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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记不得最好 福祸相依 ...


  •   沈南初望着身旁的萧时予,他知道刚才的表现骗过了萧时予,也骗过了自己,他以为自己是喜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但是自己的心告诉他,他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喜欢,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排斥这份感情,他知道自己怪怪的,但是哪怕是镜花水月,他现在也想抓住这虚假的情谊。

      疲惫如同潮水再次涌上,可心底那点被梦魇勾起的惊悸却并未完全平复。他闭上眼,那诡异的调子似乎又在耳边隐隐响起。

      “睡不着?”

      萧时予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南初睁开眼,望着帐顶的纹路:“...有些。”

      萧时予起身,想去点安神香,香炉在窗边的小几上,离床榻几步远。

      沈南初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动作很轻,力道却紧。

      萧时予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瘦削,苍白,腕骨突出,上面还留着铁镣磨出的红痕。再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沈南初有些怔然的脸。

      沈南初自己也愣住了,他盯着自己抓住萧时予衣袖的手,像是不认识它似的。指尖动了动,想松开,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住他,只是...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不想再回到那个血色的梦里。

      萧时予盯着他看了片刻。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分离,又交叠。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锦垫微微下陷。“朕在这儿。”他说,“你睡。”

      沈南初慢慢松开手,躺回去,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还是那片血红。还是那个倒下的人影。还是那句“别回头,活下去”。

      沈南初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胸口起伏,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侧过头,看向床边。

      萧时予还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可沈南初知道他没有,那人的呼吸声太均匀,均匀得不自然。

      他在装睡。为了让自己安心。

      沈南初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不去听那些声音。

      他数着萧时予的呼吸。

      一,二,三...

      渐渐地,那些血色的记忆褪去了一些,窒息感也缓和了一些。

      只是心里的空洞,依旧在那里。冰凉,刺痛。

      他知道,这个洞,永远也填不上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更漏声。

      寅时了。

      沈南初在萧时予平稳的呼吸声里,终于再次沉入睡眠。

      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一点温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很淡,却异常清晰。

      像是...

      像是吹过燕山的风。

      很多年前,他还叫顾闻笛的时候,跟着父亲巡视北疆防线,曾站在燕山长城最高的烽火台上。那时也是这样的时辰,天将亮未亮,塞外的长风吹过来,父亲指着脚下蜿蜒的群山与关隘,对他说:

      “闻笛,你看。这风从千百年前就开始吹,吹过秦砖汉瓦,吹过唐旗宋鼓,将来还会一直吹下去。咱们顾家守在这里,守的不是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帝,是这风刮过的山河,是这山河里的百姓。”

      那时的风,就是这种感觉。

      沈南初陷在梦魇里,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碎片全涌了上来,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想伸手抓,指尖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呜咽都发不出来,眼泪却先一步挣脱眼眶,顺着眼角往下淌,湿了鬓角,浸了枕巾,一小片凉意贴着皮肤渗进去,和梦里的冷意缠在一起。

      次日一早,萧时予看着背过身的沈南初,沉默片刻,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穿好外袍,走出偏殿。

      殿外,任然已经候着了他,两人一同去了金銮殿,任然拿出信封递给萧时予,说:“陛下,冀州那边来人了。”

      萧时予皱眉看完,坐在案前把信烧了。火舌舔舐着,‘世子’两字化作灰烬。

      萧时予问,“一个连姓名都只留在十几年前的人,怎么突然说还活着,还可能在燕京?”

      任然沉默半响,神情凝重,说,“他们肯说出来,只能证明当年知道这事的人都死了,或者说,在信送来燕京之前,都死了。”

      萧时予说:“还真巧,甘州离燕京远,他们到时昭元帝刚好走。”

      “陛下,要去找人吗?”

      “不用,这么多年了,模样性子早变了。”萧时予手指,敲着案面,“他父亲戎马半生,唯一的遗孤想安稳度日,这要求并不过分。但要是他想闹点什么事,天子也已经展示过恩德了。”

      “明白了,那我回头让他们注意些。”

      “陛下,舆论如刀。”任然略有迟疑,“若暗中查证,太后的孩子确系先帝.....”

