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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审讯 谁倒霉谁背 ...
诏狱刑房,此刻。
沈思本就腰腹重伤,未经妥善医治,只草草包扎。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与破烂的衣衫粘在一起,稍微动弹便撕心裂肺地疼。无人照料,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霉烂的稻草。
他像一滩失去生气的烂泥瘫在那里,头发散乱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张惨无人色的脸,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沈南初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仔细地打量着他。
沈思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辨认出是沈南初,求生欲让他挣扎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大人...我认...我都认了...是我们糊涂...恨透了那些蛮子...才...才一时鬼迷心窍...”
他话未说完...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将沈思本就虚弱的头颅打得猛然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唾液溢出。他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眼中都是难以置信,他都“认罪”了,为什么还要打他?哪有这样不问先打的?!
沈南初忍着怒,缓缓收回手,俯下身,一把掐住沈思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与自己对视。
沈南初一字一顿,“沈思。”
“你刚才说的那些鬼话...”
“敢不敢,再给我说一遍?”
沈思看着他眼底的恨,有点犹豫,吞了口血沫,还是咬牙说:“小人实在痛恨....”
果不其然沈南初把他的脸对称了一下。
沈南初看着他,说:“我知道很多事,这些鬼话还诓不了我。”
“我听闻,世间有种疯狗,发起狠来,连自己都咬。”沈南初神色平稳下来,搬过椅子,双腿交叠,身姿透着几分闲适,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沈南初饶有兴致地望向沈思,“钱三那个蠢货,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为主报仇的义士。而你...啧,这般干脆利落地把他卖了,为了撇清干系,甚至能狠心在自己身上捅两刀,”
“对自己都能下如此狠手,沈思,你这样的人,实在让人...害怕啊。”
沈思身体蜷缩得更紧,头深深埋入臂弯,对沈南初的话充耳不闻。
沈南初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过,让你没想到的是,昨夜想在宴会上闹事的,不止你们这一拨。还有人,特意用了来自北境、中原罕见的毒药。阿拉善蝮...听过吗?那东西,可不好弄。”
沈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刑房里静了,良久,沈思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若游丝的声音,“...是你。”
沈南初眉梢微挑,不怒反笑,“是我?是我什么?”
沈思依旧维持着瘫倒的姿势,已放弃所有抵抗,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渗水的石顶,摆出一副任凭处置、但绝不开口的姿态。他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似乎成了他最后的盔甲。
“别啊,”沈南初惋惜着,“装死就没意思了。这场戏,少了你这位主角,可唱不下去。”
他站起身,在沈思身边慢慢踱步,“钱三暂且不提,不过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随手可弃的棋子。让我猜猜你教唆他、又利用他的缘由。”
他停在沈思头侧,低头看着他:“你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甚至早就备好毒药,说明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了主意。事若不成,便以身殉之。反正,在你和你主子眼里,你这条命,贱如草芥,不如拿来赌一把,赌赢了,或许能搅乱局势,让你背后的人...高兴高兴?”
沈南初微微眯起眼睛,他俯身,凑近沈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吐出惊雷:
“毕竟...乌尤,可是死在燕京的。还偏偏,死在了青葵坊。”
话音刚落,原本瘫软如泥的沈思,脖颈猛地一梗,竟缓缓地转过头来。他脸上污血和冷汗混在一起,肮脏不堪,一双眼睛却死死盯住沈南初:“人...是你杀的。”
沈南初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无被揭穿的慌乱,也无得意的神色。
沈思见他默认,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对着沈南初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夜枭,在刑房里刮擦回荡:“咯咯咯...是你,都是你干的!咳...咳咳...”
他呛咳着,倾泻出的恶毒话语:“疯狗?呵...鸠占鹊巢的假货,也配叫别人疯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就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吗?你不是沈南初!真正的沈南初早就死了!你待在萧时予身边,也根本不是要保他!你所图谋的...不小啊!!”
他嘶吼着,用尽力气将最恶毒的揣测和最深的秘密吼出,试图撕碎沈南初平静的假面。
然而,沈南初只是静静听着,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待沈思吼完,喘着粗气瞪着他时,沈南初才淡淡开口,“我听着呢。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想套我的话,”,沈思愣住了,他伸长脖子,青筋暴起,“竖子...狡猾!休想...诈我!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上你的当吗?!”
