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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建功立业   “我从 ...

  •   “我从城里带回来的,还剩半块,不过我是用手掰着的,你放心吃吧。”

      乔锦书盯着那半块饼,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它拿过来,慢慢地咬了一口。

      后生又躺回了地铺里,他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仍是睁着的,看着黑漆漆的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锦书吃了几口,胃里的那股隐痛似是缓了过来。

      “谢谢。”

      “姑娘不必言谢。”后生随口应了一声。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乔锦书嚼饼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乔锦书小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后生翻身坐起,目光落在了那块垂着的帘子上:“我姓叶,名守珩二字。”

      “这名字真好听。”乔锦书回道。

      她将含在嘴里的饼咽下去,又觉得平白无故地多吃了人家一块饼,不再聊些什么显得有些冷情。她想了想,抓耳挠腮地起了个话题。

      “白日的时候,你说去找门路是找什么门路啊?”

      乔锦书这话问得有些迟疑。

      看白日里父子二人的态度,她唯恐这话触及了人家什么禁忌。可她又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只能找最平和的角度作为话题的开头。

      好在叶守珩并未多想什么,他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奉王这几日在府中设宴,宴会名为赏花诗会,实则意在暗中寻访天下贤才。我想去碰碰运气。只是到的时候门口的车马排了半条街,门房问了我有没有请帖。我说没有,便不让我进去。”

      乔锦书咬着饼,没有说话。

      叶守珩翻了个身,语气极淡:“寒窗苦读十余春秋,典籍策论早已反复研读,默记于心。我自认胸中所学尚可,只是如今空怀满腹见识,却连奉王府的一道门槛都迈不进去。”

      叶守珩的心忽然有些发堵,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两年前,天下儒生之首陈公游学于西靖郡的南河县中。他为博闻广见,精进胸中所学,便翻山越岭、跋涉百里,只为投于陈公门下。

      奈何当时他囊中羞涩,门第低微,无人肯引荐,他连先生的一面都无缘得见。

      但叶守珩不愿就此折返,他辗转寻到先生门下弟子,百般恳求,终于借得他们的典籍讲学笔录,日夜伏案手抄。

      后来有一次,他不慎将手抄的书卷一同还与了那弟子,恰巧被陈公瞥见,陈公心生好奇问了几句,见叶守珩向学之心恳切,便破例收他为徒。

      这一学,就是两年。

      乔锦书叼着最后一点饼起了身,她光着脚站在地面上,将两人中间那道隔断的帘拉起挂好,继而转身又盘腿坐回了草席上。

      “不怪你。”她嚼完最后一口饼,“只能怪奉王府的门槛太高了,容易绊脚。”

      叶守珩转了头,看向草席上盘腿坐着的乔锦书。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只有少数几缕昏暗的月光勾勒出乔锦书侧脸上柔和的轮廓。她眨了眨那双漆黑杏眸,眸光明亮澄澈,似盛着万千星光。

      叶守珩发闷的胸膛像是被什么震了一下,竟有些悸动。

      乔锦书道:“郎君是为何想去做幕僚啊?”

      叶守珩的神色微顿,眼睫颤了颤:“为了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这话他说的坦坦荡荡。

      倒是乔锦书怔了怔。

      世人所图往往都爱用宏图理想或是济世之志修饰,将心中的权欲包装得漂漂亮亮、冠冕堂皇。唯独他像是毫不遮掩心中欲望,愿意坦率直言。

      只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想要投身权贵幕下,需寻得贵人引荐。

      引荐奔走,必然处处都要打点应酬。囊中羞涩终归是难以叩开那些权贵的朱红大门。

      乔锦书叹了一口气道:“郎君可有想过换人试试?比如那谢无咎前些日子不是颁了个招贤令么?”

