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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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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州律也就在薛府坐了半个时辰都不到。
再次坐到马车上时,男人脸色更加难看。
马车离薛府而去,越行越远,小娘子还是未能忍住,问了几句。
男人脸色虽沉,话还是答了,就一句话:“出了银票,我再走动薛府几次,以你父亲早年积攒经验,薛府很快便会复起,虽无法回到顶峰时,却也够了,毕竟树大招风。”
说的很透了,薛拂听明白后,便不再多问,她也暗自了解过,父亲此番招惹之事,明面上是一家,其实是几家一同掀桌而起。
薛旭做船舶生意,这生意在晋朝新起不到百年。
在此之前,薛家世世代代做的都是当卖活计,面上能在京城立足,想要致富却是不能的。
薛家与皇帝救命恩情,也是因船舶。
早年皇帝还是皇子,心性未定,出海游玩,被困海上,是远行回程的薛家船看见,随手救了圣人。
这才有了连贺州律都无法抗拒的贺薛姻缘。
用薛父之言,他是有一回饮了酒,将救了皇帝一事说了出去,被一友人听去,这才为接下来薛家落末埋下祸端。
事情初有端倪时,薛拂还痛苦过,以为是自己不洁传了出去,砸了薛旭招牌。
为此事,她没少痛恨徐长庚。
那些时日,日日夜夜都想掘地三尺,都要找到罪魁祸首来,将他痛骂千遍,亏他还是书生,读万卷书,做的事却是负心之事。
可薛拂再怎么气,徐长庚就像人间蒸发般,无影无踪,娘子走投无路,这才答应父亲为她求来的第二段姻缘。
父亲告诉她,不是她的错,是友人转头告诉了其他船舶商户,商户们起初闻言薛旭同皇帝有情,不仅收敛、不再私下给薛旭使绊子,甚至主动攀谈,一起做起了生意。
可私底下早已将一家独大的薛旭视为眼中钉,不知谁猜到原委,皇帝用赐婚还了薛旭之恩,他们花钱买了宫里消息,听到一句:“孤终于没了负担。”
原话是什么,无人知晓,可传来传去,意思便是如此,船舶商户们深觉机会而来,想要一口吞下薛旭,他们的产业、销路便会随之扩展。
一同施力,先是给薛旭找点不大不小、可以摆平的麻烦,见宫里不似赐婚般关注,便明白了,薛旭此刻不死,何时死。
恰巧贺郎君回门都未回,薛娘子虽嫁给了贺州律,贺府却同薛府一个往来都无。
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
什么阴招都用上了,薛旭抵抗不了,很快就要退出京城舞台。
这其中缘由,贺州律也明白,故而不愿让薛拂听到。
她既说,她父亲从不让她操心太多,那便就这样罢。
男人心中未有愧疚,薛府一行人走到今日这种地步,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他能做的,就是答应了她,便随手帮一把,至于之后,薛旭能否回春,便不是他所担忧的事情。
薛拂听了这番话,也慢慢明白了许多。
她依旧秉承着,只要能帮父亲解决一点困难,她都感恩的道理。
见男人不愿多谈,闭眼假寐起来,她便不再开口询问细节,安安静静坐于男人身旁,适时为他斟满茶水,摆出点心。
微弱动静,还是将男人吵醒,一身沉默,偏今日又穿的沉稳,冷眼被看,充满压迫感。
薛拂忙道:“妾身错了。”
贺州律无奈摇头,她怎么面对他时,永远小心翼翼的。
心中不满,抬手看向斟满的茶杯,在小娘子惶恐神色下,拿了起来。
优雅饮入一口。
心绪也更着平稳不少。
冷茶适合此刻氛围。
这时,马车也停下。
男人收回视线,放下茶盏,率先下马。
薛拂后脚跟上,随意一个抬眼,等看清面前风景时,心旷跟着神怡。
绿意盎然的麦穗,田地百亩,铺满整个瞳孔,远处群山叠嶂,山下飞鸟存生,有多少田地,便有多少农作百姓。
温柔清风拂面,吹起娘子发丝,在这样景色下一切阴霾都能消失。
远远的,薛拂看不清楚,可人们低头农作的模样,还是让娘子觉得新奇。
“可喜此处?”
