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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阿福的三年 之 西格森 ...

  •   西格森捡到那个人已经有两个星期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不是个普通游客,一个普通游客即使被打劫也决不会脏成那个样子,更不用说那很久没剪的头发和胡子。最重要的是,一个普通游客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着一种泰然自若甚至可以称为傲慢的态度——他当时明明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但看见有人经过却并没有开口呼救。他只看了西格森一眼,就转开眼光。那一眼非常漠然锐利,简直就象是扫描仪射出的光线,那是在观察判断而不是乞怜求助。正是那一眼让西格森走出那条小巷后又忍不住折了回来,而那时候那个人已经失去知觉了。

      西格森知道自己捡回了一个麻烦,不久之后当地报纸登出了警察发现了三具身份不明的白人尸体的消息,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结论。他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他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少后悔,更何况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能让他在乎的事已经不多了。

      他捡回来的那个人现在坐在饭桌前,用勺子吃着蔬菜咖喱。他的身材和西格森相仿,又高又瘦,头上仍然缠着绷带。在洗净泥污、剪短头发、刮掉了胡子之后露出来的面部特征让人过目难忘:窄脸,高颧骨,冷冰冰的灰色眼睛,皮肤苍白得象是一生都没见过阳光。

      他似乎恢复得不错,虽然在最初几天,他头部的伤势让他一度昏迷。西格森从前所受的训练让他可以自信地处理一些外伤,但这个人一直昏迷不醒让他担心起颅内损伤的可能。小镇上没有正规的医院,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把他送进一百五十公里以外城市医院。但就在那时,那个人醒过来了。

      西格森用英语介绍了自己,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然后他问那人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绝对听懂了他的话,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用纯正的英音回答:“很抱歉,我不记得了。为了方便起见,你可以叫我本。”

      西格森一时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反应——“失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发生,而且更让人怀疑的是这个人说这话的语气——毫无慌乱茫然,简直冷静得象是这事儿跟他毫无关系。这不是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失忆的人的正常反应,倒更象是他不愿说实话而抛出来的借口,好让自己从此闭嘴。好奇心杀死猫,西格森并没有追根纠底的兴趣,所以他说:“好吧,本,别担心,也许过两天你就会想起来。”

      以后的几天里,他们进行过少量交谈,大多是关于这个地区和这个小镇。这个小镇在印度北部,属于喜马拉雅山麓,附近有几座攀登难度中等的雪峰,同时这里离尼泊尔边境不远。许多欧美来的背包客会来这里登山,也有人取道这里去尼泊尔,在小镇暂时歇脚。西格森开着一家青年旅馆,为这些背包客提供便宜的住宿。不过今年的登山季节已经结束,天气开始变冷,来住宿的客人并不多。西格森打算趁此机会造一间简单的桑拿浴室,做为日后吸引客人的卖点。

      在他开工后不久,本就默默加入了他。看得出来他从没干过锯木头盖房子这种粗活儿,但他手脚很有力气,而且无论学什么东西都上手奇快。有了他的帮助,西格森就打消了找当地人帮工的主意。反正他们有得是时间,只要在明年的登山季节开始前完成就好了。

      十二月中旬,小镇下了大雪,他们被迫停工。西格森把壁炉烧得极旺,烤了香喷喷的唐多里烤鸡(Tandoori Chicken)和印度烤饼(Chapati)。他让本把这些东西端到餐桌上,打开冰箱,拿出了两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扔给本。

      西格森的木屋窗户很大,镶双层玻璃,饭桌就摆在窗前。本用纸巾擦掉了窗子上的水汽,纸巾所到之处,巍峨壮美的雪山一点点从水雾里浮现,最后就象一副不真实的风景画一样镶嵌在玻璃窗里。他们吃着东西看着这幅画,直到这幅画再次变得水汽迷蒙,最后消失不见。

      “雪山真他妈的美!”西格森说。

      本点点头:“那就是为什么你决定改行做登山家?”

      西格森愣了愣,从他屋里的摆设不难猜出他曾经热衷于登山,但是改行?

      “你怎么知道我改过行?”

      “你曾经是个水手,虽然离开甲板很多年,你走路的姿势并没有改变。在你给绳子打结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打水手结。你扔东西的手法就象在扔缆绳,还有,你的左上臂上有一只船锚的刺青。”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解答了西格森还没说出口的疑问,“是的,你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胳膊,但在那张泳装照上非常清楚。”那是西格森与克拉拉的蜜月照片。

      西格森停止了咀嚼。“关于我,你还知道什么?”

