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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退位让贤 让你知道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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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甚是不悦道:“今日休沐,你有何事偏要急着见朕?”
言语中满是被打断了欢愉的烦躁。
慕燃未直接回应慕璟,冲乾明殿众人道:“都出去。”
内监宫娥们不敢怠慢,纷纷退出了大殿,门扉在轰鸣声中缓缓合拢。
殿中的光线黯淡了下来,唯有四角立着的仙鹤烛台上燃着常年不灭的灯烛,散发着幽幽的光。
慕璟的脸色带着不正常的驼红,甚是烦躁道:“有何事,快些说吧!”
莫要耽误他及时行乐,五石散的药效顶得他有些飘飘然,精神也异常的亢奋。
慕燃看了他两眼,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旁桌案上的锦盒,淡淡道:“臣弟今日进宫,只想亲口问问皇兄,这是何意?”
慕璟看了眼那锦盒,一时没认出,直到慕燃亲手将锦盒的盖子打开,见到其内整整齐齐码放的香饵时,慕璟的脸色才微微一变。
他愣怔了半晌,遂镇定下来,嘴硬道:“什么何意?朕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慕燃没有放过他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闻言淡淡一笑,道:“哦?是吗?那这盒香饵便算是臣弟孝敬皇兄的吧!从今日起,无论皇兄是在乾明殿还是在后宫,都以此为熏香,如何?”
慕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如何会不认得这盒香饵?
这可是他“精心调配”而成的,寻了几位制香奇人,才将苗蛮的蛇钱草加了进去,既不会影响香料焚烧,又可杀人于无形!
慕璟看向慕燃,哑声道:“你都知道了?”
慕燃的唇边勾起一抹苦笑,摇头道:“我竟不知,皇兄竟恨我至此?”
心中毫无遗憾是不可能的,想当年,他同三哥也曾兄弟情深,手足相依,可是,不知从何时起,曾经温润端方的三哥变了,兄弟之间的情谊也变了。
再回首,岁月如旧,物是人非,怎能不令人惋叹呢?
既已挑明了,殿中也无旁人,慕璟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了龙案前的台阶上,斜睨着慕燃,讥笑道:“知道了又如何?朕如今是大赢之主,即便你有父皇留下的龙吟剑,又能奈朕何?”
“……”
“呵呵,慕燃,既已如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做甚?杀了朕,你便是谋逆犯上,弑君篡位!你敢吗?可朕若想杀了你,只需一道圣旨而已!”
这哪里还是堂堂帝王,同那街头的无赖流氓又有何异?
慕燃面色不改,眼神悲悯地看着慕璟,淡淡道:“你想杀我,我可以认,我只想问你,你为何要用这香料谋害父皇!?你是他悉心培养了二十余载的储君,他对你寄予厚望,你便是如此报答父皇的!?”
触及到心底最深的隐秘,慕璟恼羞成怒,嘶声厉喝道:“休要与朕提起那个人!父皇?!他算什么父亲!他杀了朕此生挚爱之人,灭了朕整个母族!朕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说着,慕璟竟疯癫地笑了起来,眼眶越来越红,似是药性上了头,“呵呵……呵呵,如此这般,他还想着让朕感恩戴德,俯首帖耳,做他的乖儿子?做什么春秋大梦!朕要杀了他!为朕的含烟和未出世的孩儿报仇!朕要杀了他,为陈氏九族报仇!”
“……”
“朕是大赢储君,这皇位本就该是朕的!朕用不着他施舍怜悯,即便没有他传位于朕,朕也能顺利登基,君临天下!”
慕燃的脸色彻底冷沉了下来,眼中泛起幽冷的杀意,层层叠叠,他看着疯癫不能自已的慕璟,良久,冷声道:
“苏含烟之死,皆因你的自大狂妄!你明知她因家族获罪沦为贱籍,却还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你是大赢储君,她是贱籍女子,你出身皇族,难道不知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还妄想将她明媒正娶,入主东宫,到底是谁在做春秋大梦?!你未保护好她,又有何脸面将她的死怨在旁人的身上?”
“……”
“陈皇后行巫蛊之术,养小鬼咒杀父皇,追根究底还是为了让你早日登基。父皇灭了陈氏九族,是他们罪有应得,可父皇依旧保全了你的储君之位,断绝了外戚专权之患,如今看来,父皇何其英明神武,以你登基后的种种作为来看,若陈氏还在,这大赢王朝怕是早改姓‘陈’了!”
“……”
“我没想到,时至今日,你还如此昏聩,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慕燃大步流星走到大殿门口,一把拉开乾明殿的大门,怒喝道:“慕璟,你抬头看看,你可当得起这九五之尊,可当得起历朝历代帝王头顶的这四个大字!”