男人突然开口,在她身后。
薛拂侧眸,安宁道:“不知喜不喜,却觉得充满生机,是比成日在高门廊院里来的有趣。”
“觉了趣味,那便留下。”
娘子一怔,想到男人话里另一道深意,连忙摆头就要拒绝。
男人率先移开视线,看向远处一圆滚滚老妇奔跑身影。
薛拂随着男人视线望过去,老妇跑的极快,仿佛生怕他们离开。
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娘子。”
起初被风声阻挡,听不清楚,等老妇越来越近,娘子这才听到熟悉声音。
是虞妈妈。
薛拂大喜,控制不住就要奔过去,仿佛同样生怕虞妈妈消失不见了。
男人看在眼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因季妈妈,明白薛拂对于虞妈妈的感情。
可感情不会跑,她要是跑起来,礼仪体统便通通丢了,周围都是干活农人,让人看去笑话,之后深夜懊恼的还是娘子自己。
故而男人一手擒住娘子如风般飘动的身子,皱眉道:“无须跑过去,虞妈妈马上便过来。”
这时,娘子才看到下人们都偷摸看着她,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偷偷上扬了嘴角。
男人立刻察觉,一个俯看,下人们纷纷恢复严肃,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薛拂红了脸,娇羞怜怜,心中明白男人是为了她好,便不再动作。
好在虞妈妈归心似箭,乘风而来,须臾便从小溪流那边来到这边。
“娘子。”虞妈妈看清真的是薛拂,喜极而泣,还未彻底靠近,便开始哭泣。
嘴里喊着:“娘子,您终于来看妈妈了。”
虞妈妈是真的欣喜,又带着点明晃晃的委屈。
薛拂笑着笑着,便也哭了起来。
这下顾不得太多,轻轻将手臂从男人手里挤出,两人双向奔赴。
徒留男人怔忡低头,眼神晦暗看一眼脱离他手掌的温度。
余温很快在风中消散。
薛拂已经同虞妈妈握在一起,手臂换了手掌,这是她最熟悉的妈妈。
温暖,衷心。
贺州律不得不承认,在此刻,他有了酸意。
可他依旧不甚在意,很快将这点涟漪在心中扩散,躲向四肢百骸。
虞妈妈虽激动,可还算留有眼色,见不远处紧紧盯娘子背影,模样晦涩难懂的男人,急忙收了哭泣,同薛拂一起,来到贺州律身前,跪下道:“多谢大郎君让娘子来看我这个奴婢。”
薛拂闻言皱眉,就要扶起虞妈妈。
男人却打断道:“这些时日艰苦生计,可是想明白了,如何伺候主子,如何当好一个下人。”
娘子闻言眉头皱起更甚,不满间就要开口,虞妈妈却急忙接道:“多谢大郎君给老奴自省之日,全都想明白了,往日老奴会用心伺候郎君与夫人,其他心思再不敢有。”
“那便好。”
薛拂慢慢也听明白了,这是还在敲打虞妈妈。
贺州律此人,最会拿捏人心,虞妈妈却是从未受过身体上的苦。
作为薛府最威严的妈妈,又深得薛拂喜欢,每日除了伺候薛拂起身,之后的活计,都有下面丫鬟在做,虞妈妈大多数时辰都在吃睡,然后回家逗逗新孙,日子过的不要太惬意。
早年间,跟着母亲,未吃太多苦,之后又跟了薛拂,随着娘子一日比一日大,直接过上了主人般的日子。
只有薛拂嫁人后,来到贺府,虞妈妈吃了几次闷气,然后便是贺州律处罚这几个月了。
故而虞妈妈痛定思过,话里的妥协不做丝毫假意,是真的怕了贺州律。
“起来吧,扶着夫人去庄子瞧瞧。”
男人开口奠定了接下来的行迹。
薛拂有些抗拒,她此刻也算看明白了,男人看似在敲打虞妈妈,其实也在提醒她,她以前做过什么,往日多荒唐,此刻便要多些温顺。
虞妈妈急忙起身,扶着薛拂,往庄子而去。
贺州律此处产业,在京郊最南端,最靠近京城中心,是最好的地段。
有田地,山水,又有京师街坊才有的烟火气。
小摊子,买豆腐,买各种世间最平凡却美味的珍馐。
越靠近山庄大门,香味越近。
可两人此刻都未有停下来吃一口的心思,男人在想,公事案件。
女郎思绪便乱上许多。
想男人这是铁了心要她住在庄子?
又想到贺氏的命令。
说是合作,其实她答不答应,都要去做,不做后果比住在庄子更严重。
偏今日出门梦意也跟着。
同其他四意,一同跟在后面马车里,这下贺州律要在庄子停留,四人不用男人指挥,便有眼色,尽职尽责先一步薛拂脚步,进屋开始收拾起来。
而贺州律带着薛拂经过庄子无功无过的主院,一步一台阶,直来到后院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是薛拂对这桩庄子后院的第一反应。
后院背靠一座小山,山上未有兽鸟停留,站的越高,空气便越清新,周身便越安静。
山上,才是后院主堂。
不同于庄子前院平淡如水,后院景色宜人下,甚至算是繁华。
随着台阶而上,正堂雍容而内敛的气势,水榭临池而居,池塘金鱼团团,外骨硬朗,同内里充满巧思的软,一软一硬,构成让女郎一眼便喜悦的惊叹。
“好美。”
男人听闻,只是抬手推开那扇布满菱格花纹的房门,清透与木香一同飘进女郎鼻吸。
挺拔身躯下,干净利落的摆件平稳住在里面,纯墨太师椅,侧立金龙屏,敞开门楣下,双圆垫躺,直勾的女郎想要坐上去,在此处饮酒喝茶,赏月赏灯,享人间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