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遇见 风过月碎尽 ...


  •   满天飞雪,一路霜白。两人都没有说话,顺着大路一直走。沈南初鼻尖冻得泛红,手也红,臂膀,脚够得酸疼。又打了个喷嚏,手一斜,伞径直掉落。

      沈南初弯腰去捡,伞已经被萧时予拿起了,罩在沈南初头上。沈南初抬眼看才发现,他的发冠松散,头发也垂了几束,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时予脸色微变,说:“谁让你那么矮,一直盖我的头。”

      沈南初说:“属实是你太高了,你的步撵呢。”

      “大理寺西街。”

      “....这是东街,走反了怎么不说。”

      萧时予理直气壮道,“没注意。”

      沈南初仔细打量着萧时予,“你在生气?”

      “没有。”,萧时予不苟言笑地说完,就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

      “....”萧时予与他对视瞬息,那微妙的感觉来不及传递,便叹了口气,说:“走吧。”

      沈南初一人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脸上。“萧时予。”

      萧时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沈南初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们回宫吗?”

      萧时予闭了眼,说:“....,去掖庭。”

      掖庭位于城郊东处,关押着犯罪的官僚女眷和犯错的嫔妃,宫女。

      一年前萧时予还在时,尚有些人,他一走院里除了打扫的宫女没便没什么人了。

      这庭院深,抄手游廊过去,穿个洞门,拐几个弯才见得着满院红梅。原先没有这片红梅,冬雪一到,银装素裹,万木凋零,萧时予觉得冷清便让人种满梅花。

      梅林深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清新又悠长,脚下是松软的积雪。

      有那么一瞬,好像回到了从前,幼年时一同长大,假意中混着的情,也不见得全是假的。

      萧时予抬高伞檐,望着雪,说:“又是一年雪。”沈南初也望着雪,说:“又是一年雪。”

      萧时予看着沈南初,“有什么难事可以说给我听。”

      沈南初目光微动,“....,这不是谈心的地方。”

      “说两件给我听听。”

      沈南初咳了咳,说:“这怪冷的,屋里聊。”

      屋里供着炉子,案上放着热茶,再往里些,越过走廊,绕过屏风,掀起垂帘,是个通了热水的浴汤,腾腾地冒着热气,旁边是衣架和柜子。

      沈南初帮萧时予撤了发冠,把衣裳挂衣架上,沈南初看着萧时予拉开腰带,褪到里衣,沈南初低头回避,去拿换下的衣物。

      萧时予目光直率,见沈南初要走,“不是冷吗?要不要下来去去寒。”

      沈南初停下身,不回身也不回头,说:“屋里热,刚还喝了热茶,不冷了,我吩咐了人在外面守着,我去叫人烧菜。”

      萧时予说:“让外面的人喊,过来给我搓澡 。”

      “....我手没劲。”沈南初极力回避。

      “没事,劲大了伤了我怎么办。”萧时予仰着头等他来。

      沈南初冲着他缓缓牵动了唇角,说:“是,我的陛下啊!”

      毛巾沾湿后给他涂抹皂粉,搓完脖颈,双臂便到了脊背。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沈南初用力单往一次来回搓,不一会便开始泛红。

      “嘶,”萧时予吃痛一声,只觉得背后人更用力了。“轻点,”沈南初充耳不闻,继续发力,下一刻便被萧时予抓住手腕向下一拉,身体来不及反应,直直落池里了。

      沈南初浮出水面时,浑身湿透,发间淌着水,颇为狼狈。

      “你手疼不疼我不知道,”萧时予笑着逗他,“瞧着倒挺气的,皮都要给你搓掉了一层了。衣服都湿了,要不就那么脱了。”萧时予说完便要伸手去拉他的衣服。

      沈南初向后躲开,起身往旁边池边。萧时予还想说什么,沈南初拿衣服丢在萧时予脸上了。

      萧时予笑了会儿,拿掉衣服,沈南初已经到门口了。

      萧时予泡够了,朝他喊,“朕泡好了,过来伺候朕更衣。”

      “....”沈南初拿起浴袍过去,等他起身。萧时予都要起来了,突然感觉到什么,坐回去屈起一条腿, 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腰间仅剩的遮挡, 说:“我还想再泡会。”

      沈南初无语地盯着他瞧。萧时予被他打量的目光看得更烦躁,咬牙切齿地说:“等会。”

      沈南初低头替他系腰带。

      萧时予见他不高兴,捏住他的下巴跟自己对视,“我都没怪你,你还气上了。”

      沈南初眼尾潮红,摇头想挣开禁锢,“我哪里敢跟陛下怄气,笑自己不自量罢了。”