天光从大敞的殿门外洒下,笼罩整个乾明殿,照亮了龙椅上方的牌匾。
明媚的阳光一束束缓缓划过“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如照亮了慕璟心底被阴霾掩藏的龌龊与阴暗,将一切暴露无遗。
身为帝王,当正大光明,心怀坦荡,知行合一。
很明显,慕璟同它背道而驰。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慕璟缓缓呼出一口气,两腿一伸,双臂一展,瘫在龙椅前的台阶上,讥笑道:“那又如何?你能把朕怎样?你又敢把朕怎样?慕燃,朕提醒你,如今是朕稳坐这把龙椅,朕是大赢之主,任凭你手握龙吟,掌摄政监国大权,你也只是个亲王,若朕想,朕早晚能废了你!”
慕燃面色淡然,缓步走到慕璟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本王不想如何,既然陛下已亲口承认谋害先帝,便请陛下书罪己诏,退位让贤吧!”
闻言,慕璟微微一怔,遂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得岔了气,半晌才道:“哈哈哈哈……慕燃啊慕燃,朕没想到你竟如此天真?今日,在这乾明殿中,只有你我兄弟二人,谁听见朕亲口承认谋害先帝了?谁又能信你之言?证据呢?”
“……”
“先帝生前所用之物尽皆陪葬皇陵,什么香饵,早成了黄土,你拿不出证据,便想空口白牙欺君罔上?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慕璟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恻恻的,看着慕燃,阴沉道:“逼迫朕退位让贤,朕大可治你个谋逆犯上的罪名!任凭你手握先帝遗诏,也免不了一死!”
慕燃静静地看着慕璟,眼中满是失望。
曾几何时,大赢储君,东州太子殿下是那般的清风朗月,温润端方,是为众皇子之表率。
可是,为何,为何他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人是不会变得如此快,又如此截然不同的。
许是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自小被册封太子,又有陈皇后在旁督导规训着,他被圈在储君的条条框框中成长,一步都不敢踏错,终变成了人们盼望中,储君该有的模样。
奈何,这一切都是假象,并非真正的慕璟。
一朝冲破束缚,再无人能压制他了,他便暴露了真实的本性。
看着慕璟得意洋洋的模样,慕燃只是沉默,内心对其再不抱任何期待。
慕璟说的没错,他慕燃是不能拿他如何,毕竟君臣有别,可是慕燃不能,不代表旁人不能。
倏然,乾明殿偏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慕璟不经意地望去,当即愣怔住了。
只见,华盖殿、谨身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一众内阁重臣们,齐刷刷地列队于此。
不止如此,还有宗正寺,以宗正慕长风为首的皇室宗亲们。
方才,瑞亲王与陛下在乾明殿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在场众人悉数入耳,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或是失望,或是震惊,或是惋叹,眼神复杂地看着慕璟。
慕璟彻底呆愣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众臣看着乾明殿中一坐一立的二人,慕璟早被酗酒和五石散掏空了身子,再不复往日的温润俊朗,如今的气质很是有些憔悴猥琐,站在慕燃的面前,竟是相形见绌,云泥之别。
而瑞亲王挺拔如松,轩然霞举,经过沙场血洗,军功卓著,才是皇室子弟该有的模样,相比之下,慕燃倒是更有帝王威仪。
慕长风沉叹一口气,率先迈步从偏殿走出,走到呆愣住的慕璟跟前,一撩衣袍下摆,端然跪地,朗声道:“臣,请陛下书罪己诏,退位让贤!”
慕长风身为皇室宗亲中最为年长之辈,能担任宗正寺宗正,总归是德高望重的,论辈分,他是慕临渊的叔父,慕璟都要唤他一声叔公。
慕长风一发声,皇室宗亲、内阁众臣纷纷迈步而出,跪地叩首,齐声道:“请陛下书罪己诏,退位让贤!”
呆愣过后,便是恼羞成怒,慕璟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稳住身形,怒指着慕燃,厉喝道:“你们、你们逼朕退位,是想扶他上位吗?!”
说着,冲慕燃喊道:“你蓄谋已久了吧!想要谋朝篡位便直说,不必如此沽名钓誉,假仁假义,妄图给朕扣上弑君杀父的罪名,就想将朕赶下龙椅了吗!”
慕燃负手而立,岿然如山,淡淡道:“陛下只管写下罪己诏,其余的事,便不劳陛下操心了。”
慕璟目眦尽裂,咬牙切齿,“若朕不写呢?!”
慕长风朗声叩请,“臣请陛下退位让贤!”
众臣跟着叩请,“臣请陛下退位让贤!”
慕璟彻底气晕了,是真的因着药劲儿上涌,头晕目眩,抬手指着跪了一地的朝臣,“你、你们要造反啊!”
闻言,慕燃嗤笑道:“陛下若是执意不肯,本王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