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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作镇定 ...

  •   “沈南初!”萧时予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只有滚烫的体温,和那微弱到快要消失的呼吸,证明这人还活着。

      萧时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门口的狱卒:“怎么回事?!”

      段涛脸上的笑容倏地敛去,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皱,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段涛对着萧时予躬身行礼,姿态挑不出毛病,“殿下,怎么来了?臣正想着跟您禀报呢。听闻沈大人高热不退,臣特意让人送了床厚被子来给他捂汗,怕他挣扎扯了伤口,才让人暂且绑了他。谁知道底下人毛手毛脚,竟把被子弄湿了,真是该死!”

      “喂药?送被子?”萧时予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你们审他,没让你们弄死他!”

      他伸手探向沈南初的颈侧。脉搏微弱,跳动得又快又乱。再摸手脚,冰凉。

      这是高热惊厥的前兆。再拖下去,就算不死,脑子也要烧坏了。

      “太医!”萧时予厉声道,“传太医!现在!”

      任然应声就要往外跑。

      “等等。”萧时予叫住他,“直接去太医院,把张院正带来。若他不在,就把当值所有太医都叫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说,我急症。”

      任然一震,明白了,殿下这是要借自己的名头,遮掩沈南初的事。他不敢耽搁,转身飞奔而去。

      萧时予回过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南初烧得迷迷糊糊,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他俯身去听,只听到破碎的音节:

      “冷....”

      “爹....”

      “别走....”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萧时予咬紧牙关,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大氅。玄色的貂皮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南初裹起来,连人带大氅一起抱起来。

      很轻。

      轻得不像个成年男子。

      狱卒见状,慌忙上前:“殿下,让小的来吧,脏....”

      “滚开。”

      萧时予抱着人,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脚步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在抖。

      走出水牢,夜风迎面吹来,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萧时予抱得更紧了些。

      沈南初烧得脸颊泛红,眉头紧蹙,似乎很难受。他无意识地抓住萧时予的衣襟,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没事了。”萧时予低声说,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太医马上就来,没事了....”

      可沈南初听不见。

      他陷在高热的梦魇里,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说着胡话:“不是我....”

      “我没有....”

      “...别走...”

      萧时予闭了闭眼。

      京郊大牢里那个冬天,他一诺十三年。

      现在,还是该他说“不走”,可怀里的人,还愿意回来吗?

      段涛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他看着萧时予抱着沈南初大步流星地走出天牢,‘这位殿下,对沈南初的在意程度,怕是比他想得要深得多。”

      诏狱外的马车早已备好,萧时予抱着沈南初弯腰坐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软榻上,又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身上,这才对着车外吩咐:“快些走,让太医在房里候着。”

      车轮轱辘滚动,马车缓缓驶离。车厢里,沈南初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萧时予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马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段涛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掸了掸官服上的尘土,刚才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半点不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他转头看向身后候着的几个心腹手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都愣着干什么?”段涛拍了拍袖子,声音不高不低,“回去都吩咐下去,把家里的厚衣裳翻出来穿上,这京城啊,怕是要变天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段涛瞥了眼马车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萧时予这般护着沈南初,这盘棋,可就有意思了。”

      萧时予抱着人疾步进殿,直接进了寝宫。他将沈南初放在自己的榻上。

      “拿热水,干净的布巾还有常服来。”他连声吩咐。

      宫人们慌忙去准备。

      太医还没到。萧时予坐在床边,用湿布巾给沈南初擦脸、擦手。那人的手腕脚踝上,铁镣磨出的伤口已经溃烂,红肿流脓。

      “药呢?”他看得眼底发红,转头问跟进来的任然,“水牢里喂的什么药?”

      任然躬身:“臣问过了,是最普通的退热散,药性很弱....”

      “废物!”萧时予猛地将布巾摔进水盆,水花溅了一地,“让你们看住人,不是让你们看着他死!”

      满殿宫人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后,张院正带着几个太医,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殿下!殿下哪里不适...”

      话没说完,就看见了榻上的沈南初。

      张院正愣住了。他是太医院院判,自然认得这位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内宦。

      可此刻,这位沈大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躺在榻上,而殿下....坐在床边,衣袍上沾着水渍和污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愣着干什么?”萧时予冷声道,“过来诊脉!”

      张院正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沈南初腕上。诊了片刻,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萧时予问。

      张院正收回手,伏地道:“殿下....沈大人是外伤感染引发的高热,加之水牢阴寒,寒气入体,又耽搁了诊治....如今已有些凶险。”

      “说清楚。”

      “高热不退,伤处溃烂,肺腑有湿寒之症。”张院正硬着头皮说,“若再晚半个时辰,恐怕....就难了。”

      萧时予的手,猛地攥紧了床沿。

      木质雕花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治。”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治不好,你们提头来见。”

      张院正浑身一颤:“臣....臣必当竭尽全力!”

      他连忙起身,指挥其他太医去备药、熬药、准备银针。暖阁里顿时忙成一片。

      萧时予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看着太医们给沈南初施针,看着他们处理伤口,看着一碗碗浓黑的药汁被灌下去。

      沈南初在昏迷中挣扎,药汁喂进去,吐出来大半。

      萧时予接过药碗,自己试了试温度,然后捏开沈南初的嘴,一点点,耐心地,将药喂进去。

      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

      喂完药,他用帕子擦了擦沈南初嘴角的药渍,又试了试额头。

      还是很烫。

      “陛下,”张院正小心翼翼地说,“沈大人需要静养,不能挪动。这高热....怕是要烧上一夜。”

      “知道了。”萧时予说,“你们下去吧。留两个人在外间候着。”

      太医们躬身退下。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沈南初急促的呼吸声。

      萧时予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烦得要死。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南初的脸颊。

      滚烫。

      “南初,”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榻上的人没有回答。

      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萧时予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灌进来,远处传来更漏声。

      丑时了。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然后,关上了窗。

      走回床边,脱下外袍,躺了上去,将那个滚烫的人,轻轻揽进怀里。

      用体温,去暖他冰凉的手脚。

      沈南初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然后,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萧时予闭上眼。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窗外,夜色深沉。

      殿内,烛火摇曳。

      萧时予陪了沈南初一夜。

      帐幔未拢,仅透进些微霜白天光。沈南初缩在床内侧,后背贴着萧时予滚烫的身体,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却仍止不住微微发颤,指尖攥得被褥起了褶皱。萧时予躺在外侧,身形挺拔却刻意放轻了动作。

      萧时予未睁眼,鼻尖萦绕着沈南初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帐内熏炉残留的暖香,竟让人卸下了满心防备。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萧时予缓缓睁眼。他起身时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沈南初,锦被从他身上滑落。走到床榻边,他低头望了一眼,见他仍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便伸手将被角掖得更严实些。拿起外袍披在身上,轻轻推开寝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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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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