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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相逢往复 我喜欢你。 ...
他们这话一出,池枝越与大婶两人一起看名字。
中间少年的姓名用了飘逸的书法字体,笔画连绵缠绕,乍一看和“浪”字几乎一模一样。
细看才能分辨出,那是“琅”。
大婶疑惑了:“白琅没错啊,你不是找白琅吗?”
“是三点水的浪,不是琅。”骆野说。
“啊?浪吗?””大婶一时有些懵,低声嘀咕着,努力回忆白母上班时的点滴。
片刻后,笃定地看向几人,“她之前来上班就带了这个儿子,我没见她说生了两个啊,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我记错就算了,我弟也记错就奇怪了吧,”骆野搭上骆芃的肩膀,“我弟观察力和记忆力都特别好,但凡重点注意过谁,很久都不会忘。”
骆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前两天还看了合照,当时拍的时候离他们走都不到三年,外貌变化不可能那么大。除非整容了,”骆芃看了眼照片,“但大家都是往好看的整,谁会往普通了整。”
大婶觉得确实在理,一时间沉默下来。
骆野觉得在别人墓碑前聊这种事,有点不大礼貌,对着墓碑微微躬身一拜,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
“这里怪冷的,”池枝越开了口,“要不先去等候室坐会儿?”
骆野没意见,大婶也点头:“可以啊,我到时候打个电话,再问问怎么回事。”
骆野赶紧说:“辛苦了。”
骆芃礼貌地半鞠躬,大婶被俩兄弟的礼数给逗笑了,笑着摆手说不客气。
这件事实在蹊跷,大婶自己也勾起了好奇心。
不可能是照片放错了。殡仪馆都会对照户口本确认身份,家里其他人也会过来确认。
也就是说,那年确实有一场大火,父母也确实是那对父母,但人不是骆野要找的人。
沿着山路折返十分钟,一行人回到停车场对面的接待室。
接待室倒是温度适宜,冷气少了一点。
骆野和大婶商讨这件事,大婶也是真性情,立马通过微信找人,联系到一位消防队的,他的一个朋友正是处理这场火灾的消防队其中一员。
两人走到一旁低声沟通,池枝越和骆芃就近找了张长椅坐下。
五六分钟后,一群前来办理丧葬手续的中年人走进大厅,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睁着懵懂的眼睛四处张望,目光无意间对上脸色阴沉的骆芃。
然后,小朋友就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哭了。
哭得家长过来哄他。
小朋友指着骆芃哭:“麻麻啊——我好像看见鬼了——”
家长:“……”
池枝越:“……”
只是发呆的骆芃:“……”
孩子母亲满脸尴尬,对着骆芃连连致歉,拽着哭闹的小孩快步离开这里。
无语的骆芃脸色更阴沉了。
池枝越笑了笑,摸上骆芃的头发:“结果没出来之前,放轻松点,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你们找的白浪没有死。”
“没有死最好,”骆芃说,“哥哥不会伤心了。”
“你怎么只提骆野,你知道死讯的时候不是也很难过吗。”池枝越问。
“我的感情不重要。”骆芃淡淡地回答。
池枝越一愣,想到骆野说的那些小时候的事,骆芃似乎真的很不关心自己的情感。
这样的心态很不好,将来步入社会,很容易被人欺负。
他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地看向骆芃:“你的感情很重要,对你哥哥很重要,对我们都很重要。你觉得难过就哭,觉得开心就笑,你才十几岁,用不着把自己当中年人养。”
骆芃定定望了他几秒,忽然开口:“难怪你们是情侣,我哥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池枝越:“此处不应该觉得有点感动吗,怎么注意力在这里。”
骆芃:“有点,但一想到你们俩今早在早餐店贴一起看手机微信的内容,并且趁着我去拿馄饨的时候你偷偷牵我哥的手秀恩爱。我就没想法了。”
池枝越:……
观察力确实惊人。
“我下次注意点。”池枝越笑着叹气。
骆芃耸了耸肩,扣弄自己的手,小声说:“热恋期都是这样的,我懂。”
池枝越乐了:“你又没谈过,怎么知道热恋期是什么样的。”
骆芃条理清晰地说:“热恋阶段产生的强烈亲密欲,本质是苯基乙胺、多巴胺大量分泌引发的激情迷恋状态,伴随生理性唤醒与本能的皮肤饥渴,大脑奖赏机制被激活,会不受控制地渴望肢体接触与近距离联结,属于正常的短期生理心理反应。”
池枝越:“……”
骆芃在这段话里加了什么,他竟然听困了。
池枝越问:“谁告诉你的?”