      本毫无表情语速很快地说下去。“不怎么多。你大概是在二十五岁左右才转的行,是在你结婚前后。你转行应该和你妻子有关,她是瑞士人,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开始登山,你们应该是在西班牙认识的。你们从事登山这一行大概有十五年,期间征服了五座以上8000米以上的高峰,并且登上珠峰两次。后来发生了一次事故,导致你停止登山。十五年前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开了这家旅店。选择这里的原因,是你的妻子喜欢这里。”

      西格森有一会儿没能说出话,似乎是被食物堵住了嘴。最后他用力咽了一口,用尽量稳定的声音问:“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注)

      本似乎愣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西格森的问话让他想起了别的什么。但他随即恢复了常态,充满嘲讽地笑了笑:“关于你,我还知道一件事,你觉得你带回家的是一个讨人厌的骗子。”

      西格森盯着本,而后者以一种倨傲的姿态向后靠在椅子上,十指相抵,等着他恼羞成怒或是大发雷霆。

      西格森盯了他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错了,我不觉得你是个骗子。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怀疑你是真的失忆,因为你根本就懒得编谎话来骗我。虽然你大概也不记得自己是哪国人,不过就以你这种眼睛长在头顶,骂人不带脏字儿的劲头儿来看,我得说你八成是个英国佬儿。”

      他这番话似乎有点出乎本的意料,他微笑起来:“有趣,我也正在考虑我是个英国人的可能性。”

      西格森拿起啤酒罐喝了两口,接着说下去,“干脆点儿,告诉我那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看见了。”本懒洋洋地伸手去拿啤酒,说话的速度也放慢了些,“你的接待室里有一张旅馆客人给你庆祝55岁生日的照片,从那张照片的陈旧程度看,大概是两三年以前,所以你的出生日期不难推算。你还有一张旧上很多的照片,是一大群人在一家青年旅馆门前的合影,上面有日期:三十二年以前。那群照相的人明显互相认识,肤色全都是长期在高山地区晒出来的,其中就有你的妻子。很明显你当时还没有开始登山,虽然你也晒得很黑,但甲板上晒出来的肤色是不同的。那张照片你保存得很好,并且贴在一个明显的位置,说明这张照片对你很重要,为什么?因为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第一张合影。照片上的招牌是西班牙语,街道风格是西班牙式而不是拉丁美洲式,所以,那是在西班牙。还有,你们那张蜜月泳装照,毫无疑问那是巴塞罗那的海滩:海滩上的人、酒吧的小吃招牌、你手里的啤酒……线索太多了。还有,在西班牙认识,然后去那里度蜜月,多么顺理成章。后面就更加简单了,我们在工具房里找工具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纸箱里有不少旧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尼泊尔登山协会的证书证明你登上了五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你这么不在乎它,不是因为你不在乎登山,而是因为你后来又拿到了新的证书证明你登上了更多座高峰。至于珠峰,那没什么好说的,你办公室里有两张登顶的照片。你们插了国旗,对,那几乎是珠峰登顶的法定程序,每个人都会那么干——你插的是挪威旗,她插的是瑞士旗。成功的登山事业大多终结于登山事故,你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都被切除了一个指节,很可能由于严重冻伤,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在同一次事故里你很可能失去了你的妻子。因为你上锁的柜子里有很多个杯子,不同的样式,但上面都有你们两个的名字,我毫不怀疑如果翻到背面的话,我可以看到你们结婚的年头,杯子一共有17套。你25岁左右结婚,17年后正是十五年前。而旅馆的营业执照是在同一年,说明事故之后你就来了这里。在悲剧发生之后,人们通常会选择远离伤心地点,或者选择履行从前的约定。显然这里离那些高峰还不够远,所以你该是选择了后者。退休的登山家想要开一家背包客小旅馆,这是非常自然的选择,而这家旅馆的名字是瑞士的一个小山村,所以我猜是你们从前讨论这个计划时你妻子的意思。我想我解释了每个环节,还有问题吗?”

