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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大琅国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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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破晓,曦光穿破云层,如碎金铺染开,映着疾步行走的队伍。
李熠棠骑着长啸跟在荆国送亲队伍后面。
公主的十里红妆犹如九天霞光,锦绣连绵。
担惊受怕多日的宫女与士兵,今日面上终于有喜庆之色,内心欢悦,脚步也变得轻盈。
快至午后,前方赫然出现一批精锐部队,他们人高马大,气势威严,旗帜上赫然写着“大琅”二字。
荆国的宫女与士兵喜笑颜开,历经千辛,终于与大琅的接亲队伍接上了。
庄严肃整的队伍从中间破开。
英姿翩翩的大琅国太子骑着俊马,缓缓破开人群,直入荆国送亲队伍。
两旁的人群纷纷躬身避让,向两侧退去,须臾,道中便留出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
大琅国太子在喜车前停下,他目光清冷地直视着金丝交织的红色轿帘,似要穿破帘子,寻到他深爱的女子。
红艳艳的轿帘如烈火燃烧,随风轻轻摇曳。
“明珠公主”在长喜姑姑的搀扶下,下了花桥,朝他轻轻鞠了一躬,烈日当空,热风袭来,猛地一下卷走绣着金色鸳鸯的红盖头。
他和她四目相对。
紫鸢的身子重重一震。
眼前的年轻男子身着华贵锦袍,金冠玉带,他目光深邃,定定地凝视着她,旁若无人。
他竟是大琅国太子,明珠公主的夫婿!
昨夜,他才要她承诺永不松开他的手。
一旁背着弓箭,与她互换衣衫的明珠公主急呼:“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长喜姑姑在慌乱中捡回红色盖头,为“公主”盖上。
“太子殿下,公主一路车马劳顿,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长喜姑姑躬身,镇定恭敬道。
久久不见回应,她抬眼瞄了瞄太子。
大琅国太子的目光一直在“公主”身上。
长喜姑姑趁机偷偷朝明珠公主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
李熠棠终于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老姑姑,冷声道:“我要的太子妃便是眼前这一位。”
他目光重新落在近在咫尺的人儿身上——身着公主嫁衣的紫鸢。
众人都敛声屏气。
等待太子下令。
片刻后,李熠棠终于暼了一眼明珠公主,戏谑道:“不会一会……换成别人了?”
长喜姑姑惊得面无血色,但她好歹是荆国皇后身边的老人,她断定大琅国太子已经记住紫鸢的容貌。
于是,匍匐于地,诚实道:“不敢欺瞒太子殿下,为保护公主安危,紫鸢将军与明珠公主互换了衣裳,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刘鳌将军早呆若木鸡。
昨日与魔教三大魔人激战,出手救他们的正是眼前的太子殿下,他与紫鸢,似乎关系非浅。
那日在魔教带走紫鸢的神秘黑衣人,大抵也是这位太子殿下。
昨日明珠公主和长喜姑姑未见到李熠棠。
太子眸色冷傲:“本宫不管,本宫喜欢的是她,再也不会换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他轻悠悠的语气重裹挟着强横与霸道,一脸“逆我者”——死!
众人皆屏气凝神,不知道这位大琅国太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却听他倏地收敛神情,无奈道:“罢了,你们也做不了主,这事还是回宫说吧!”
他策马转身行至队伍前头。
明珠公主急不可待的跳上喜车,一把扯下紫鸢头上的红盖头,道:“这个大琅国太子,本公主喜欢,快把喜服脱下来给我。”
说着,便去扯紫鸢身上的凤冠霞帔。
日落。
队伍进入大琅国境内。
庭院里,紫鸢撞见李熠棠,四目相视,皆顿住。
李熠棠已守候多时。
衣袍华贵的太子殿下雍容尔雅,身上的金甲透着寒光,在月华下,整个人仿佛熠熠生辉,不可触碰。
他仿佛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
陡然间,泪水涌上紫鸢眼眶,她轻咬薄唇,内心五味杂陈。
他竟是大琅国的太子!
他可以是任何人,为何偏偏是大琅国的太子?
紫鸢泪眼朦胧,装作不识,漠然朝前走,侧身,想与他,擦身而过。
就当从不认识吧!
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他抓住她的手臂,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答应过我,不会松手的。”
晶莹的泪珠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她拼命的摇头,声音嘶哑:“……不,我答应的是魏三……不是你。”
李熠棠一字一顿道:“我就是魏三,魏三就是我。”
“你不是……”紫鸢激动道:“你不是!”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决绝与痛苦。
她的决绝与痛苦,令李熠棠也有点崩了。
他最害怕的,便是她发现他的身份后,会毅然地选择放弃。
他面露惧色,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是大琅国的太子,是明珠公主的未婚夫婿。
紫鸢含泪挣脱他的手,毫不留情的离去。
*
屋内。
珠光宝气的明珠公主与两国大将们都在等待太子李熠棠过来一同用膳。
两国军队今日第一次碰面,夜晚,举行简单的见面宴。
紫鸢缓步入内,在右侧给她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大琅国的将领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她,如此美丽柔弱的女子,真不敢相信她曾以一人之身对战敌方的千军万马,年纪轻轻,在荆国却是军功累累。
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倾城射手!
明珠公主恼火的看着眼睛发直的大琅国将领,吐槽道:“怎么?没见过女人吗?”
她自幼锦衣玉帛,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皆是稀世珠宝,她哪里不及紫鸢了?
她是荆国高贵的嫡公主。
在荆国,高门贵女见了她都会心生羡慕。
她才应该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
她真想跳出来告诉众人:“紫鸢如今已失去内力,跟个废人差不多!”