      叶守珩有些意外乔锦书居然知道此事,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然后缓缓摇头:“此人性情阴鸷,行事作风不择手段,将来怕是容易飞鸟尽,良弓藏。”

      凤凰择木而栖,良才也想择主而事。

      乔锦书倒没再多说什么。

      她静静凝了叶守珩片刻,继而抬起手,手肘压在盘起的膝盖上,手掌撑住自己尖瘦的下巴:“郎君既有志入幕为僚,胸中定然已有安邦国策,我虽资质尚浅,可能难以通晓其中妙理,但郎君若是心里堵得慌,想要寻一人倾诉,我愿意静心倾听。”

      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想着吃了人家的饼,还被人家的爸妈救了一命,想试试能不能宽慰一下人家。又担心这些精妙国策是叶守珩的心血,若是随意转述,怕他觉得自己像窃人所学。

      随即,便立刻补了一句:“若是不方便,你可以不用说的。”

      叶守珩掀了眼皮,那如无风平湖的眼眸像是被投了颗碎石,荡漾开一圈圈柔缓的涟漪。

      他轻声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坐在地铺上,嗓音低沉,徐徐道:“自谢无咎入皇城后,当今天下虽名义上还是大承的,可实际上却被瓜分成了八处……”

      乔锦书忙坐直了身子,面朝叶守珩,仔细听着。

      “奉王始终不肯归附谢无咎,对外言,拥戴正统,永忠于侯氏皇室。虽说现在人人都打着这旗号,不管多少人是真的,多少人是扯个由头做掩护。但拉着这面大旗,暂时不会有人轻举妄动。眼下虽然尚且相安无事,但时日一长,谢无咎怕是与西靖郡终有一战。”

      乔锦书听到这儿,困意已经涌了上来。此时早是深夜,方才又吃了一个饼,肚子被稍稍填满,那困意就混着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叶守珩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想的是安夷攘外之策。燕州被金蛮所占据,西靖郡虽与其还隔着个陕都,只是陕都疆域狭小,是以两境仍有大片疆域接壤。若谢无咎攻来,金蛮得了消息,西靖郡易陷入腹背受敌……”

      乔锦书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可叶守珩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往下歪倒,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手搭在草席的边缘处,已然是侧躺睡着的模样。

      叶守珩说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停下来听了听,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抬眸看向草席上已经彻底睡着的人儿,低低笑了一声。

      叶守珩再没出声,仰面躺倒在地铺上,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乔锦书住在此处静养了五日。

      这些日子她白吃人家的粮食,还劳叶家花钱找人为自己诊治伤病,但自己又没有银钱答谢人,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到了第五日,她的身体稍微缓过来了一些,便主动提出要随这夫妇二人一同下田劳作。

      赵氏担忧她的身子还未恢复好,便拦着乔锦书:“虽说我们家中清贫,当初救你也只是出于不忍,想着乱世之中大家都不容易,并未指望你能回报些什么。你身子未大好,就不要随我们下田了。”

      乔锦书握着她的手,笑着道:“我在床上躺了五日,再躺下去这皮肉都要发霉了。从前日子好些时,我也下过田的。如今我觉着身体好很多了,赵姨就不必担忧了。何况你们不但救了我,这些日子我也总吃你们家的,喝你们家的,不帮着做什么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赵氏面露担忧,还想再劝着什么。走在她十步开外的叶父却在此时扛着锄头回了头。

      “她想干那就让她干吧。”叶父道,“前些日子不是雨下的多了些,积水都淹在了田里,这夏天就要来了,再不把田里的淤水舀完,秋季的收成就要落空了。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助力。”

      叶父的这番话让赵氏的面色有些动容,她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乔锦书,这才没继续阻拦乔锦书。

      她将人拉到一旁,小声叮嘱:“若是等会累了,或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同我说。”

      *
      叶家的耕田就在山脚之下,不大,一共两块,种了些麦苗和青菜。

      前几日的雨确实不小,田里的水积了一大片,苗根泡在水里,叶子都有些发黄,看着蔫头耷脑的。

      叶父将锄头朝下,往地里一戳,看着那大片发黄的苗,皱了皱眉:“这水再不舀出去,这些麦苗和菜就真的要烂了。”

      赵氏将水里的木桶分给乔锦书一只,自己也拎了一只,两个人穿着草鞋就下了田。

      赵氏弯着腰,拿着木桶一桶一桶地往外舀着水。田里的水积得不浅,面积又大,她舀了许久才清出了一小块地方。

      叶父拿着锄头往田埂上开了一道浅沟,水流顺着浅沟流下,流了没一会儿就堵住了,半天不见流走多少。

      赵氏直起腰,锤了锤酸疼的后腰,又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这要舀到什么时候?就不说这在苗彻底烂根前能不能干完,就说等等会日头毒辣些了,更是要晒得没法干了。”

      叶父也缓缓地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日头毒辣些正好,把田里的积水晒干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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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有榜跟榜,没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