      西格森若有所思地说,“我早知道你不是个普通人,没想到是这么个不普通。”

      本扬起一根眉毛。“所以——”

      “没什么所以,”西格森打断他,“不管你是什么人,对我来说都一样。你还是得打工还债,帮工期间,只提供食宿,没有工资。有意见吗?”

      本嘴角一跳,迅速地微笑了一下。“只有一点建议。”

      “什么?”

      “你的唐多里烤鸡如果醋再少放三分之一,味道会更好。”

      ……

      整个冬天他们无所事事,西格森教给本一些基本的登山技巧和登山器械的使用,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起吸印度水烟。在咕嘟嘟的水声和甜香的烟雾里,本总是一言不发地思索,西格森想他大概是在推断自己的过去。他曾经建议过本去一趟新德里,那里有欧洲各国使馆,说不定本的家人正通过使馆找他。本耸了耸肩回答:“我不得不非常小心,因为情况很可能非常复杂。而且,我希望自己找出真相,而不是被他们关起来等着人来指认。”西格森颇为同意他的看法,本那些非同常人的技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部著名的间谍小说《伯恩的身份》,又或是科幻电影里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超能生化人,如果真是这样,他去使馆的话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们在春天来临后的第二个月完成了那间简单的桑拿房,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了些当地酿造的酒。那种酒的酒精度极高,西格森很快喝得大醉,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最后他似乎是掉了两滴眼泪,还对本念念叨叨地说他很想念克拉拉。

      本点了点头。“我为你的损失感到遗憾,但是爱情,那不是我的领域。”

      西格森为他的漫不经心感到恼怒。“你怎么知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

      本耸了耸肩,似乎懒得争辩。但他扫了西格森一眼,还是息事宁人地问了一句:“好吧,告诉我你为什么爱克拉拉。”

      西格森愣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和克拉拉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互相照顾互相鼓励,一起快乐一起悲伤,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象一个人一样心灵相通。他们的个性其实截然相反,但却仿佛是两块充分契合相互弥补的魔石,合在一起就能产生强大的力量。当他们在伟大而残酷的自然面前感到渺小与绝望的时候,只要和对方一起就能让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是夫妻、也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伙伴,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艰险,他们曾站在世界的顶峰拥抱对方… …没有人比他们站得更高,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深爱彼此……

      西格森的大脑已经不能控制他的嘴,所以很可能把脑子里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他想他大概是说服了本,因为后者没再说话,只是嘴唇紧闭,灰蓝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半空。

      那天半夜,西格森口干舌燥地醒来,他摸索着起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在经过本的房间时,他听到了一些动静,那是本在说梦话,或者客观点说,更接近于叫喊。西格森敲响了门,过了一会儿,本打开了门。

      “是噩梦?”西格森问。

      “……不完全是。”本回答,回到床边坐下。

      他还记得梦里的情形:他在奔跑、追逐,明知前方充满危险,但心中毫无畏惧,反而充满了兴奋与激动。有人就在他身后几步,那理所当然,令人安心,他不必回头,也知道那人永远都在。他们是在一座大城市的街巷之中,黑色的楼群,闪烁的灯光,冷得让人不能停止奔跑的空气,他们窜高伏低,时而爬上防火梯,时而在屋顶之间跳跃……忽然之间画面转换,他躺在安静的深山里,头顶亿万星辰,那些星星的重量将夜空坠得格外低矮,似乎一抬手就可以摘到一颗……又一次,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就在他身边,那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然而只是他的存在就让他感到愉悦和温暖……他被人掐住脖子,痛击头部,而他四肢沉重无法挣扎,他因为缺乏氧气而眼前发黑,头疼得仿佛快要爆炸。枪声响起,他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了。他透过气来,大声咳嗽,头还在疼,有人对他大喊:“快跑!”……他站起来,想要朝那声音走过去,但是他一脚踩空,从高处直跌下去,一直向下一直向下,最后却落进了温暖的水中,他在水中挣扎,无法呼吸,忽然有人在水中抱住了他,带着他游出水面,一只手把他脸上的水抹掉。“没事了。”那声音近在咫尺地说,“我在这儿。”他睁开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只见到一道白光,剧烈的爆炸,他被温暖的身体护住,他开始大声叫喊一个名字……

      “你想起什么人了?”

      “只是片段,没有面孔,也没有名字。”

      “也许有一个名字。”西格森说。

      本猛地抬起头。

      “只是个很普通的《圣经》里的名字。”

      本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有个名字象子弹一样穿透他的大脑,他深吸了口气。“……约翰?”