骆芃:“许梦桦在历史课给我看的漫画。”
池枝越:“漫画还教你这些?”
骆芃:“漫画只是给了我一个理论,这些都是我后面自己查的。”
池枝越点头:“哦,难怪。”
几秒后。
反应过来的池枝越坐正身子:“等等?许梦桦又在上课看漫画了?”
骆芃身子微微一僵,迅速偏过头,抿紧嘴巴闭口不言。
池枝越追着问骆芃:“芃芃,你说的再具体点,什么时候,礼拜几?”
“……”骆芃闭口不言。
“我不会告诉她的,我就说是老师发现的。”池枝越好声好气说。
骆芃依旧没开口,池枝越追着不放。
两人在椅子上转了几个大弯,感觉再转下去微信步数都转出来了。
就在这时,骆野和大婶回来了,骆芃仿佛看见了救星,走到骆野身边。
池枝越也不逗小孩了,慢慢悠悠地站起来,他并非对白浪的下落漠不关心。
只是骆野一出现,他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的表情了。
唇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神亮得发烫,明显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果不其然,骆野自己先憋不住了,看着池枝越,又看向骆芃:“你们猜怎么回事?”
池枝越顺着话问:“怎么回事?”
“白浪没死!”骆野语气激动起来。
“真的吗?”池枝越也有些惊讶。
“他当时在地下室,”骆野拉起骆芃的手,几步走到池枝越面前,“地下室连着车棚,空气还行他人没晕,撞开门就跑出去了。报警也是他敲隔壁的门,邻居和物业帮忙报的警!”
骆野说话的时候,眼睛比刚才还要亮一些。
池枝越轻柔地望着他,微微笑:“逃出来再好不过了,没受伤就行。”
“也受了点伤。”大婶不慌不忙地补充。
“他跑是跑出来了,但因为撞门,胳膊骨折、脑袋也受伤了,在医院躺了一礼拜。我朋友那边查到白浪其实是被他们买来的,压根没录户口本,所以亲戚们交了医药费就走了。警察按遗孤处理,最后是去孤儿院还是被人领养走了,就不清楚了。总之,他那时候活着,现在指不定在哪上班呢。”大婶说。
“买来的,一切都说的通了。”骆野附和着呢喃。
他虽然刚才已经听过这段故事了,但提及此处。
他又想到那头凌乱的长发,经常光着的脚,明显是穿剩下的衣服,还有没有念完的书。
那些当时觉得奇怪的事,在此刻都有了眉目。
他忍不住琢磨。
那个寒风刺骨、阴暗压抑的冬天,对白浪而言,会不会也是一场难得的奇遇。至少那段日子里,他短暂拥有过一个不算完整,却足够温暖的小家。
“那一家子也是作孽,你朋友离开了也好。”大婶啧啧两声,看来她以后是不准备来了。
池枝越看向身旁松快下来的骆野,轻声安抚:“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人还在,总有重逢的一天。”
骆野抬眸,脸上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明亮笑容。
“看来得接着发视频了。”骆芃静静地说了一句。
“什么视频?”大婶看向他。
骆芃刚要回答,骆野捂住骆芃的嘴巴:“没什么,就是类似于寻人启事的那种视频。”
大婶没有多追问,看了眼时间便准备动身,略带歉意地说:“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没能帮上你们太多忙。
“婶你别开玩笑了,没你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这些事,是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骆野说。
“你这还叫没感谢啊,”大婶开玩笑,“你不是早给我买过电暖炉了吗?那玩意也够感谢好几年了。”
一句玩笑话,逗得三人同时低笑出声。
一行人回到车上,车厢里沉闷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连车载音乐都变得悦耳动听。
后座的骆野不自觉跟着旋律轻轻哼起调子。
明明回去的风景没有变化,可在他眼里,此刻的空气都变得清甜通透,路边枯萎的枯枝,仿佛也酝酿着新生的生机。
方才大婶说出白浪生还消息的那一刻,骆野的心跳骤然骤停一瞬,狂喜如锣鼓齐鸣,心底像有无数小人张灯结彩、吹拉弹唱,热闹得不行。
人无法感同身受,但此刻的骆野明白了劫后余生。
有什么比以为要死的朋友实际上还活着,更令人高兴地事呢?
