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罪无可恕，斩立决！ 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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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如此对女子苛刻的教条下，陈柱的所做所为已经距离正常人的范畴太远，谁家没有女人？
谁又能保证以后自己不会有女儿？
便是再想帮陈柱说话，女人们原本掺和点评的言语在此场景下，也全演变成了压倒性的愤怒。
陈柱狰狞着那张脸：
“大人，这些事都是诬告啊，不存在的！我平日里确实同妻女有些小打小闹，但却没有她言语中的那般过分，而我也是事出有因啊，大人！”
罗光沉吟半晌：
“有何内情，你可一一道来，待本官来判断！”
陈柱眼睛珠子一转，张嘴就来：
“平日里，曲葵对我事事不恭顺，夫妻生活也不和顺，平日里不检点，在庄子里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这也由不得我生气，有时候气急也难免会对她动手，大人明察！”
曲葵发丝都被疼痛而显地冷汗打湿了，见那男人张口胡扯，几乎目眦欲裂：
“你胡说八道！你不要脸！”
罗光一拍惊堂木：
“肃静！这是公堂，不是你们家的后院！”
“况且，陈柱，你细细道来便是，若属实，本官自会给你个公道！”
曲葵握着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面去，掐出血来。
还真是凭着这一张嘴嘴，什么脏水臭水都能泼到她身上来。
“你要脸？会十六岁就跟了我？可不止跟在我屁股后面，曲氏为了嫁给我勾引我上床，生米煮成熟饭，后面怀了孕她更是一分彩礼钱都没要就嫁到我家了，这样不知检点水性杨花的女人难道成了亲就会老实吗？下到田里的邻里乡亲，上到来往买办的管事，她可没少跟人家眉来眼去！”
陈柱黝黑的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
“耐不住寂寞，少不得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给我戴上绿帽了，这我能忍吗？大人，你评评理，你们瞧她素日里就侍弄那几亩地，好似没什么出墙的机会，我看那个什么劳什子讼师，就是她想勾引的下一个姘头呢！要不然人家为何帮她写状书分文不取？”
这事儿还是他无意间听到的。
臭娘们，当时怎么没把她直接打死！
讼师大多都不会掺和进这种案子中，特别是夫妻之间的这种案子，说来也巧，讼师听了事情原委，最后还是决定帮曲家这个忙，连状子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写出来的。
“大人，小生秀才功名在身，进一步便是举人，您真的要任由此人随意将污言秽语泼在小生身上吗？”
讼师倒是不卑不亢，似乎根本没将陈柱放在眼里：
“此人凭着一张嘴，并无确凿证据，如何能辨别此人话语真伪？反而是原告母女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
到了举人，若再有些家世，便可外放个小官做做了。
在官场，那是宁结好，毋交恶啊！
一个陈柱的价值比起一个功名在身的书生……
此案要断得合理，还要保下陈柱。
罗光捻了捻胡须，斥道：
“陈柱，你这番话可有依据，若是随意攀诬？本官可饶不了你！”
陈柱浑身一颤，立刻磕头：
“大人明鉴，就算这讼师和曲氏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是曲氏和旁人有染是确有其事啊，我有人证！”
“带上来！”
罗光一声令下，几个地痞流氓便大摇大摆地进到公堂内，随意跪下：
“大人明察，陈柱所言均属实，曲娘子还多次跟我们几个兄弟搅合在一起，实在并非良家子的行径，就是个□□！如此女人，陈哥抓奸抓到了一气之下动手也是情有可原！”
人群哗然，没想到还有如此内情？
“天啊，如此没有妇德的女子，我看还是打得轻了，竟然还有脸和丈夫对簿公堂，谁知道那小丫头是不是这男人的种？要是我儿子找了这样的媳妇，只恨不能将此女浸猪笼！”
“说不定是这男的为了脱罪胡说，瞧那男人送来的人证想必都是熟悉的，其中真有几分，假有几分，我们谁又知道呢？”
“管他真的假的，若是没有这种事情，人家又怎么会这么说？女子名节可是大事！”
曲大娘气急，听到女儿被冠上这样的污名，便可知她婚后过的什么日子，当即忍着眼泪上前辩驳道：
“我女儿自嫁到你们家，恭顺勤勉，日日做活从未落下过一日，你那中风瘫痪在床上的老母，是谁伺候的你心里难道没数？竟还丧良心地想毁了我闺女的清誉！曲葵眼瞎，就该任由你在赌坊被剁手跺脚，还巴巴地凑钱帮你还赌债，她一心想着你能浪子回头好好和她过日子，你竟这样辜负她？！”
陈柱充耳不闻：
“什么恶绅，我不过是将曲葵送去几日帮我那友人打理家事而已，是曲葵自己不检点要勾引，最后却没能如愿，这能怪得了谁？”
颠倒黑白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大人，我们证据列明，也有里正以及族老的证言，可信度实在是比陈柱之言好上太多。”
讼师认真道。
罗光直掐要点：
“你们说他典妻卖女，证据何在？”
恶绅不可能作证，画押的证据早就被罗光烧掉了。
崔迹不知何时站在了程元渺身边，静静地看着这案件，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匆匆扒开人群，朝着讼师去：
“尹先生，这是陈柱将妻典给旁人、摁过指印的文书。”
