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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该喝药了 下马威吓到 ...

  •   昭元五年,昭元帝最宠爱的妃子连同其腹中胎儿一并惨死,昭元帝大怒,命段涛清即便将皇宫掘地三尺也要彻查此事,找出罪首。   

      一时间,因罪冤死者高达数万人 ,宫中人心惶惶。最终在太子的东宫找到诅咒宠妃的稻草人。   

      太子见段涛软硬不吃,便恼羞成怒,竟当场起兵逼宫,并让仆人从小路走,向皇后求助。   

      皇后拿出皇后玺绶,调集京城护卫队,保护太子。   

      昭元帝听说太子造反,大怒,下旨诛杀太子一脉,太子妃亲族灭三族,皇后母家陆府满门抄斩,立刻派兵捉拿太子。   

      太子妃在安顿好,尚是襁褓的婴儿后,跳井而亡。太子因兵力不力不足,无法对抗,战败逃出京城后自尽而亡。   

      尚在宫中的皇后也受到了牵连。皇后得知太子已死,林家满门几乎被诛杀待尽,悲痛欲绝,于夜晚悬梁而尽。   

      仅年幼的萧时予逃过一死,后被关押在边城府邸设置的牢狱中。太子谋反一事震惊朝野,这件事成了禁忌,没有人敢妄加评论,世人称其为巫蛊之祸。   

      昭元十三年,昭元帝下旨,将萧时予收养在燕京城郊外,并重新录入皇室宗谱。   
      案发至今已有十九年,而那个婴儿也快要成年了,太子在世时,昭元帝总觉得子不类父,人死后却开始怀念。   

      太子逼宫那日如今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这个孩子还是像他的,虽说才能稍逊,性格仁恕温谨,可太子若是没走,在他母妃的帮衬下,或许会是个好皇帝。   

      寝宫里的药味浓得呛人,昭元帝半倚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地牢那小子,你捞出来了。”   

      萧时予没跪,就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是。”   

      昭元帝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久病的疲惫,“捞出来做什么?留着他,等那帮老东西拿他做文章,揪着你的错处不放?”   

      “他没做错什么。”萧时予声音没起伏。   

      “没做错?”昭元帝冷笑一声,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太监赶紧递上温水,他摆了摆手,喘着气继续说,“他是你身边的人,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玩物丧志,你还要继续留着他。”   

      萧时予语气依旧平淡,“孙儿查过,是有人故意栽赃。”   

      “栽赃又如何?”昭元帝猛地提高了点声音,胸口跟着起伏,“皇家最忌的就是祸起萧墙!留着他,就是给旁人递刀子,你当那些人盯着你的位置,盯了多久了?”   

      “孙儿知道。”  

      昭元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沉了下去:“杀了他,这事就算了。朕可以当不知道你劫狱,也可以压下那些流言蜚语。”   

      “孙儿不杀。”   

      “你敢抗旨?”  

      “孙儿不敢抗旨。”萧时予微微垂眼。   

      昭元帝嗤笑,“你以为你手里的权,是谁给你的?朕活着一日,你就一日...” 话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太监慌手慌脚地替他顺气。萧时予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直到昭元帝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昭元帝靠在榻上,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滚。别让朕再看见你。”   

      萧时予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过了几天。   

      宫里的守卫悄无声息换了一茬,文华殿外的回廊,除了端药送水的太监宫女,再没人能踏进一步。   

      昭元帝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捏着颗黑子,往棋盘上放。他抬眼瞥了瞥门外守着的陌生侍卫。   

      昭元帝嘴角扯了扯,没说话,低头又去捻那颗白子。   

      校场的风卷着点尘土,刮得旗帜呼啦啦响。   

      萧时予左手扶弓,右手勾弦。嗡的一声轻响,羽箭离弦,破空而去,不偏不倚钉在靶心正中央。   

      他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满,松手。又是一声轻响,这支箭竟直直撞上前一支箭的箭尾,硬生生将那支箭劈成两半,箭尖依旧嵌在靶心深处。   

      第三支,第四支,皆是如此。靶心处的箭支叠在一起,劈开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指尖刚碰到下一支箭,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殿下金安。”   

      萧时予没回头,掂了掂手里的箭。他侧了侧头,目光还落在靶心上,“不在皇爷爷跟前伺候,跑我这儿做什么?”   

      段涛攥着拳,他卯时就去了文华殿,却被门口面生的侍卫拦了个正着,说陛下身子不适需静养,不见外人。他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哪能看不出这是换了天?“殿下,陛下他...”   