      “查?”萧时予抬眸,“谁去查?查出来又如何?昭告天下,证明先帝老当益壮?还是夸赞太后贞烈?”他冷笑一声,望着案边的残烛:“朕说他不是,就算先帝复生亲口承认,那也是太后勾结方士弄出来的妖孽!明白吗?”

      萧时予关心的并不是孩子是谁的。市井流言只是第一步,是搅浑水、摧毁太后的软刀子。接下来,他需要的是“铁证”。

      “告诉都察院那几个老顽固,先帝晚年龙体欠安,太医院皆有脉案记录。着他们‘仔细’查阅,看看先帝,是否还有可能令后宫有孕。”

      太医院脉案或许模棱两可,但经过都察院“仔细”查阅后,得出的结论必然符合皇帝的需要。

      “还有,”他继续吩咐,“福宁宫内外,给朕盯死了。任何与太后有过接触的男性,无论是太医、内侍、还是护卫,找出一个‘合适’的。不必确有其事,但要让他‘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

      萧时予的嘴角终于勾起。瓜是不是真的甜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说它酸,天下人就得跟着朕一起酸。

      病彻底好了之后,沈南初找了个由头,从乾清宫的偏殿搬了出去。他挑了个离乾清宫不近的宫院,不大,但清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夏日里能遮阴,秋日里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搬出去那日,萧时予正在批折子。沈南初去禀报时,他只抬眼看了看,问了句:“地方可还满意?”

      “满意。”沈南初垂眸。

      “缺什么,让内务府添。”萧时予说完,又低头继续看折子。

      沈南初躬身退下。

      走出乾清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殿门敞着,能看见萧时予坐在御案后的侧影。那人低着头,手里拿着朱笔,专注地批阅奏章。

      沈南初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搬出乾清宫的第二天,萧时予就派了四个小太监过来。

      说是“伺候沈大人起居”,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个眉眼干净,机灵乖巧,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恭恭敬敬地给沈南初磕头,“奴才给沈大人请安。”

      沈南初站在檐下,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停在最右边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听安,他也在。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沈南初收回视线,淡淡道:“都起来吧。我这院子小,没什么重活,你们平日做好分内事就行。”

      “是。”四人齐声应道。

      沈南初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听安却磨磨蹭蹭地留到最后,等另外三个都走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道:“大人...”

      “嗯?”

      “陛下...陛下让奴才过来的。”听安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说让奴才...好好伺候大人。”

      沈南初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

      “不愿意来?”沈南初问。

      “不是!”听安忙摇头,“奴才愿意!能伺候大人,是奴才的福气!只是...”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只是陛下说,让奴才...看着大人。有什么动静,要及时禀报。”说完,头埋得更低,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沈南初却笑了。果然,萧时予还是不信他。所以要派人盯着他,看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手里。

      “知道了。”沈南初淡淡道,“你照做就是。”

      听安猛地抬头,“大人...您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沈南初转身往屋里走,“你是陛下的人,听陛下的吩咐,天经地义。”

      他说得平静,听安却听得心里发酸。

      “大人...”他还想说什么,沈南初却摆了摆手。

      “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听安只得躬身退下。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南初已经进了屋,关上了门。

      又过了几日,福安亲自带人来了。

      “沈大人,陛下吩咐,给大人送些日常用度。”福安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指挥着小太监们把东西一样样抬进来。

      上好的云锦、蜀锦、苏缎,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精致的玉雕摆件、珐琅香炉、象牙笔筒,个个都是宫里的精品。还有几匣子新进的茶叶,封条上印着“御贡”二字。

      沈南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东西一样样搬进来,堆满了半个院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东西都搬完了,才淡淡道:“有劳福公公了。”

      “哎哟,沈大人客气了。”福安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些都是陛下亲自吩咐的。陛下还说,大人身子弱,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跟内务府提,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他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的锦盒,悄悄塞到沈南初手里:“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给大人解个闷儿。”