他还在强撑,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和动摇。
沈南初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这句话,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墙上那些森冷的刑具,抛出一句:“冀王死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轰然砸在沈思紧绷的神经上,瞬间掐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嘶吼。
沈南初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将一段尘封的过往摊开:“当年,任职监察御史的方知也,连同冀王府家奴的告密,指认冀王通敌,害死了镇北王顾淮然,致使甘州八城沦陷,生灵涂炭。”
“先帝震怒,下旨令冀王‘自焚’谢罪。冀王一脉,从此生不得入宗祠,死不得供牌位。听说...冀州那座王府,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冲天而起,偌大的府邸,连条看门的狗,都没能逃出来。”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沈思,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神复杂,似是追忆,又似是感慨。
“这些年,我不断地想,始终想不明白。” 沈南初微微倾身,修长冰冷的手指猛地插进沈思汗湿油腻的发间,狠狠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扬起脸,与自己阴鸷的目光平视。
“就算...他与镇北王的情谊是假的,是演给天下人看的。可甘州与冀州,只隔着一片平原!甘州若沦陷,他的冀州,顷刻间就会成为蒙古铁骑肆意驰骋的牧场!” 沈南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手指收紧,几乎要将沈思的头皮扯下来,
“冀王身为天潢贵胄,坐镇一方,他怎会是酒囊饭袋?!他怎会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沈思被迫仰着头,脸上肌肉扭曲,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力气啐出一口血沫,嘶声道:“因为他没得选!他横竖都是个死!既然要死...当然想拉些人,在黄泉路上给自己做伴!!”
他猛地瞪向沈南初:“你知道的这么多...你又是谁留下的...孽根祸胎?!”
沈思阴森地笑着,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下如同恶鬼,他死死盯着沈南初,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剥皮拆骨,“不妨...让我猜猜。是冀王府侥幸逃脱的旧人?是皇帝麾下见不得光的鹰犬?还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尘封多年的名字:“...镇北王,顾淮然,留下的...遗孤?”
刑房里只剩下火星爆裂的微响和两人粗重交织的呼吸。
沈南初牢牢把控着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脸上那副似有若无的笑容,自始至终未曾改变。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思,看着他在绝望中挣扎、猜测、试图反击。
“你很聪明,” 沈南初终于开口,“可惜,都错了。”
他松开揪着沈思头发的手,任由他无力地垂下头,自己则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猜啊。我倒要看看,你这颗还算好用的脑子,还能编出什么精彩的故事。”
“你...你到底是谁?!” 沈思挣扎着,用受伤的手臂拼命撑地想爬起来,想要看清眼前这个恶鬼的真面目,却因剧痛和虚弱再次重重摔回地面。
“你问我?” 沈南初微微挑起眉梢,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问题,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你在问我啊?”
他享受着沈思此刻的狼狈,享受着这场猫捉老鼠般的凌迟。
下一瞬,他眼神骤变!所有的玩味、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阴戾!
“我啊!我当然是...” 他俯身,几乎贴着沈思的耳朵,一字一句,“取你狗命的...恶鬼。”
沈思被他骤然爆发的杀气激得浑身一颤,却强撑着坐起身,背靠冰冷的墙壁,“你处心积虑...潜伏那么久...很想为当年的事...翻案吧?!”
他啐出一口血,“可惜...此路...无门!!!”
“哈哈哈!!!” 沈南初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疯狂、恣意,在刑房四壁撞出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笑够了,才慢慢敛声,重新在沈思面前蹲下,与他鼻尖几乎相触。眼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偏执,嘴角却勾着温柔的笑。
“你觉得...知道这些,就能拿捏住我?” 他轻声问,如同情人低语,
“阴沟里的鼠虫,侥幸啃倒了一根柱子,就真以为...自己能力可翻天?”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过沈思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动作轻柔,“真厉害啊...等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洗干净,镶在我的刀柄上。让你好好地、慢慢地、清清楚楚地看着...我是怎么,把你们这扇‘门’...一扇一扇,卸下来,砸碎,烧成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冷:“此路无门?我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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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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