尹先生接过，仔细瞧了一眼，看向陈柱的目光便愈发厌恶：
“大人请看，这些文书，字字句句，是陈柱典妻的事实证据，指印、私章都是齐全的，除去典妻为奴，还有借腹生子的事实，请您明察！”
陈柱当即破防大骂：
“不可能，这是你们伪造的，跟钱员外的文书早就被我烧了，你们不可能找到的！你们是想诈我，我绝不承认！”
“你个臭婊子，贱人！真以为请这些喽啰来，就能对我怎么样，我告诉你……”
只是话还没说完，春色就一拳将他那不干不净地嘴打歪，崩出两颗牙来，鲜血飞了一地：
“公堂之上，安敢喧哗？”
言罢，她将从张娘子那得到的买卖契书送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光：
“大人，您可瞧好了，典雇妻女者，杖八十，卖女为妓，已经触犯了大宣律法。”
罗光不知为何，后脑一阵发麻，就连师爷也惊呆了，战战兢兢地开口：
“你是何人，证据交完，就请离开此处，莫要扰了大人判案！”
春色施施然退下：
“是。”
崔迹倒有些意外：
“看来曲大娘很得你的心，这契书，你都能弄到手？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
那契书上面盖着官印，一式两份，是官府过目盖了章的。
也就是说罗光那还有备案，但他绝不会拿出来，拿出来便无异于将自己的把柄公之于众。
“他会保下陈柱吗？”
程元渺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此问题确实是她所关心的：
“不出意外会判和离，归还嫁妆，但是对于陈柱，应该就是将人关在牢里几年，只是出来，想必又会增添事端。”
她话音刚落，罗光果不其然下了判决：
“被告陈柱，典妻卖女，侵占原告嫁妆，长期殴打原告母女，今次判决两人和离；被告陈柱应在一月，三十日内如数归还原告嫁妆；因被告情节严重，行为恶劣，依律判处杖八十，徒三年，原告以妻告夫虽属实，按律法需徒两年，原告与被告所生幼女，判归原告娘家抚养，被告今后不得骚扰、侵害原告母女二人，违者依律严惩。”
程元渺瞧着曲大娘面上松懈，并未为此感到高兴：
“杖八十，若手下留情，也就受点皮肉伤，出来之后还是为祸一方，分明罪过不在原告，却还要依律徒两年，实在不公，不过，曲大娘想必是想过这一遭了，孙女在娘家待着，不过添双筷子的事，只可惜，母女二人生活本应和美，不该如此分隔两地，全被那畜生毁了。”
崔迹错眼瞥见她头上的那枚绿芽叶，提醒道：
“你头顶多了片叶子，拂去吧，外人瞧见还以为你不修边幅，实在不像个书生。”
程元渺摸索着将叶子拿下来，不等她抬头，讼师却又拿了另一份状纸：
“大人，我这还有一份状子。”
罗光刚想叫衙吏将人带走，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听闻讼师还要上书，有些不耐烦：
“什么状子，你又要状告何人？不论你状告何人何事，明日再说吧，本官今日累了，师爷……”
“退堂！”
“慢着！”
尹先生温声细语地制止：
“大人不如还是将这状书先瞧一眼吧！”
罗光从面色惊骇的师爷手中接过状纸，定睛一看，当即便怒不可遏，直接传令判决：
“来人啊，此讼师以下犯上，罪无可恕，斩立决！”
围观人群脸上皆是不明其意：
“发生了何事，方才那讼师不还帮了那女子吗？怎的这知县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谁知是为何故？说不得是状告了知县的亲戚，或者是哪位大官，否则实在说不过去！”
“啧啧，告赢了，这女人还要坐两年牢，实在是不值得，还不如私下温声软语商量好，互相让一步，总比现在两方都讨不到好要来的值当些！”
尹先生抬起脸，那张脸倒显露出属于文弱书生的秀气来：
“大人缘何发怒？”
罗光气得仰倒，一拍惊堂木：
“你混账，不过一介秀才，竟敢状告本官，本官看你是活腻歪了，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速速拿下！难道还由得他扰乱公堂不成？！”
“一群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的废物！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今日他就要将这无知竖子斩立决，好让他瞧瞧，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挑衅朝廷命官的！
“站住！你去做什么？”
崔迹制止程元渺，声音不容拒绝：
“教你无数遍，旁人的事少掺和，少不得便引火烧身，烧到你的身上！”
程元渺捏着手里的东西：
“老师，尹先生无偿为曲娘子庇护，是个好人，总不能让好人蒙冤白白死去！”
“世上好人成千上万，每个人都有他们的路要走、事要办，你拦他们，就是将他们推向万丈深渊。”
崔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恍惚间，他竟然在程元渺身上看见了自己，只是程元渺更纯粹，有一种未被世事沾染玷污的纯净。
却也容易距离死亡一步之遥。
是天生地长出来的，程元渺，和任何人、任何世家都无关。
铡刀被抬上公堂时，不少百姓唏嘘，没成想这罗知县竟然是来真的！
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尹先生被踢跪倒，脑袋落在铡刀凹陷处时，凌乱发丝映衬着苍白面颊，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穿过人群，同程元渺对视上。
那是一张清秀、文弱的面容，坦然地面对瞬息将至的死亡。
“住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