      萧时予没等他说完,抬手就拉满了弓。羽箭应声而出,又是精准地撞上靶心那堆箭,劈开最上面一支,稳稳嵌了进去。   

      他这才放下弓,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涛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皇爷爷久病,太医说需静心休养,不宜被琐事叨扰。”   

      段涛胸口起伏了两下,盯着他的眼睛:“殿下这是软禁陛下。”   

      “大人这话,”萧时予微微挑眉,“可就过了。”他伸手抽出一支箭,“我只是怕皇爷爷操劳,特意让人守着,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打扰。”   

      他往前两步,停在段涛面前,“还是说,大人长觉得,我这点孝心,都有假?”

      段涛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还是垂了下去。他只沉着脸,转身就走。   
      步子刚迈出去,后颈突然窜上一股寒意,段涛下意识地偏头。   

      几乎同时,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一阵锐风,钉在他身后的靶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低头一看,指腹上沾了血。   
      段涛猛地回头,就见萧时予正放下弓,眉头微蹙,脸上是实打实的“懊恼”。   

      “学艺不精,手滑了。”萧时予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脸颊上,语气诚恳得很,“竟伤了大人,实在是对不住。还望大人别和我一般计较,毕竟...我这练箭练得正入神,一时没收住。”   

      段涛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咬了咬牙,没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   

      萧时予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抬手拿起一支箭,对着靶心,又是一箭。   

      风掠过校场,卷起地上的尘土。   

      金銮殿内,烛泪在蟠龙烛台上堆成红珊瑚,将朱漆盘龙柱映出血色。昭远帝陷在明黄锦衾间,枯瘦手指攥着螭首玉镇,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如蛰伏的虬龙。   

      昭元帝的身子早垮得没边了,太医们私下嘀咕,都说熬不过个冬天。   

      萧时予参与朝政已经很久了,很多政务都是他代替昭元帝做决策,但外人都不知道。   

      药是萧时予亲自端进来的。   

      乌木托盘上,青玉药碗里盛着浓黑的汤汁,热气袅袅,散着一股苦得发涩的气味。   

      张院正跪在殿外,头埋得极低。   

      萧时予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向龙床。   

      昭元帝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昏暗的夜空出神。听见脚步声,老人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碗上。   

      “来了?”  

      “加了川贝和枇杷叶,止咳的。”萧时予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太医说,喝了能好受些。”   

      昭元帝没接话,看着他。         

      “张院正新配的方子?”他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天晚膳吃什么。

      “是。”萧时予面无表情道,“说是...能镇痛安神。”   

      “镇痛安神。”昭元帝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了,“也好。疼了这么些年,也该歇歇了。”   

      萧时予端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皇祖父,喝药了”这样的话。   

      他伸出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手,咳嗽着,接过了那碗药。   

      “烫。”萧时予下意识说。   

      昭元帝低头看了看碗里深褐色的药汁。药味很浓,混着川贝的苦气和枇杷叶的微甘。   

      他知道外面的人都换成了萧时予的人,守在他床边的,就剩个张院正。   

      借口无非是那些为了他身体着想地话,他已经被变相的囚禁起来了,他也知道萧时予不会杀他,不是因为他狠不下心,而是为了...等他死。   

      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孙子。   

      昭元帝抬起头,看向萧时予,在看着那浓黑的药汁。   

      “予儿,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萧时予的背脊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像我。”昭元帝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来,“不是朕没得选,是因为...你够狠,却又不够狠。”   

      “你父皇太软,你二叔太躁,你三叔太蠢,你七叔...手下败将一个...不配。”昭元帝端起药碗,凑到唇边,却又停住,“只有你...明明心里还存着一点热乎气,却能硬着心肠做该做的事。”   

      “就像现在。”他看向萧时予,那双垂死的眼睛里,竟透出慈爱:“你知道你现在不该冒头,可你还是来了。”   

      “你不想朕死,可你知道朕必须死。”   

      “这就是帝王该有的样子。”   

      他知道这碗药没问题,但他还是想吓唬一下萧时予,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萧时予不会为了既定的结局,让自己手上沾上亲祖父的血。   

      萧时予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昭元帝仰起头,喉结滚动,药很快见了底。   

      昭元帝把空碗递还给他,“手艺不错,就是太甜了,甘草放多了。”   

      萧时予接过碗,“孙儿...下次记得。”   

      “下次?”昭元帝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没有下次了,傻孩子。”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拍了拍床沿:“坐。陪我说说话。”   