骆野心情愉悦,视线从窗外收回,扫视周围时,发现旁边的池枝越有点不对劲。
他虽然像是阖眼休息,但眉头紧皱,脑袋也没靠着椅背,手指一直揉着太阳穴。如果在想事情,那似乎在想很痛苦的事。
骆野的笑容僵在那里,凑近了点,安全带拉到了最大限度:“怎么了?”
池枝越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后,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感觉头有点疼。”
骆野皱起眉头,手撑在两人中间,盯着池枝越的脸细细检查。
没发现端倪,他猜测:“是不是刚才站外面吹风吹疼了?”
“谁知道呢,它就是时不时来一下的,”池枝越怕对方过于担心,用别的事补充,“室内听你们说话的时候,也疼了一下。”
骆野不是专业医生,无法判断病因,只好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递过去:“先喝点温水缓一缓,回去之后去医院看看。”
池枝越盯着他笑:“你要陪我去吗?”
骆野还真能陪,认真想了想:“要是下午没事的话,真的可以。”
“我开玩笑的,”池枝越笑道,手盖在骆野的手背上,“你不是说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吗?你回去好好补觉吧,我看你现在眼神比我还迷离。”
“好吧,”骆野装作凶狠地指着他鼻尖,“去医院,知道没?我会突击打电话检查,不然我真会拉你去。”
“知道了。”池枝越笑眯眯地说。
前面的大婶笑嘻嘻地说:“关系真好。”
骆芃看着窗外嘀咕:“又秀恩爱呢。”
大婶没听清,侧过头询问:“小朋友,你说什么?”
骆芃立刻切换话题,神色平静:“我们等下是去您家吃饭吗?”
大婶立即笑了,拍了一下手说:“对啊,我已经让他们买好菜了,给你们烧个面。”
他们在大婶家吃了中饭才回去。
得知白浪还活着的骆野实在太过高兴,电量很快就耗尽,高铁上靠着池枝越的肩膀睡着了。
两人买的是二等座,身旁的骆野渐渐放松身体,头顶毛茸茸的猫耳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柔软的耳尖蹭过池枝越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骆芃低头继续看平板找内容。
池枝越用脸颊蹭了蹭骆野的发丝,手指插进骆野蜷缩的指缝,也闭上了眼睛。
高铁到达昭楠市前几分钟,骆野醒了,此时池枝越已经整理好东西站了起来。
他们在火车站分别,他再次提醒了池枝越去医院,池枝越真去了趟医院。
其实池枝越的头疼渐渐好了点,从最开始被动物啃食,到现在只是蚂蚁在爬的瘙痒。
换做以前,他就不去了。
骆野猜到他这点,要求他到医院拍照报备,池枝越照做,跟医生拍了张合照。
诊室里,医生和池枝越开玩笑:“……难怪过来看我了,原来是有对象了啊。”
池枝越:“下次让你见见他。”
医生:“去外头见?”
池枝越听笑了:“不然呢,我带他找你体检啊。”
医生:“也不是不行。”
池枝越:“……”
这会儿轮到医生乐了,开完玩笑,正式向池枝越汇报检查情况。
总共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记忆最快一礼拜,最迟一个月就会回来了。
一个坏消息,找回记忆的头晕、想呕吐等症状,到时候会加大好几倍。
医生看着那张纸说:“因为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也不保证当你完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的住。也就是说,你可能到时候会陷入长时间的昏迷,这段时间最好还是让家人、伴侣陪着你。”
池枝越皱眉头:“他们都比较忙。”
医生立马不开心了,有点恨铁不成钢:“工作哪有人命重要啊?如果你一直不醒,很有必要来医院的,到时候你怎么打电话?”