大琅国的将领们纷纷收回视线,尴尬一笑。
须臾,场面噤若寒蝉。
这时,一名大琅国士兵进来禀告:“启禀大将军,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说他不过来了,诸位先行用膳。”
“不过来了?”
“……”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此举不仅是对明珠公主的怠慢,对荆国的无礼,更是对两国联姻的轻视。
明珠公主的脸色瞬间变成铁青色,一双水灵灵的杏眸像淬了毒的冷箭,愤怒瞪向紫鸢。
紫鸢眉头轻蹙,面露愁容,美得像是被雨水拍打过的枝头桃花,实在……叫人怜惜。
明珠公主痛恨这张会迷惑人心的脸,回想起,竹林小屋的种种,李熠棠的魂已被这张我见犹怜的容颜勾走,心中的恨愈发浓烈!
紫鸢察觉到四周异样的目光,抬头暼了明珠公主一眼,明珠公主正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紫鸢暗叫不妙,如今她内力尽失,惹明珠公主不高兴,接下来日子只怕会——相当难过!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要不请我们的紫鸢将军为大家跳个舞,助助兴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紫鸢乃荆国的女将,为大琅国将领跳舞助兴,对荆国亦是一种侮辱。
紫鸢面容平静,波澜不惊,她对公主各种出人意料的举止已司空见惯。
公主现在若叫她跪地学猪叫,也不稀奇。
长喜姑姑皱着眉,躬身在明珠公主耳边,悄声提醒道:“紫鸢将军乃是皇上亲封的将军,公主此举,会自损门面。”
她是荆国皇后身旁的贴身老宫女,伺候皇后大半辈子了,忠心耿耿,对公主来说,宛如半个长辈。
长喜姑姑径直对众人道:“公主殿下跟大家开个玩笑,时候不早了,大家用膳吧!”
明珠公主一肚子火,为了见李熠堂,到了行宫,她忍住疲惫,特意盛装打扮,没想到他居然不来!
她冷哼一声,提起厚重的裙摆,拂袖离场。
望着公主愤然离去,紫鸢轻叹一声。
她心不在焉的动了动筷子,她不想跟公主发生冲突,但……这个仇,公主怕是已经记上了。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结了大仇了?
想到李熠堂,紫鸢的心莫名一疼,她是不会喜欢大琅国的太子的。
明珠公主出了屋子,寻了两圈,才找到李熠堂。
李熠棠独坐在屋檐上喝着闷酒。
明珠公主轻功一使,轻轻松松便飞上屋檐。
李熠棠发现来人是公主,冷漠地转回头继续喝他的小酒。
大琅国的太子,名叫李熠棠。
她鼓起勇气,喊道:“李熠棠……”
李熠棠没理睬她。
见李熠棠不理会,她又继续道:“本公主才是真正的荆国公主……紫鸢……不过是个武将,你需要的是我!”
“为大琅与荆国永固邦交,我俩的联姻乃是我们的父皇商定的,事关重大,不是儿戏。”
明珠公主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李熠棠,她身上的头饰过于繁重,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屋檐上滚落。
还没来得及大叫一声。
手腕已被李熠棠攥住。
两人安然无恙落到地上。
明珠公主顿时失了神,李熠棠的俊脸近在眼前,她第一次跟他……有了肢体的接触。
紫鸢在里屋觉得无趣,走出来,恰巧撞到这不该见的一幕。
李熠棠顿住。
明珠公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紫鸢正站在不远处瞧着他们俩。
三人同时定住几秒,随后,紫鸢漠然转身,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
他们的事与她无关。
他不是魏三。
明珠公主收回视线,这才发现李熠棠望着紫鸢消失的方向怔怔失神,她气得朱唇紧咬,五指握成拳。
紫鸢正要阖上房门,明珠踢门闯入,扬手便赏了她一个巴掌。
以往,她绝不会乖乖站着挨打,如今,失去内力,压根没反应过来。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身体里的血液如被引燃的野火。
“从今日起,离太子远一点,不许再让本公主看见你与太子在一起!”
紫鸢只得拱手道:“遵命。”
挨公主打,她心有怒火,但想到她也有错,便心甘情愿受这一巴掌。
公主走后,窗棂边响起李熠棠的声音:“脸还疼吗?”
窗棂外,地处偏僻,回廊上的灯火照不到。
李熠棠的身影隐在黑暗中。
紫鸢走近,才瞧清他冷峻的眉眼微微蹙起。
他抱着臂,高大的身子贴在窗棂边,看样子似乎站了有一会了。
紫鸢淡然道:“拜你所赐。”
拜你所赐,失去内力,任人欺负,拜你所赐,得罪公主,挨了一巴掌。
依公主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对不起。”李熠棠心疼她,“我定会解除婚约,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紫鸢急道:“不许这么做。”
若因她坏了两国联姻,那便是罪大恶极。
她的眉羽拧成一团,理智告诉她,必须远离大琅太子。
“你阻止不了我。”李熠棠扔下话,便走。
氤氲的水雾模糊了眼睛,紫鸢不清楚自己会何会流泪,她应该心硬如磐石的。
夜色渐深,庭院暗如墨色,只剩几盏微弱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
翌日清晨,光熙刚从天边射出一条缝。
太子身着纹龙玄色衣袍,腰束玉带,骑着骏马,缓慢行与队伍中,他双眸深邃似渊,眉宇间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队伍整齐有序。
绣着“大琅”二字的红色旗帜,与绣着“荆”字的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前行,宛如一条矫健的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