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还不拿开你的脏手？ 程 ...
-
程元渺睡了昏天暗地的一觉，连她都说不清楚是何原因。
她浑身燥热，用脚踢踏着被子，重重地压在上面，一种说不上来的烦闷萦绕全身。
好半晌，程元渺才猛地起身。
春色打帘进来，端了盏茶来，经火候焙过的重瓣茉莉香气如丝如缕缠绕着升腾着直冲着程元渺而去：
“公子，一位姓尹的先生送来了一封帖子。”
“邀您茶楼一叙。”
程元渺将茶囫囵下肚，拿起帖子细细看来，寥寥几笔，雅致的小楷，是书生们应试的那种字体。
线条流畅，看不出主人背后所藏匿的情绪。
“要去的，让麦冬备好马车！你与我一道去。”
程元渺索性将崔迹离开的事情放置一遍，连带和崔迹告诫她离乔无斟的嘱托也全抛在脑后了。
“是，奴婢这便去办。”
春色见自家少爷有两分兴趣，也松了口气，崔师离开的日夜，少爷情绪恹恹的，每日除去看书也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偶尔会去田埂间走走，听听市井中的大小事聊以慰藉。
茶楼在东昌门附近，辉煌庄重的牌坊将两条街肆隔出不一样的风景来。
一边是平民市井，一边是富贵坊市。
即便来往行人交错模糊了界限，也仍能看出其中的泾渭分明。
进了茶楼，掌柜前来引荐，不等她回答便将她带去了二楼雅间。
推开窗便能瞧见麓山风貌，连带着市井人间也尽览无余，三三两两的客人在二楼处品茶低谈，从麓山淌下来的小溪叮泠悦耳，恰好地保持了话语的隐秘，最后溪水于护城河中潺潺交汇。
比茶楼还要高的建筑数不胜数，但其地理位置就其景致而言，却没有比这茶楼更好的去处了。
程元渺收回视线，被引入门上嵌入了拂菻兰草纹的雅间。
里面的人恰时抬眼，正好对上程元渺的双眸，微微一动，将她重新拉入县衙公堂的那一日。
是对曲娘子施以援手的讼师尹先生。
二人不过是有一面之缘，其实程元渺原本动了主动拜访的心思，到底是不敢轻举妄动。
貌若好女，明眸皓齿，自成一股清冷气质，叫人不敢轻易生攀附的心思。
这便是程元渺的第一印象。
“我同公子见过的，在衙门门口。”
尹先生起身，身形纤瘦，作了一揖：
“在下尹春见，不知公子名讳？”
程元渺微微躬身回礼：
“程元渺，先生高义，实在是让在下自惭形秽。”
尹春见微哂：
“曲娘子所历经不过无妄之灾，女子在这世道本就生存艰难，不过搭一把手的事情，不值得公子夸赞。”
“今日尹先生邀我一叙，不知所为何事？”
程元渺倒了杯茶，不着痕迹地垂眸品茗：
“若有事，直言便可。”
尹春见身子前倾，抚掌轻叹：
“程公子如是说了，我便开门见山，公子应当知道我们所查之事……说实话，并不顺利，典妻生子、买卖良家女子的事情层出不穷，一处拔除，却如野草生生不息无穷尽也，听闻上次升堂时，春色姑娘替你交予我了关键的证据……”
“只可惜，我们二次访查时，早已人去楼空，陷入僵局，背后所牵引的各方势力阻挠程度不小，如此动摇民心的事情不解决，到最后又会在各方势力博弈下死伤无数，想必这也不是公子您所期盼看见的场面吧？”
大多数党派门阀都只要求一个结果，对于过程却并不会多加关注。
需要钱，钱从何处来？
赌坊、走私、人口。
正常做生意大多需要付出本金，只有以上是不需要太多本钱却一本万利的生意。
更何况，是没有人会为此究根究底，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
以正常人的想法来说，大多数会心存怜悯地继续听下去，直到对方说出自己的需求来。
程元渺忽地凑近，两人之间原本只隔了一个空位，顷刻间两人近在咫尺。
尹春见有些诧异，下意识想躲，似是怕露怯，因而一直保持着饮茶的姿势，可茶盏里的水却分毫未动，只荡起浅浅的涟漪。
程元渺顺势将她手中茶盏取出放下，旋即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捏住她双颊使颊肉变形，即便是被尹春见握住了手腕，却也分毫不让。
渐渐逼近后，直到连尹春见面容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俊美面容陡然放大，尹春见摸不清程元渺想做什么，因而惊慌失措。
“还不拿开你的脏手？！”
破空声骤然朝着程元渺的方向而去，她身姿虽灵敏，最多只习得三脚猫的功夫，堪堪躲避过去。
可颧骨上的血线仍是猝不及防划上了。
铿锵剑矢互相撞击的嗡鸣声，震得程元渺耳鼓膜都发麻。
春色利索地将人护在身后，余光瞥见程元渺面上的血痕，眼瞳微红，素日里温和宽容的好颜色在此刻显得格外凌厉，仿佛一柄即将出鞘须得饮血的冷兵。
“找死！”
春色手腕一翻，剑意凛冽，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是快准狠。
