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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空下的吟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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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年少,小城很小。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构成了一幅独特而和谐的画面。
此时的安淮还不像后来那般沉默,面对朋友亦是如此,苏畅性格难测,对他既不像别人那般冰冷,却也不过分亲近。彼时的安淮尚且还不懂得情爱,心中却有一颗名为“倾慕”的种子在暗自发芽。
从小生活在矛盾与规矩里的安淮无法像她那般自在地活着。父母的离异,母亲的强势,犹如一堵堵墙,将他困在其中,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而苏畅与他不甚相同,在世人的注视下肆意生长着,她不在意世俗的眼光,永远活得自在随性,不曾为他人而改变过自我。爱憎分明,清冷而又炽热,同那时的安淮仿佛两个极端。
安淮在心中倾慕许久,时过境迁,她已然变成了他心里最为憧憬的模样。
直到许多年后他才明白,他这一生都只是在追寻一个他如何努力都触摸不到的影子。
有人穷其一生,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埋藏在心底的答案,却不想在回忆里蹉跎多年,到最后还是未能活成对方的模样。
可悲,可叹……
苏畅端着两杯咖啡缓缓走来,递给安淮一杯后独自喝了起来。安淮也是在这段时间里知道了她的口味偏淡,不像大多数女生那般喜欢清甜的奶茶,反倒是对于茶和咖啡这类饮品情有独钟。
偏偏咖啡还是加了大量冰块的冰美式,安淮仅仅是触碰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不用摸也知道她的手此刻必然是冷的吓人。
苏畅翻了个白眼,伸手将另一杯递给了他。
相较于她手上那杯,这杯的温度明显要温暖上许多,安淮握着杯子站了良久,沉默之余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想的明明都是些关心的话语,但可惜从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变了味道,“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此时虽已入夏,北方的风仍然会时不时经过城市的上空,倘若是在白天的话还好,不至于让人感到难受。
但若是在傍晚,尤其是在双方的胃都不算好的情况下,喝上这么一杯冰冷的咖啡真的与受虐无异了。
苏畅毫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担心自己花钱买来的咖啡会被浪费掉,恐怕她早就一脚招呼上去了。
年轻的少男少女倚靠在栏杆之上,观赏着黄昏的落幕之色。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两人的相貌分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但此刻站在一起却莫名又让人觉得有些相似。
“那你也要给我喝完,不然以后别想叫我花钱给你买东西。”
苏畅恶狠狠地威胁他。
安淮开始思考起自己为何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明明自己在体能方面要比苏畅强上许多,怎样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当然到最后他还是乖乖地喝了,但这也仅仅只是秉持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而并非是在精神上向她认输了。
安淮到最后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咖啡虽然是温热的,但那苦涩的味道依旧让安淮直皱眉头,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苏畅怕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
当然这样的话他肯定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人还是要有求生欲的,虽然从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珍惜生命……
………
和苏畅分开已是傍晚,安淮独自一人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看着形形色色的事物从眼前略过,他的心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迷茫。
到家是在晚上七点以后。北方的气候不算温热,哪怕是在春天也不会热的恼人,更别提春日才刚刚过去,气候还远没有到要恢复的时候。
安淮独自在门前踱步许久,后又伸手揉了揉脸才推门而入。
母亲张蕴彼时坐在桌案后,见他回家也只是淡淡扫了眼,招呼一声吃饭后便没了下文。
安淮取了餐具在桌案前坐下。这偌大的客厅之中就只有他们两人,一时间只有碗筷撞和吞咽咀嚼的声音,诡异而又宁静。
母子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并不像古代传统故事里描绘的那般其乐融融。
张蕴曾在年轻时与家里闹掰,独自一人离开深山,踏上前往城市的路途,誓要凭着自己的作为闯出一番天地。拼搏至今,已在世俗的蹉跎中浮浮沉沉几十载,见识甚广,性格颇为强势,同安淮心中所期盼温柔的母亲形象相去甚远。
安淮不似她那般强势果断,性格较为温和,也不知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迟缓别扭的性格令她很是不满。
“机构教的怎么样?”