池枝越无奈地说:“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晕倒,总不能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围着我吧。”
医生思索片刻,退了一步折中提议:“那你每隔几小时,固定给一个人报个平安。一旦长时间没有消息,对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池枝越点了点头。
也是此刻,池枝越才惊觉人类真的需要一个“死了吗”app——只要停止打卡,就能喊人过来看看他们死了没的软件。
离开医院,池枝越把这件事发在家庭群。
别人还没回应,许梦桦先找他私聊。
【许梦桦】:哥哥哥哥你可以把消息发给我
【池枝越】:你不是要上课吗?
【许梦桦】:那你晚上发给我
【许梦桦】:\(•̥̑ .̮ •̥̑).:*・゚
【池枝越】:?
【池枝越】:这个点发给你
【池枝越】:你只是想有借口玩手机吧?
【许梦桦】:……
【许梦桦】:啧,被发现了
【池枝越】:对了,你是不是又上课看漫画书了?
许梦桦不再回话。
池枝越挑眉,又发了两个问号过去,许梦桦才回复。
【许梦桦】:【吹口哨表情】
【许梦桦】:我能将功赎罪吗?
池枝越不用想也知道,多半又是拿年级前五的成绩当筹码,没放在心上。
他回完许梦桦,转头和骆野报了平安。
骆野凌晨回了他一句简单的“好的注意身体”,池枝越早上起床才看见。
看似简简单单的消息,其实暗藏玄机。
凌晨回的=骆野睡到凌晨才醒。
刚醒来就回复他=他现在对骆野而言很重要。
池枝越挂上满足地笑容,发过去一个“亲脸黄豆”表情。
骆野不再像从前那样假装视而不见,回了一个探出猫爪的表情。
【骆野】:我明天还要出门一趟。
【池枝越】:去哪里?
骆野有些支吾,打了半天字,回了一句“和朋友拍点东西”。
池枝越想起来了,骆野在群里说了,他要和花花工作室拍视频。
花花工作室为了和他联动,特地跑来昭楠市,骆野说自己得好好招待他们,应该会出去吃饭。
【池枝越】:那你忙吧,我正好也有事
【骆野】:嗯嗯,我待会和兰橘讲一下这些事,他听了也肯定老开心了
【池枝越】:好~
骆野应该在忙,不再回他消息。
池枝越也没注意,继续忙自己的事,忙忙碌碌,一天又过去了。
二月十四日,DFG有一档新节目筹备上线,需要对接策划。原本这事轮不到池枝越,奈何万青的搭档突发感冒,他临时帮忙搭把手。
闲暇间隙,池枝越翻看骆野更新的朋友圈与短视频,偶尔和杜若闲聊几句。
下午,他刷到骆野新发的四张海边照片。
海水依旧带着暖调的黄,却在阳光折射下漾开一层透亮的翠色,波光粼粼。
打工人在上班时看到这张照片,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鬼哭狼嚎想辞职。
池枝越在一众哀嚎中,极其绿茶地发了句:【记得穿拖鞋,沙滩里会藏着一些东西,小心受伤。】
堪比:大家都在关注你的成功,只有我在心疼geigei。
很吃这套的骆野在一众哀嚎中,唯独回他了一个“大拇指”表情。
【骆野】回复【池枝越】:哈哈哈谢谢关心
【池枝越】回复【骆野】:几点回来?