      “....还怪起我来了,”萧时予松手,抱着他的腰,无奈地说,“就仗着我宠你。”

      沈南初神色暗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嗯。”

      沈南初的衣服还是湿的,此刻紧紧的贴在身上。随着萧时予的动作,也沾湿了萧时予的衣服。

      萧时予那股无名火骤然高涨,把沈南初抱的更紧了,俯身,贴在沈南初的耳边,说:“今夜便跟我待在一起,好不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沈南初说,“况且还是天子的塌,我不敢。”说罢便开始推搡他。

      萧时予如今怎么都看不懂他,明明什么没变,两人却在渐行渐远,这种失控感让他很不适,于是说:“你急什么?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南初别扭地别过脸,萧时予掐着他的腰说,“腰也忒细了吧?平日也不见你少吃。”

      “放手....你勒得太紧,”沈南初冷酷地说,“我真不好这口,你要真念旧情就不要乱来。”

      “瓜解渴就够了,哪还管甜不甜。”,萧时予装作听不懂,偏要往另一层意思上扯,“我也不好这口。”

      沈南初又打了个喷嚏。萧时予觉得他打喷嚏的模样很好笑,像猫儿似的。

      萧时予松开他,退了两步,又逼近两步,说:“睡觉去。”

      萧时予指向自己的床,“你睡我的床。”沈南初不想去,呆呆地站着原地。

      萧驰野去柜子了又拿了床被子,再把隐囊放在中间隔着。

      萧时予翻身躺上去,枕着双臂,说:“可以睡了吧,切,还怕我霸王硬上弓,谁不想上我的塌。熄灯我要睡觉了。”

      沈南初吹了灯,掀被背对着萧时予躺下。外边还飘着雪,屋内点了炉火,又热又静。

      两个人隔着隐囊各睡一方,背对着背,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萧时予想起了许多事情。那年萧时予才从牢狱里出来,便来了掖庭,昭元帝管他管得严,每天什么时候干什么都事无巨细地让人安排好了。

      所有人待他都有礼,却不含一丝人情味,这方金堆玉砌的别院,没有人跟他说话,全是盯着他的眼睛,一年就出几次门,他们还是一直看着,就连随身照顾他的人也是几月一换,一年下来除了姜太傅,他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他在牢里懒散随意管了,很多事姜太傅说了还是改不了,便打断了一条又一条的戒尺。完了连眼泪都不能在人前抹。

      一回遭不住了,便趁人不注意偷偷去花园躲着,听着有人来找自己,“吭哧吭哧”地爬上了离墙近的桂树,抬脚越过去,不料脚滑就那么摔下去。

      听见轻笑一声,抬头望去,风过月碎尽,悦若大梦初。树影婆娑,醉舞音声,在耳畔盘绕。

      高墙平地,金曦树,却是静无声。沈南初就在皎月下,微头看着他。

      那天月色很美,沈南初站在月下也很美,也可能他本来就很好看。

      自己一时间失了语,忘了疼。后来他到了自己身边做事,陪玩陪笑的,萧时予很高兴却也可以压抑内心的欢欣,他知道这个人也会在不久后离开,事情也确实是这样。

      又过了三月,沈南初又回来了,姜太傅告诉他,以后的起居饮食都是他来管,太傅还说了什么他都没听到,只知道他会一直陪着自己,那时候起,就觉得这人属于自己了,虽然沈南初本人没有这个自觉。

      萧时予悄悄地翻身,看向沈南初。他抬起手,挑起沈南初的一缕头发,任凭发丝从之间划过,最后轻轻抓住发尾放在唇边。那么久了,那晚模糊的只剩零片光羽,记得那晚夜色里,沈南初比月色更白,更亮。

      自己就那么一个命门。萧时予知道坐在他这个位置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天生就该冷酷绝情。

      萧时予无声地坐起身,等了会绕过他,下了床套衣离开了。

      沈南初慢慢翻身,抬臂挡着眼。甘州八城沦陷,自己踩着尸骨逃出来,是一辈子都挣不脱的负罪感。

      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坦言,他日复一日,终于杀掉了自己。甘州的欢乐日子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太远了,远得像是骗自己做的梦。

      他甚至已经无法记起父亲笑时的脸,他坠入了无尽头梦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怎么那一日死的人不是他呢。

      他观察着世人,试图笨拙地模仿,让自己像个人。他走在了深渊的边缘,无路可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祝各位读者宝宝:头发浓密,睡眠充足,钱包鼓鼓,脱单暴富!新的一年 我也尽量不卡文,争取做一个勤劳的码字工。且将悲欢藏纸间,再历风雪又一年。隔两日一更,v后日更,求收藏,求评论。《因你成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