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二当家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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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
冀州的秋天走得快，转眼已是深秋。山上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落一地。天也凉了，早晚得加衣裳。
沈南初收到了靳煊送来的第二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赶路时揣在怀里捂出来的。靳煊的字写得急，有些潦草，但意思很清楚，二当家的人开始私下接触其他人，想拉人过去。大当家那边也不甘示弱，两边都在争。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打起来。
沈南初把信看完，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烛台，将信纸凑到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舔上纸边，慢慢吞噬那些字迹。
纸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桌角。
云惊秋坐在一旁，手里的茶盏还没放下。他看着沈南初做完这一切，才开口问：“大人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吗？”
沈南初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现在不会。”
云惊秋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外面有我们。”沈南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棂上落了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伸手拂去，“只要我们在，他们就不敢真打。打了，就等于把山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云惊秋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沈南初转过身，背对着窗，看向云惊秋：“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暂时不会打。”
云惊秋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大人是想...围而不攻？”
沈南初点了点头。
“围而不攻，等他们自己乱。等他们乱到压不住了，我们再去。”
云惊秋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围哪边？”
沈南初走回桌边，拿起案上那张萧宴深画的粮道图。他的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一个地方——三里坡。
“这里。”
云惊秋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动：“三里坡？那可是高坡。”
“高才好。”沈南初语气平淡，“高，他们下不来。我们围住，他们就得乱。”
云惊秋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去调人。”
沈南初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图上。
“去吧。”
三里坡这个名字，听着像个不起眼的小山坡，实际上一点也不矮。坡上地势陡峭，易守难攻。坡下是一片开阔地，往东三十里是官道，往西五十里是冀州城。站在坡顶，能望见冀州城的轮廓，晴天的时候，连城楼上的旗子都隐约可见。
坡上驻扎着一股匪军，人数不算最多，但地势最好。大当家坐镇主峰，二当家守着东侧山口，三当家守着西侧山道。三股势力拧成一股绳，这些年谁也动不了他们。
可现在，这股绳开始松了。
沈南初的人马在三里坡下扎了营。营寨不大，但扎得扎实，栅栏、壕沟、瞭望台一样不少。每天有巡逻队绕着山坡转，不攻，也不撤，就那么围着。
坡上的人起初还撑着，觉得朝廷的人马撑不了几天。可一天，两天，三天...十天过去了，山下的人还在。
山上的存粮开始紧了。
又过了几天，二当家终于撑不住了。他派了个人，打着白旗下山，要求见沈南初。
传话的人说得很客气：二当家想跟沈大人谈谈。只要沈大人肯退兵二十里，双方可以在另一座山上见面，当面谈条件。而且...
传话的人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沈南初的脸色，才继续说：“二当家说了，请沈大人亲自去。”
王斌一听就炸了：“亲自去？凭什么？！当我们是傻子吗？！”
传话的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南初抬起手，止住了王斌的话。他看着那个传话的人，语气平淡：“可以。”
王斌愣住了。
云惊秋也微微皱了皱眉。
传话的人抬起头，似乎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连连点头：“那、那小的这就回去禀报...”
“慢着。”沈南初叫住他，“我有个条件。”
传话的人紧张地看着他。
沈南初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王斌：“我身子骨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得带个人跟着。就他。”
传话的人看了看王斌，又看了看沈南初，犹豫了一下，点头：“小的...小的回去禀报二当家。”
传话的人走后，王斌凑到沈南初身边，压低声音问：“大人，您这是...？
沈南初没有理他，只是看向云惊秋。
云惊秋应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约定的那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能见度好，站在冀州城墙上能望见几十里外的山影。
沈南初带着王斌，骑着马，往约定的那座山去了。
临走前，他从墙上摘下那柄“雾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王斌。
王斌接过，愣了愣：“大人？”
沈南初转身，大步往外走，“走了，喝酒去。”
王斌抱着刀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刀不是您的宝贝吗？让我拿着是几个意思？要打架您上还是我上？我可跟你说，我身上伤还没好利索...”
沈南初，“养几个月的伤还没好，你这伤有够精贵的。”
王斌，“微疼。”
云惊秋站在营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直等到那两骑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道：“退兵。”
亲兵一愣：“大人，真要退？沈大人那边...”
“退。”云惊秋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二十里。”
号角声响起，营寨开始拔营。
人马缓缓后撤，一队接一队，退得整整齐齐，连栅栏都拆得干干净净。最后，原本扎满帐篷的开阔地只剩下一片被踩实的黄土。
云惊秋带着人马，一路撤到二十里外。
那里有一条小河，地势平坦，适合扎营。他让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一切做得有条不紊。等天色暗下来，营地里已经点起了篝火，校尉们围坐着烤火，看上去一切如常。
夜深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值夜的校尉来回走动，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云惊秋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没有睡。他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才站起身，走出帐篷。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几个亲兵已经在帐外等着，都是他亲自挑的人，手脚利落，嘴也严。
“走。”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营地，往三里坡的方向摸去。
夜风吹过山野，带着深秋的凉意。月亮挂在半空，洒下一地清辉，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山道上拉得老长。
沈南初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谈判的山头不大，山顶上搭了几间木屋，看样子是二当家的临时据点。门口站着几个持刀的匪兵，看见沈南初，眼神里带着打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沈南初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王斌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把“雾霭”。
进了门，一股酒肉味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摆开了宴席。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酒坛子、烤肉、山货。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有说有笑，吃吃喝喝，热闹得很。
坐在主位的那个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透着一股子精明。他看见沈南初进来，眼睛一亮，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哈哈笑起来：“来啦？来来来，坐！早就听说新来的监军是个美人，今儿一见，嘿，还真不假！”
沈南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加上主位那个，一共七个。个个带刀，眼神不善。有的喝得脸红脖子粗，有的装醉，有的在偷偷打量他。
他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没有的笑，“二当家客气了。”
他迈步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王斌站在他身后，把那柄“雾霭”放在他手边。
二当家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眯了眯眼：“哟，还带着家伙呢？沈大人这是信不过我？”
沈南初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平淡：“防身而已。”
二当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笑起来，一拍大腿：“好！爽快！来，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南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山里的野酿，辣得很，烧喉咙。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二当家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到握着酒杯的手指上，眼神不加掩饰。
“沈大人，”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大当家那边，其实没那么好说话。你要是想谈成这笔买卖，得先过了我这关。”
沈南初抬起眼，看着他，“二当家想怎么过？”
二当家嘿嘿一笑，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朝他举了举：“先喝酒。喝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沈南初没动，只是看着他。
二当家也不恼，把酒喝了，放下酒杯，又往前凑了凑，“这模样，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吧？怎么想起到冀州这破地方来了？”
沈南初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奉命行事罢了。”
“奉命？”二当家嗤笑一声，“奉谁的命？京城那位？他要是真有心剿匪，早十几年就该派人来了。等到现在才来，什么意思？”他顿了顿，目光又往沈南初脸上溜了一圈，“这模样，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吧？怎么想起到冀州这破地方来了？剿匪？剿匪有什么好玩的，不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