【骆野】回复【池枝越】:快了快了,发给你了几张吃的图,你看看【挑眉表情】
自从骆野知道自己朋友还活着,心情肉眼可见得好,回消息都爱多用几个表情包。
连up主的群,他也变得异常活跃,时不时就发点十秒的小花絮。
池枝越喜欢骆野这种细碎又坦诚的小习惯,很鲜活很可爱。
他点开私聊小窗,和返程路上的骆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又聊到那个朋友的事,聊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池枝越要接着办公事才停下。
两天转瞬即逝,万青的搭档康复归岗,领导让池枝越交接工作,给他放了几天短假。
但他也没闲着,上午忙工作,下午休息,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剧声,和杜若打电话。
杜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关于下个礼拜的电竞比赛,也就是他最近在玩的游戏。他公司作为其中的赞助方,自然也要派人到场。
杜若听说他那位最佳嘴炮王师父也会去,立马就选自己过去了。
“你说这套好还是这套好?”杜若在电话里问。
池枝越看了眼手机,提醒他:“……兄弟,你开的是语音通话,不是视频通话。”
杜若:“你可以想象。”
池枝越:“?”
他很想把这段发给野草乐队:你们领导最近是不是很闲。
“你呢?最近怎么样?”杜若又问。
“就那样吧,忙那些事,”池枝越说。
“我是说你的脑子,你不是脑壳疼吗?”杜若说。
池枝越想了想:“这两天还好,就是会做点梦。”
这两天,他总是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
褪色斑驳的旧招牌悬在巷口,漫天碎雪无声飘坠,电线在寒风里交错纠缠,蜿蜒伸向巷子深处。
昏沉的天光沉在巷尾,藏着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总是看不见里面的人。
到底是那些人躲着他,还是他在躲着那些人?
换做以前,池枝越不会细想这些问题。
但认识骆野之后,他想要回记忆的感情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他想起骆野通透的人生态度。
至少在走完这一生之前,他想做回一个完整的自己。
顺着杜若的话再聊了两句,“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应该是快递,我先挂了。”池枝越挂了电话,起身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池枝越有点愣住了。
骆野拎着一只购物袋站在门外,身上裹着一件卡其色毛呢大衣,围着一条灰白格纹围巾。
外头气温低,脸颊被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绯红,周身裹挟着一股寒气。
原本紧张的眉头在看见他的瞬间释然了,最后又变成疑惑地皱起来。
不仅骆野疑惑,池枝越也很疑惑:“你怎么来了?”
骆野上下仔细打量他,迟疑片刻才开口:“你没事吧?
池枝越被问懵了,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我,有事?”
“梦桦说你头痛了一早上,你今天不回她消息,她怕你倒地上了,让我来看看怎么回事。”骆野伸手虚虚晃了晃他,“你爬起来了?”
池枝越:“……”
池枝越一秒解码怎么回事。
想到那时说将功赎罪,原来是这么个将功赎罪法。
骆野倒是心软,竟然真的同意过来了。
池枝越当然很开心能看见骆野,但也好奇他怎么和许梦桦联系的:“你见到她了?”
“没,微信里说的。”骆野不知道什么情况,真当池枝越刚刚晕倒了,“问你呢,你人没事吧?”
“没事。”池枝越把医生叮嘱的记忆回溯风险,简单跟骆野说了一遍,“上午在忙工作,所以没回消息,她也是提前做好防范。
说完,他目光落在骆野身上:“你们俩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
骆野:“她经常问芃芃我在干嘛,芃芃被她问烦了,直接把我的微信推给她了。”
池枝越:“……”
……这姑娘一点心眼子全耍熟人身上了。
池枝越双臂环胸,斜倚在门框上,笑意带了几分调侃:“不过她一说,你就立马赶过来,这么担心我?
骆野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地回看他:“担心就不能上门串门了?”
池枝越低笑一声,侧身让出通道:“先进来吧,站在风口容易着凉。”
骆野点头,抬脚走进玄关。
池枝越随手带上门,楼道的声控灯应声熄灭。
黄昏的柔光透过走廊窗户漫进来,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在看电视?”骆野脱下围巾,随手拢了拢衣领,“这个放哪儿?”
“给我吧,”池枝越伸出手,骆野犹豫几秒,围巾交给他。
池枝越把围巾挂进卧室衣帽架,折返出来,看向已经坐到茶几前的骆野:“想喝点什么?