      “没错。”西格森回答,“想起什么了?”

      本命令自己思考。约翰,约翰……他打开自己头脑里每一间屋子的房门,那里面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和信息,但却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或者面孔。会在哪儿?到底会在哪儿?他仔细审视着每一间屋子的墙壁,也许应该用锤子把它们开个大洞,看看墙壁中间是否砌着什么秘密。那很容易,现在就可以开始,锤子落在墙壁上带来一阵剧痛,这让他感到恶心……

      “停下!”西格森猛烈地摇晃着他。

      本剧烈地喘着气,用手抱住头。

      “听我说,”西格森低声说,“别着急。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现在你得继续睡觉。”

      ……

      四月份,登山季节开始,本开始在店里帮忙,但出现在客人面前的并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化装的本事让西格森大开眼界:他只需要一分钟就可以让自己皮肤变黑、胡子丛生、眼睛下垂,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西格森偶尔会带着自己的客人进行一些小型登山活动,本也会跟着前往。他是那种学任何东西都比别人快的人,登山这一行也不在话下。

      几个月后旅馆的生意进入淡季后,西格森雇了一个当地人暂时照看旅馆,带着本成功登上了小镇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他们喘着粗气坐在峰顶,看着四面群峰低伏,巨大冰川如同凝结的河流蜿蜒而去,世界无比静寂,积雪下偶尔露出蓝色冰层,在阳光照射下如同炫丽的宝石矿脉。

      西格森的呼吸很久没有恢复。本忽然说:“你知道,你的状况不应该再登山。”

      西格森吃了一惊,两秒之后他大笑起来:“你总是这个德行,不吓人一跳绝不甘心。”

      本淡然说道: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西格森无奈地骂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反正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本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有多长?”

      西格森耸耸肩。“心肺系统的毛病可说不准。随时可能,最长不超过半年。”

      本没有说话。

      “那没什么,伙计,”西格森说,“我这辈子干的都是自己想干的事儿,所以我没什么遗憾。”

      本凝视着远处:“那很好。那么身后愿望呢?”

      西格森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我没法儿想象你一辈子经营那家旅馆,所以我建议你把它卖了,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脑袋。你总是头疼不是吗?也许做个手术什么的可以帮你恢复记忆。”

      “我们是在说你,”本打断他,“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好吧,”西格森说,“也许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

      “?”

      “我们最后一次登山是在中国西藏,希夏邦玛峰。我们成功登顶,但在返回的过程中掉进了积雪覆盖的冰隙。克拉拉先掉了下去,当然我们之间连着登山绳,我一直设法固定住我们,直到我也掉进冰隙时才暂时用冰镐固定住了我们。那里的冰层非常脆弱,没办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克拉拉用刀割断了绳子,她在几秒之内做出了决定,甚至没有警告我一声,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爬出去!’……我甚至没办法把她弄出来,冰隙太深,而天气太坏……”

      “你希望我把你带回那里?”

      “冰川总在变化,找到同一条冰隙是不可能的。你能把我弄到山脚下就行了。顺便说一句,你可以用我的护照过境,反正你要打扮成照片上的样子一点不难。”

      “拙劣。”

      “什么?”

      “拙劣的借口。你有足够的时间自己去那儿,没必要让我怀揣着骨灰罐儿去。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拿走你的护照的话,你可以直说。”

      “……我总是忘掉你的特异功能。好吧,您能屈尊拿走我的护照吗?”

      “这样好多了。”

      “你他妈的到底要不要?”

      “如果你坚持的话。”

      “……”

      “我同意去西藏。”

      “……”

      第二年四月的一天,本离开了小镇。西格森的小旅馆被无偿转让给当地人继续经营,条件是永远不能改变旅馆的名字。

      几天之后,在尼泊尔和中国的边境,中方海关人员审视着眼前的人——身材高瘦的西方人,高原紫外线晒红的脸颊和鼻子,浅色头发与胡子,锐利的眼睛,毛线帽,质量很好但已经用了很长时间的登山包。一本挪威护照,名字是伊瓦尔.西格森,在印度申请的签证和入藏许可。

      “为什么要来中国?”

      “西夏邦马峰。”

      海关人员点了点头,一个登山爱好者,没什么问题。他拿起图章,砰地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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