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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十一、情缱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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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从坤德宫出来时,头上多了一只素金簪子。独孤策看了几眼,却没说话,反而贺兰有些赧然,解释了一句:“夫人给的。”
“怎么还叫夫人。”独孤策低笑,伸手在她发髻上触了触。
贺兰长了一头乌黑浓密的发,堆云聚雾般,她一贯不爱装扮,没着太多饰物,金簪在上面分外显眼。
独孤策故作不知,只低头与她谈笑。
贺兰赧然,神色却认真:“无名无份的,叫家家多奇怪。”
无名无份……独孤策咂摸着这几个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原来她忘了,当年那场算不得盛大的婚事,便是属于他们的名分。她是他的妻室,从没有变过呀!
他无心与她计较,换了个话题:“你没来过抚远城,可要我陪你去逛逛。”
贺兰环顾着周围深沉的夜色,有些好笑:“现在?逛什么?”
又觉得他心大:“乱成这样,你不善后也罢,隐患未除,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对啊,六叔还未出现呢……”独孤策拖长音调,意有所指。
“叛乱已平,乐陵公那边……”贺兰斟酌着开口。
独孤策侧着头,仔细等着她说。
他的眼眸过于黑亮,似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贺兰迟疑,却还是硬着头皮,勉强着自己语调自然些:“大王预备如何处置乐陵公?”
独孤策却反问:“你准备让我如何处置他?”
“这是大王家事,我如何敢置喙。”贺兰撇清,语调淡然。
“我的家事不也是你的家事?你有什么想法,我听着就是。”
“那不一样的……”她莞尔,“他对付的又不是我。”
“我以为你会替他求情。”独孤策看着贺兰道。
贺兰却没接他的话,倦声道:“怪累的,这些天都没睡好。”
她太敏感,也太聪慧,不愿掉落他的言语陷阱中。
独孤策挑眉,顺手牵住了她,笑道:“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回家……贺兰喃喃,心弦一颤,觉得从他口中说出这两个字,莫名好听。
他以前也曾这样说过,但那时她不喜欢听。
马车晃动,鸣珂声荡在空寂的街巷上,贺兰打起帘子,看着陌生的街景在眼前川流,沉默了很久。
比起动乱不休的中原,这里显得过于安定祥和,哪怕是入了夜,仍能想象出白日的繁华晏然。
这与她认知里的北地,迥然不同。
“他的生死在他自己,不在我。”许久,身后传来独孤策倦怠的嗓音。
贺兰回头,马车的风灯照出他疲惫的眉眼,他揉着额心,神色恹恹。
他也会觉得累啊……
贺兰看着这张昳丽绝伦的容颜,愣了愣神。
“兄弟阋墙,本不是光彩的事儿。家家不愿直说,但总会想办法留他一命,阿荻,她让你说服我?”他缓声,仍未睁开眼睛。
贺兰没否认:“你料事如神,我不敢欺瞒。确是如此,那么你觉得,这件事我能成功么?”
她凑近,殷殷看着独孤策。
一睁开眼睛,就触到贺兰秋水横波的眼,独孤策怔了一下,被她逗笑了。
“美人计?”他的手落在她的发上,“确实有用。只是我也说了,他能不能活,在他,不在我。”
“明白了。”她答。
“明白什么?”独孤策追问。
贺兰不答,撇了撇唇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不喜欢你替他说话,也不喜欢你私下与他接触。”独孤策追了上来,与她相距甚近。
见她不听,紧锁着眉,又在她唇角吻了一下:“阿荻,我会很生气的。”
他生气是何模样,贺兰的确好奇。毕竟自负如他,向来不大将别的人别的事放在心里。
这不算优点,却也让他从不泯然于众人。
“你生气会伤害我吗?”贺兰眨着眼问道。
她或许不知,自己有的时候的确有得寸进尺的习惯。这是一种蛊惑人的挑衅,落在人的心弦上,拨动出靡丽的音调。
“你大可以试试。”独孤策垂眸,浓密的眼睫颤动着,掩住了眼底的欲望。
“阿荻……”他的喉头滚了一遭,再难抑制,吻上了贺兰的唇。
贺兰哼了几声,推开了他,一双大眼睛里潋滟出微晃的波澜。
“快到了吧?”她含羞躲避,身子侧向了另一处,不再理他。
代王府不算宏阔,却也轩敞,依的是中原的风格,廊庑的尽头,屋宇层层,俨然齐整。
后院有一片荷塘,秋意深浓的季节,只余半池残枝枯叶。踏过中间的小桥,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中种着一棵树,叶子虽泛了黄,却仍旧浓密高大,像是长了许久。
“你对宗绪说过,你喜欢院中有大树,最好是梧桐。”独孤策跟在她后面,解释道。
仆从隔着花墙远远站着,无一人上前相扰。
“你还说你想要一个秋千架,那是你儿时拥有的,有很多回忆。”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里俨然就有一架,模样与她所描述的分毫不差。
贺兰默然回头,望了独孤策一眼。他立在那里,带着邀功般的笑容。
她回报一个笑,缓缓坐在了秋千上。月色如练,落了满园,一切都静谧的恰到好处,像极了儿时。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风吹过的凉意,感受着青草微衰的气息,感受着没人打扰的……人生。
他没有说话,只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带着笑意看着她。
“这处……”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走下秋千,问道。
独孤策回答,声音柔缓:“正房和这里都是你的,你喜欢哪处住哪处。只是以后你喜欢什么直接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那里听说。”
贺兰莞尔,走到他面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好!”
