属眼疾手快地接住，右边的则是迅速过来递茶。

　　他翻涌的情绪也随着茶水有所缓和，毕竟，第三个目标好歹成功了。

　　three，检验索泰尔纳的忠诚度。

　　——

　　相比起终于不再回复的上级短讯，流川玄奈更关心眼前的苏格兰。

　　从刚才朗姆的态度看，显然，组织没有察觉到刚刚发生的变数。毕竟情况确实和她所说，此刻在这附近组织人士，哪怕算上基层成员，有且只有她和苏格兰。

　　这反过来足以说明，苏格兰的部署如何精妙高明。

　　……还是说，根本没有“部署”。

　　她克制地再次看向苏格兰——他此刻勉强压抑着痛苦，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苏格兰身上。

　　连那双眼也变得空洞涣散。

　　即使只有两分钟，但是，只需要联系在犯人身边的警察，或者联系苏格兰部署在山脚的公安同伙，就有阻止悲剧发生的可能性。

　　但这些尝试都没有进行，那个犯人直到爆炸发生后都刚刚都还在原地停留，像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一样安稳。

　　那么，答案只剩下另一个选项，诸伏景光的上司，所谓的公安们在得到情报后，放弃了松田阵平。

　　更准确一些，应该是放弃了拯救松田阵平的可能性。尽管流川玄奈认为犯人身上一定有可以立刻停止炸弹的遥控，松田阵平生还的几率相当高，但这一切没有发生。

　　所谓，必要的牺牲。

　　流川玄奈是如此推测的。

　　迄今为止为了卧底事业付诸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因为今日的举动付之东流，他们和苏格兰的视角不同，做出了不同的，残忍而合理的选择。

　　流川玄奈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他们大概没有考虑到对卧底本人的影响吧？本来就是孤身一人，在背离自我的环境下，那些上司下属是他为数不多与原本身份的纽带吧。

　　大概是也想到了这一层，面前的男子忽然失了重心，脚步踉跄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墙上却毫无察觉一样。伪装出的冷淡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泛红的眼眶，愈发急促的呼吸。

　　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够了吧？”

　　流川玄奈终于决定开口。

　　“？”

　　“我刚才在犯人周围派人掩护。没有人能来阻止计划顺利发生。”

　　她需要揽下这个罪行。

　　她本来就是组织里的恶人，但苏格兰不是。流川玄奈判断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松田阵平没有得救的原因，并不是公安上司的判断，而是他们派的人看到索泰尔纳的人，不得不出于谨慎不再上前。

　　苏格兰只需要知道这样的谎言就行了，日本公安也一定会告诉苏格兰类似的谎言。以他的头脑，本该一眼看穿。但现在流川玄奈先一步承认，他只能这样相信。

　　“你现在的表情会被怀疑的，”流川玄奈回避着对方远比以往刺眼的目光，冷不丁地提起另一件事，“记得雷司令酒的惨样吗？我和你一起拷问的。”

　　就算苏格兰一样是卧底，她也不会看着他落到那样的结局。

　　这份言外之意……流川玄奈到底是没有开口。

　　诸伏景光缓了口气，他的真实想法又被藏在假面之下，尽管眼眶泛红，尽管好友的惨剧刚刚才发生，他依旧强迫自己作出伪装。

　　“是啊，贝尔摩德说得对，为不值得的人殒命，这太愚蠢了。”

　　不是的。

　　苏格兰已经站起身，颇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好了，继续我们刚才的任务，还是说，又要去审判哪个突然暴露的卧底？”

　　不要再说了，苏格兰。
　　明明已经换上了笑容，为什么能让人感同身受地心痛？

　　“嗯，走吧。”

　　又一次没能说出口。怯懦，后悔，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复杂的遗憾。

　　苏格兰现在，大概恨死她了吧？也许，下一个目标就会轮到她？

　　离去男子的背影已然看不出什么伤痛，流川玄奈试着像对方一样洒脱起身，却有些踉跄。

　　——

　　回忆中苦涩难堪的情感涌上喉咙，流川玄奈猛灌了杯凉水。

　　她笑着表示自己没事，继续和几个孩子讨论那位神秘的马自达同学。

　　那时的她，真的以为一切都到此为止。而事实上恰恰相反，那是她真正认识诸伏景光的开始。

　　“流川你今天怎么老是走神？”说话的是降谷零，和景光一起卧底的降谷，同龄志向是警察的伊达，松田，还有松田的朋友萩原，以及自己家的景光，他们几个大概会在未来成为同学吧？而现在提前一步在这个时间点相遇。

　　能够来到这个时代真的太好了。

　　“抱歉抱歉，”流川玄奈感慨完毕，现在的她接话能力应付小孩子绰绰有余，“刚刚是在聊爱好，对吧？我猜，研二和那位马自达同学，应该都很擅长拆解机械。”

　　“诶！真不愧是流川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