“不喝了,现在这个点不应该要吃饭了吗?”骆野掂了掂自己带来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池枝越终于看清里面是什么了。
竟然是楼下便利店买的加热即食的便当,一份有肉的盒饭,一份是青菜瘦肉粥。
池枝越拿起那份牛肉盖浇饭:“为什么两个不一样?”
骆野尴尬地挠了挠下巴,蹦出心虚的猫耳:“我以为你晕了嘛,寻思你醒来喝点粥就行了,就没买大鱼大肉的。没事,我喝粥就行了。”
池枝越摇摇头,粥推给自己:“你上次来也喝粥,这次还让你喝粥,我成为什么人了。反正我也没事,我们该吃吃该喝喝,我去拿点小菜。”
不等骆野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两盒卤味凉菜。
还有一瓶造型精致、看着像香槟的玻璃瓶,和两个酒杯。
骆野看着面前的玻璃杯,都有些呆了:“这么有兴致啊?”
池枝越熟练地起开瓶盖,凑到骆野面前:“这是杜若送我的,你闻闻,香吧。”
骆野凑近闻了闻。
酒味闻着挺淡的,更多的是苹果的甜味,还有点淡淡的荔枝味。
骆野问:“很贵吧?”
池枝越说:“他说不贵。”
骆野确定了:“那就是贵。”
池枝越笑了笑:“好,你说的有道理。”
骆野心里嘀咕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没跟池枝越说,那位老钱在新年时给他发了两千元的芃芃压岁钱转账。
吓得骆野赶紧和他解释自己不要,到期不收自动退款。
这会儿说不贵,那至少两千起步了。
骆野算不上懂酒,莫名觉得这果香配桌上的酱卤肉很合适,感觉很好吃。
池枝越给他倒了一杯,两人先碰了一杯。
入口果然顺滑,果酸清爽,带着细密气泡在舌尖炸开。
喝完一杯后,两人直接盘腿坐在茶几旁吃饭。
电视依旧播着狗血八点档电视剧,剧集台词模糊得像遥远画外音,两人压根无暇顾及画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骆野说的时候,池枝越时不时低声接话,语气平缓又温柔。
池枝越说的时候,骆野安静地剥虾,顺手放进了对方碗里。
池枝越手肘随意搭在沙发边缘,手时不时逗弄骆野头顶垂落的猫耳。
骆野从最开始的躲闪,到现在平静地吃东西,渐渐已经习惯了。
他们偶尔逗乐了,和主演们一起笑起来。
说话声、电视声揉在一块,浑然不觉屋外的天色什么时候黑透的。
池枝越干脆拉上了阳台的窗帘,也关了灯,暖黄的电视光垂着柔光,落在两人的侧脸、肩头。
晚饭渐渐见底,玻璃瓶也喝得一干二净。
骆野早早脱了外套,手肘懒洋洋地抵着沙发,上半身微微向后倾,斜斜地坐在地上。
衣服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束发的皮筋松松垮垮挂在发尾,碧绿色的双眸,此刻被浸得水光潋滟。
两颗痣随着他的笑容轻轻发颤。
“诶哟我当时就在想,你不得脸上糊一层沙子啊?结果那小孩真就摔倒了。”骆野笑呵呵地说。
“你肯定扶他了吧?池枝越说。
骆野点头应下了,身体往池枝越这边倾斜。
池枝越指尖摩挲着软绒绒的猫耳,语气温柔:“你一直都很善良。
“我不善良。我不瞒你说,我一开始以为你盯着我看是挑衅我,对你特别警惕。自助餐那会儿以为你骂的是我,觉得你讨厌我。”骆野说这话的时候,猫耳朵抖了抖。
池枝越挑握酒杯,垂眸望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酒:“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是啊,你怎么会讨厌我呢。”骆野点了点头,指着池枝越,“一看就知道,你就特别特别喜欢我。”
“是啊,我喜欢你。”
池枝越握住骆野的食指,微微前倾身子,缩短两人的距离:“那你呢,骆野,喜欢上此刻的我了吗?”