这便是答应了吗?独孤策始料未及,愣了一下,就要去抱她。
她抵住了他的胸口,俏皮地摇了摇头:“无媒无证,就想占便宜,你想的美。”说罢,扭头往内走去,走了几步,回首嫣然:“我暂住着,你不许欺客。”
独孤策哑然失笑,招手示意仆从:“你们侍候在夫人这里,不得怠慢,她没吩咐,也不许打扰。”
代王府都是男仆,也知分寸,只远远守在屋外,安静如木雕石刻。
夜半,外面起了风,梧桐树沙沙作响,吵醒了沉睡中的贺兰。
她拥被而起,茫然却见一个黑影落在帐上,影子随着风声晃动徘徊。
“啊!”她本能尖叫,下一瞬却被拥入了一个宽阔的怀中。
熟悉的气息,带了些凉意,侵袭而来。
“你……”她心跳急促,控制不住怒意,一面怒斥,一面咬上他的肩膀。
“想着你怕打雷,我若不在,你害怕哭了怎么办?”那人倒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道。
这是秋日,哪来的雷声!
大约也知道这个理由拙劣,他闷笑了一声,抱着贺兰一道躺下。
“夜里太冷,怕你冻着。”
若说厚颜,谁能比得上他。
“你脱衣服做什么!”片刻后,贺兰又叫了一声。
“我身上暖和,给你捂捂……”
“不要你捂,你走开。”
“卿卿,我这样出去,会生病的。”
“……你……啊……疼!”
“我轻些,你不要扭……”
“不是……你慢些……”
“卿卿,乖……”
窗外风声呼啸,秋意深深,室内柔声旖旎,春意盎然。
风停后,独孤策紧紧抱住贺兰,拍着她的背帮她平复着呼吸。她浑身汗湿,眼角泪痕未干,一张脸红艳如浸水胭脂。
“阿荻,我帮你洗一下。”独孤吻着贺兰汗湿的额发,柔声哄道。
贺兰用被子捂住脸,摇头:“让侍女来就好。”
“王府里没有侍女……”
贺兰掀开被子,昏昏欲睡的双眸整得老大!
“怎么可能……你莫要玩笑。”
“没玩笑,我怕你看到了,疑心我花心,一气之下就不要我了。”
他神色委屈,望着贺兰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贺兰才不信,随口说:“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若是没些欲望,岂不是更奇怪。”
她才不信这样的鬼话,或者也没有信过人与人能有什么忠贞不渝的情感。他肯骗她,未尝不是一种慈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好了。
独孤策却说不是:“贺兰,我一直是个寡情的人,以为再好的女子也不会让我停下脚步。当初与你分离,也以为会就此缘尽,我承接父命,压着一族重担,这些年一直征战不休,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了,何必误人误己。”
“你也曾遇到过不少美人吧,她们都没有落到你眼中么?”这个话题,或许是伤感的,不然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落了泪。
独孤策摇头,说没有:“我将她们都赐给部将了,比起一个美人,我更想要忠心耿耿的将领,毕竟美人也许会害我,将领却能开疆拓土。”
贺兰泪水未干,又被他逗笑了。
“你说得对,女色误人,离我远些对你更好。”贺兰抓到漏洞,推了他一下。
独孤策却将她抱得更紧,见她含羞,又翻身将她压下,咬着她的耳垂,呼吸又沉又热。
“你也说了,我一把年纪了,你多心疼我些吧。要杀要剐,我随你处置。”
这人……这般厚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