是奔着取对方性命来的，开始打的有来有回，对方沉稳，能分辨出春色招数的规律，但到底不比春色是练家子，生来就是当做死士培养的。
于她而言，是程元渺的存在拯救了她暗无天日的杀伐生涯，让她过了这些年人过的日子。
不必风餐露宿、殚精竭虑，日日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被仇家追杀不知道明日是否就是死期。
也许死亡，正是她的归宿和解脱。
她将程元渺视作比自己的性命要更加至高无上的珍宝。
因此更是珍之重之，不允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
乔无斟本只是为了给程元渺一个教训罢了，却不曾想她身边还藏匿了一个武婢，如此高手，即便自小习武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这个疯女人。
倒显得她有些不自量力了，大抵是久居上位，连带着她也有些耽于习武。
“春色。”
程元渺喊住她，见她长剑架在乔无斟的脖颈上，手心握住春色的手腕：
“我无碍，乔大人是巡抚，是贵客，这三郡的清平盛世还得仰仗乔巡抚的巡查呢！”
春色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转换了温和的神色，看向乔无斟眼神冰冷，面上却又现了笑容，像支茶花：
“是，公子，奴婢让茶楼为公子重新准备茶点，再让小二进来收拾一番。”
程元渺将她溜下来发丝捋至耳后：
“去吧，你家公子今天不喝绿茶了。”
程元渺复又缓缓坐下，如果这二人早就在观察此案件了，她正想问出心中的疑惑：
“其实原本你们可以早早地将人逮捕归案，避免后续对曲娘子的二次伤害，可你们为了想撬开罗光的嘴，放长线引大鱼，所以才对曲娘子所经历袖手旁观。”
尹春见面上没有人皮面具，所以这张面孔应当是真实的，女性。
方才春色也将自己的判断暗中告诉了她。
尹春见却道：
“只是一点苦头而已，她何其幸运？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未婚先孕又轻易交付真心，放任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地醒悟抽身而已，你却为此来责怪我们？”
“曲娘子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她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而不是在你们在幕后推动造成这一切，毫无愧疚地看着她被逼到无路可走的这一步，一切不过是为了你们所谓的调查，打着拯救世间女子的名义，却不在乎正处在水深火热中女子的命运。”
程元渺冷笑：
“说起来，尹先生，你也是位女子，不否认你确实抱着善意的初心，可你这般做，与玩弄平民性命的贵族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罢了。”
尹春见并未被激怒，反而愉悦地笑起来：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暗处的腌臜交易一直存在，除了无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施以援手，你说我们是为了沽名钓誉也好，想做出一番政绩汲汲营营也罢，你实在是个心软的人，否则便不会在公堂外围观中的人群看见你了。”
“你也一定想要构筑一个完美的王朝吧，世上竟然会出现你这般怜悯女子的男人，我还以为这世上尽是满脑肠肥的自私男人呢！”
程元渺真是后悔刚才那一下子捏得轻了，凝视这二人半晌，靠在椅背上缓缓道：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这二人中，明显是尹春见作为主导，很难想象，官至三品的乔无斟，软肋竟然是籍籍无名的门客？
称呼幕僚也许更为恰当。
尹春见起身，脸上还残留程元渺方才留下的绯红指印：
“无需让你帮我做什么，我们想见晴好楼的张娘子一面。”
程元渺不为所动：
“我和张娘子并无私交，此事我办不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本事通天。”
尹春见的手搭在程元渺的肩上，修长的手指像一条软滑的毒蛇拂过她的细颈，循循善诱：
“只是见一面而已，你又何必寸步不让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