他们似乎回到那个坐在床头坦然的晚上。那天是提问,今天是验收答案。
骆野静静凝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池枝越的眉眼轮廓。
英俊硬朗的轮廓在暖灯下格外清晰,眉骨锋利,五官周正大气,看他的眉眼无比柔情。
池枝越经常这么看他,直白、热烈,温柔到他无法装作不知情,否则会隐隐不安。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海边,浪潮层层叠叠拍碎在礁石上,溅起漫天细碎的银光。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拍照片。
而是——要是池枝越也来看看就好了。
他再迟钝,也是有自己思想的成年人。
如果此刻如潮涌般欲言又止的心情不是心动,如果此刻想要亲吻的欲望不是喜欢,如果此刻他们不是在谈情说爱。
那还能是什么呢?
是他喝醉了吗?
那酒精可真害人,害的他心跳不止,每秒都在想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是时候该承认了,那些相处的种种过往,渗入了他的人生。初次的拥抱、接吻、拉手他确实无法忘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池枝越的脸了。
当了二十多年直男的他,无可救药地弯了,喜欢上了眼前这位男人。
池枝越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双眼一眨不眨地凝望他,渐渐向他靠近,缱绻的呼吸相互交融。
嘴唇离得越来越近,骆野手掌抵在池枝越的胸口上,小声说:“我明天没事,今天可以睡在这里。”
池枝越低低一笑,温柔地握住骆野的手:“我能当做你同意了吗?”
骆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人生里一场郑重的抉择,抬眼直视他,清晰地回答。
“嗯,池枝越,我确实喜欢你。”
池枝越微微歪斜下巴,骆野没再推开他的吻。
唇瓣若有似无地轻擦厮磨,温柔缱绻。
“我很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池枝越贴着他的唇,轻声呢喃。
“你的名字好听。”骆野小声回答。
“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池枝越吻过他脸颊上的痣,又去亲另一颗痣,“被领走后要有一个新的名字,他们就让我自己想。”
骆野被亲的眼睛闭了闭:“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从我有记忆起,这首诗比静夜思还要先蹦出来。”
骆野听到这段神奇的遭遇,笑了笑:“看来你失忆前很喜欢春天。”
池枝越凝望着他的笑眼,也扬起一点点嘴角:“嗯,我现在也很喜欢。我过年的时候就想着春天要和你去九寨沟。”
那可是九寨沟啊,国家首批5A级风景名胜区。
骆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坦荡应下:“好啊,那就一起去。春天也快到了。”
“嗯,春天快来了。”池枝越轻轻托住骆野的下巴,磨蹭着唇面低语,“现在先继续我们刚才的事吧。”
骆野搂过池枝越的肩膀,嘴唇被轻轻含住,轻柔地辗转厮磨。
呼吸交缠、温热相融,细微的呼吸声放大在静谧的空气。
他们亲了好几分钟,池枝越越亲越大胆,舌尖擦过细腻的内壁,动作时慢时轻,中途换了两次气。
越亲,骆野感觉身子越热,像是那天的发情期一样,特别是某些地方,越来越……
在对方手伸进衣服前,骆野及时收回舌头。
骆野努力不去看池枝越那块地方,站起来,假装忙碌地收拾东西:“先收拾东西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池枝越也没拒绝,微笑着起身,跟着他一起收拾。
收拾妥当,骆野借口要洗澡,拿过池枝越提前备好的睡衣,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钻进浴室。
他这次洗澡洗了足足半小时,其中二十分钟都在做心理建设。
建设自己刚承认自己似乎弯了,现在立马就要和男的进行下一场运动。
其实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做一就行了,这样就不怕那个保温杯了。
骆野洗澡思考,等池枝越洗澡的功夫又在思考,站在卧室门口来回踱步。
专注到池枝越站在他身后都不知道。
池枝越看穿了他心底的局促与焦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骆野脚步骤然顿住,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下一秒,细碎温柔的吻从额头、鼻尖一路向下,最终再次覆上他的唇。
舌头温柔地舔过上颚,卷着骆野的舌头缓慢缠绵。
骆野已经习惯和池枝越接吻,下意识迎合对方的唇形,腰被池枝越搂着,一步步往后退。
小腿后缘抵住柔软的床沿,身体微微一倾,两人倒在床上。
池枝越跪在床上,骆野掌心抵着床垫稳住身形,双膝被池枝越的身子分开,小腿落在厚腰的两侧。
而后面,正正好好抵着池枝越那里。
骆野皱了皱眉,但接吻还在继续,他没法说话。
池枝越的双手不闲着,一手抚摸他的脊背。
骆野被上下动作搞得浑身怪异,像是被一层层拨开的柿子,喉间溢出甜滋滋的低喘。
手臂最终松垮下来,身体陷进床单。
因为喝酒的缘故吗?总感觉今天好容易热。
骆野猛地意识到不对,推开了池枝越:“你等等,我是零吗?”