张蕴随口问道,端起碗盛了一碗鸡汤放到他的跟前。
安淮望着眼前的鸡汤,神色算不上太好,面对问题也只是淡淡的回答道:“还行。”
中规中矩的回答,很符合沈安淮本身的性格特点,但张蕴对于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满意,当即眉头微微皱起。
正欲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思路。
张蕴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听起来,安淮这才默然松了口气。
父母性格太要强也未必是件好事,尤其是对他这般性子温吞的人,那无疑是一场潜移默化的灾难。
安淮默默的搅拌着碗中的汤,神色淡淡,眼中看不出情绪。直到鸡汤险些溢出,他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家中的钟表。
这座钟表立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月,据相传是民国时期某个大户人家家里遗留下来的古董,同这座陈旧腐败的家一样,沉默的令人讨厌。
安淮抿了抿嘴,沉默的放下手中的汤勺,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世间繁华,曾不知有多少人为之沉浮,而他辗转数年,随着张蕴走南闯北,至今仍不知心驰何方,只愿偏安一隅。许是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段还算安稳的童年,虽无荣华富贵,却也过得怡然自得。
安淮躺在床上,透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神秘浩瀚的星空,令人眼花缭乱的星辰彼此交错,构成了一副美丽而独特的画面。
然这幅画面最终却只构成了一样东西——那对令他魂牵梦绕的眼睛,后来曾不知多少次的再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天上的星辰分分合合,最终与某个人的双眸渐渐契合,安淮眼睛不自觉睁大许多,片刻后却又感觉眼皮渐沉,带着脑海中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沉睡去。
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道陌生的身影,安淮凝视许久,直觉美的不可方物。
夜空里星辰繁多,哪怕只是最暗淡的一颗在自己的领域里也是无比璀璨的那个。
偏偏他这人偏执的紧,只想要自己一眼就看中的那颗,殊不知有的星辰之所以暗淡,可能只是还未等到那个可以令它闪耀的人。
直到许多年以后,安淮站在半山腰窥探天上星辰,看到其中最亮的一颗正在逐渐变得暗淡,直至最后化作泡影。纵使有万般无奈,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句:“好久不见……”
似是故人来,相逢再无期
………
2022年6月8日,星期一,天气晴。
北城市辛远中学。
星期一对于安淮来讲是极其无聊的一天。或者说其实每天都是如此,只是星期一尤其这般而已。
安淮望着主席台上那道喋喋不休的身影,耳边回荡着的训斥声令他感到烦躁不已。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喜欢啰嗦,明明两分钟就可以讲完的事,却非要讲上二十分钟才算结束,到最后还要美名其曰的讲:这是为了磨练他们吃苦耐劳的意志。
毫无疑问这是一句屁话。
烈日高悬之下,安淮又看了一眼教导主任那略显臃肿的身体,而后站在整齐的队伍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自小注意力不易集中,思绪常常飘向远方,一旦受到打扰后就很难做到专心致志。而闭上眼睛可以帮他更好的躲避现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感受宁静,怡然自得。
然而就在这时安淮突然感到有人在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部,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刘昊宁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安淮快别睡了,说到你和老商了。”
安淮闻言有些无奈的睁开眼睛,而此时主席台上也恰好传来教导主任批评他们的声音。
“初四一班沈安淮,商允瑾发型多次检查不合格,屡教不改……”还没听完他便准备再次闭上眼睛,全然不顾身后的某人还在像个傻子一样嘿嘿的笑个不停。
站在安淮后侧的刘昊宁最先忍不住,不厚道的笑出了声,那声音在安淮耳中的刺耳程度不亚于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的公鹅。
刘昊宁皮肤黝黑,身材短小,留着一头极短的头发,同白皙的商允瑾和高大的安淮并不相同。他的相貌显得相对平庸,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太过普通。
他们三个是铁三角,从安淮初二转来的那天就一直在一起,时至今日,已然成为了彼此不可失去的一部分。
他们三个自称是辛远三绝,当然,或许在别人的认知里称呼他们为辛远三狗更为贴切一点。
站在队伍另一边的侯月迎和沈木贞也同样在笑,安淮对此没有什么动作,站在几人最前方的商允瑾却小声嘟囔道:“学校一天到晚非得叫人理那个破寸头,不管学习成天只知道查头发了。”
侯月迎笑的不行,前仰后合地道:“那人家管学习你听吗?”
“不听啊。”商允瑾扭头瞥了她一眼,“但这妨碍我鄙视它吗?”
侯月迎:“……”
那你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眼瞅着两人又要拌起嘴来,一旁观战的刘昊宁连忙转移了话题:“阿淮,你不是说在机构认识了两个新朋友吗,她们怎么样?”
安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口答道:“还可以。”
还可以?这是什么评价?
刘昊宁“嘶”了一声,道:“没了?她们长得咋样,好看吗?”
安淮闻言睁开了眼睛,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这张脸,怎么好意思问人家长得好不好看的?”
沈木贞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昊宁:“……”
妈的,我刀呢?
商允瑾和侯月迎的身体也是剧烈抖动着,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侯月迎:“噗嗤!”
商允瑾:“哈哈哈哈哈!”
刘昊宁咬牙切齿,想也没想一脚就朝着安淮的屁股踹去,却不想被他侧身躲开,反倒是站在前方的商允瑾遭了殃。
伴随着笑着的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就是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起来。偏偏身为罪魁祸首的安淮还在旁边不急不慢的拉架。
那悠闲的模样分明看不出半点着急的样子,甚至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补了两脚。
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以三人在门口站了一下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