      萧时予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别这么僵。”昭元帝瞥他一眼,“朕又不会吃人。”   

      “予儿,”昭元帝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也哑了些,“朕少时总觉得,世道非黑即白。忠就是忠,奸就是奸,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他扯了扯嘴角,“后来才明白,人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灰里扑腾。”   

      萧时予静静地听着。   

      “朕对你父皇...”昭元帝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子不类父’。”   

      “朕以为,这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没有求不得的人。”   

      “可你父皇他从小就知道,什么事能求,什么事不能求。”昭元帝的目光飘向窗外,“朕让他娶他不喜欢的女子,他娶了。朕让他去他不愿意去的地方,他去了。朕让他忍那些他不想忍的人,他忍了。”   

      “人人都说太子仁孝,说他是个‘好儿子’。”   

      “可朕知道,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二十年,憋到他以为朕老了,糊涂了,管不动他了。”   

      “所以他听了那些人的撺掇,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萧时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其实他要是来求朕...他要是肯跪在朕面前,说一句‘他错了’,或者说一句‘父皇,儿臣不想死’...”   

      “朕...或许就心软了。”      

      “可他没来。”昭元帝轻叹一声,“从始至终,他都没来见过朕一面。所有的话,都是让那个叫段涛的人传的,段涛,你还记得吗?”   

      萧时予点头:“记得。”   

      “段涛每次来,说的都是‘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让臣转奏’。”昭元帝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倦意,“朕也跟他有气,固执地坐在乾清宫里等啊等,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他带兵逼宫的消息,朕让段涛宣他觐见,却只等来了,血染白刃。”   

      他睁开眼,看向萧时予,那双垂死的眼睛里,竟有泪光。“他死都不愿见我!”   
      “我们父子一场,到最后,连面都没见上。”   

      “他就那么死了,连句遗言都没留给朕。”   

      萧时予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死后,朕有时候半夜惊醒,会想,”昭元帝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要是那天他来了,跪在朕面前,哭着求朕饶他一命...朕会不会饶他?”   

      “朕想了很多次。”   

      “每次的答案都是,会。”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亲手带大的儿子。”   

      一滴浑浊的泪,从老人深陷的眼窝滑下来,没入花白的鬓发。   

      “后来梦里,总会回到我第一次教他骑马,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回头找要安慰。”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抹了一把脸,“他小时候背不出书,被太傅打了手心,跑到我这里来哭。想他第一次写策论,写得一塌糊涂,骂他笨,他憋着眼泪不敢掉。”   
      “...他...其实最像朕年轻的时候。一样的倔,一样的轴,一样觉得这世上该有公道。”   

      昭元帝看向萧时予,那双垂死的眼睛里,此刻清明得骇人:“所以当朕知道,他还有你这个遗孤留在世上时...”   

      “朕就知道,这江山该给谁了。”   

      萧时予的呼吸骤然一窒。   

      “我想把他没做完的事,交给他儿子来做。”昭元帝笑了,那笑容苍凉得如同秋后荒原。   

      “我得亲自教他,亲自带他,让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让他知道,这宫里最硬的不是刀剑,是人心。最远的不是天涯,是父子君臣之间...那一步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眼神温柔得不像个帝王,倒像个寻常人家的祖父:“予儿,这些年,我对你严苛,对你狠心,是因为怕。”   

      “怕你走你爹的老路。”   

      “怕你哪天,也跟我走到...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的地步。”   

      萧时予跪在床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肩膀微微颤抖。“皇祖父...”   

      “可这就是帝王。”   

      “喜欢谁,就得疏远谁。看重谁,就得磨砺谁。舍不得杀谁...最后往往,不得不杀谁。”           

      “因为你不舍得的,别人就会拿来要挟你。你放不下的,别人就会拿来当筹码。”      
      “不过说这些也没用了。”昭元帝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药劲儿上来了,朕有点乏。去,把福安叫进来。”   

      萧时予抬头,眼眶是红的,“皇祖父...”   

      “去吧。”昭元帝闭上眼睛,“顺便,让内阁和六部的人都来。朕...有旨意要颁。”   
      萧时予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昭元帝躺在龙床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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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祝各位读者宝宝:头发浓密,睡眠充足,钱包鼓鼓,脱单暴富!新的一年 我也尽量不卡文,争取做一个勤劳的码字工。且将悲欢藏纸间,再历风雪又一年。感觉文章前期有点慢,准备修文。《因你成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