“嗯。”池枝越无辜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看看你的保温杯,”骆野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我会死的。”
“不会的。”池枝越往他的肚脐眼这里按下去,“顶多到这里。”
骆野:“……”这叫顶多?
骆野一把抓紧衣服就要走。
池枝越没有伸手去拦,只是安静坐在原处,垂着眼帘:“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我早该想到的。”
骆野僵住了,缓缓回头。
“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刚刚开心了很久。”池枝越叹了一口气,缓缓撑着床沿,准备起身退让。
在起身的瞬间,骆野一把抓住池枝越的手腕。
池枝越安静地望着他,既不催他也,也不急。
骆野紧抿下唇,心一横,点头说:“听你的。”
【……………………】
【全章15000千字,盗版的就是看不了嘻嘻嘻】
【看爽的在这里扣111111111】
他隔着枕头,小声地打招呼:“骆野,把枕头拿开好不好?我想亲你。”
枕头下的人不说话,过了十几秒,慢慢挪开了枕头。
视线豁然开朗,骆野整张脸颊染着通透的绯红,额前的碎发浸着薄汗,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头顶的猫耳微微耷拉着,被痛得一阵阵地抖动,尾巴缠着池枝越的手臂。
【骆野开眼中……】
骆野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床单也换好了。
他试着撑着身子下床,刚一动,四肢虚软得像一摊失了支撑的水浪。
他只能颓然靠坐回床头,目光怔怔地凝着雪白的天花板。
霎那间,昨夜纷乱滚烫的记忆翻涌着尽数回笼,特别是最后那些不像他会说的话。
卧槽卧槽卧槽!!!!他都干了什么?
那些话竟然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谁能想到最后意乱情迷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猛地扯过被单,死死捂住整张脸,心里咒骂。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他正在这里懊悔,池枝越捧着一杯温水走进来了。
池枝越穿着另一件宽松的睡衣,外套长长地直到膝盖,他满面春风地笑着。
呵呵,是该春风了,昨天不仅没头晕,还差点给这人爽死了。骆野想。
池枝越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笑盈盈地摸上骆野的额头:“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没想到你那么满意,后面都……”
“说什么呢!”骆野的耳朵骤然烧得滚烫,本能地捂住了他的嘴。
池枝越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骆野想起昨晚那些事,目光躲闪着挪向旁边,别扭地强找借口,试图把一切归咎于外物。
他这人一紧张,话就多:“昨天晚上不是我自己想那样的,那都是酒精作祟……我是喝多了才失控的,我本来觉得那也没啥,我没什么感觉的,嗯,我没什么想法的,都是喝多了才这样的。”
他好不容易解释完,池枝越溢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骆野听不懂,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池枝越缓过气息,含笑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可是晚上我们喝的是无酒精饮料啊?”
骆野:“…………”
嗯?
123456
——
喷水了喷水了喷水了!!
有段骆野伤心咪咪综合征的我觉得很搞笑但发出来,可恶
——
爽,爽爽爽爽爽爽爽爽!!!!爽的速速评论嘻嘻嘻!!!
喜欢的话记得收藏我的预收《如果回到结婚前》《同路同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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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相逢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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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回到结婚前【公路文】》 纯瑟夫夫,毒舌美人0装乖听障1!!!! 《同路同极(竹马)》 温柔烧话1x孔雀实则冷萌0 《在末世开始吃播》 末世公路升级夫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