      沈南初打开锦盒。里面是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盖上盒子,递回去:“福公公有心了。只是这礼太重,南初受不起。”
      福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来:“沈大人这是哪儿的话?您伺候陛下劳苦功高,这点小玩意儿,算不得什么。”

      “伺候陛下,是我的本分。”沈南初把锦盒又往前递了递,“无功不受禄,福公公还是收回去吧。”话说得客气,态度却坚决。

      福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沈南初看了片刻,还是接过锦盒,干笑道:“既然沈大人这么说,那老奴就...先收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人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内务府那边,老奴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多谢福公公。”沈南初颔首,语气依旧平淡,“若无其他事,公公请回吧。”

      福安脸色变了变,勉强维持着笑容,躬身道:“那老奴就不打扰大人了。”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出了沈南初的院子,福安脸上的笑彻底垮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眼神阴沉。

      小福子跟着福安多年,最是护主,见不得自家干爹受半分委屈。福安在宫中资历深、人缘稳,便是高位嫔妃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何曾被人冷落过?

      一路沉默着走远,直到拐过无人的宫巷,小福子才终于按捺不住,“干爹,您瞧瞧这沈南初是什么嘴脸!不过是新近得了陛下两眼看重,便这般目中无人,连咱们人都不放在眼里!”

      “咱们做宦官的,本就是靠着陛下恩宠过日子,他沈南初再风光,也不过是一时得意,能横到几时?今日给干爹吃瘪,来日自有他低头的时候!”

      福安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压低声音,“休得胡言。如今沈南初正当圣宠,风头正盛,便是陛下跟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人。咱们做下人的,安分守己便是,莫要因一时意气,惹出不必要的祸端。”

      小福子鼻尖一酸,心里更是替福安不值。他自幼被福安收留,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是干爹护着他长大,教他规矩,教他生存,对他来说福安就是他的天。

      “干爹,儿子不是意气用事,是替您委屈!今日之事,儿子记在心里,早晚要替您讨回来!”

      “小福子!”福安低声一吼。

      小福子却不肯罢休,抬眼看向福安,眼神里藏着几分执拗与狠毒,“干爹放心,我省得。我不是要去硬碰硬,只是…他这般不给您脸面,我自有法子,替您把这口气找回来。您且看着,不必为我担心。”

      福安还想再劝,他太了解这个孩子,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极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反复叮嘱:“万事小心,切记,不可出头,不可留痕。”

      小福子点头应下。

      院子里,沈南初看着那些赏赐,一样样吩咐人登记入库。

      绸缎收进库房,摆件摆到该摆的地方,茶叶...他留了一罐,剩下的都让人收起来了。

      听安在一旁帮忙,小声问:“大人,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吗?”

      “嗯。”沈南初点头,“用不着那么多。”

      “可是...”听安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听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奴才听说,福公公在宫里...人脉很广。大人今日驳了他的面子,怕是他会...”

      “会怎样?”沈南初抬眼看他。

      “会...给大人使绊子。”听安声音越来越小,“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福公公若是发话,怕是...没人敢跟大人走得太近。”

      沈南初听了,却只是笑了笑。

      “那正好。”他说。

      听安一愣:“正好?”

      “嗯。”沈南初端起那罐留下的茶叶,闻了闻,香气清冽,“清净。”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安却听得心里发堵。他想说,大人,宫里最怕的就是清净。清净意味着没人理,没人理就意味着...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什么事都办不成。

      可看着沈南初平静的侧脸,那些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只是默默地把东西搬进库房,一样样放好,关上门。

      萧时予依旧召他伴驾,让他处理一些机密文书,在夜深时与他说话。有时批折子累了,还会去他那儿坐坐,喝杯茶,下盘棋,甚至偶尔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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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祝各位读者宝宝:头发浓密,睡眠充足,钱包鼓鼓,脱单暴富!新的一年 我也尽量不卡文,争取做一个勤劳的码字工。且将悲欢藏纸间,再历风雪又一年。感觉文章前期有点慢,准备修文。《因你成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