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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拨乱反正 待到大赢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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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城表面风平浪静,一派欣欣向荣,可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波诡云谲,早有惊涛骇浪,蓄势待发。
这一日,慕燃正在书房中看着传回的密信,微蹙眉心,眼神深邃,眼中频频闪烁精光,不知在筹谋着什么。
倏然,急速的脚步声传来,孟湛带着红袖闯入了书房,“爷,红袖急着见您,属下看不懂她比划些什么,见她脸色不好,便直接带她进来了。”
慕燃放下手中密信,看向红袖,以往总是清爽干净的丫头,今日却一身狼狈,风尘仆仆,似是多日未休息好,眼窝凹陷,眼眶通红,眼底乌青,头发凌乱,唇瓣干涸裂开了血口子。
红袖虽只是个侍女,却帮着谢银楼打理谢氏的生意多年,一向知礼守节懂分寸,从未如此失态过。
慕燃眼眸一沉,微蹙眉心,沉声道:“发生了何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
见到慕燃,红袖激动的情绪瞬间到达顶点,泪盈于睫,手都直打颤,颤颤巍巍地比划着——殿下,二爷死了,负责护送姑娘的商队一众人等,都死了!
“你说什么?!”慕燃“腾”地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红袖。
多日前,红袖迟迟没有收到商队传来的书信,汇报行程具体情况,心下狐疑,如今商道太平无事,既无战乱亦无灾荒,书信不应有延迟。
红袖又等了两日,实在等不下去了,便只身一人顺着商队走过的路,一路南下探寻。
一人一骑比整支商队的脚程要快上许多,就在即将进入圣鸣山地界时,路过那片密林,红袖不经意地一瞥,瞧见了静静坐卧于林中的一个个坟茔。
坟茔之间距离不远,连片十几座,看得红袖脑中轰鸣,一片空白。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当即勒停座下骏马,跌跌撞撞地跑向林中。
若是寻常百姓死于荒野,其家人朋友不会草草将其安葬于此,且坟茔距离这样近,必是同行之人,又是新坟,看这数量……
不会的!不会的!
红袖拼命在心中无声呐喊,踉跄着扑到一个坟包前,徒手挖开尚未夯实的新土。
当看到二狗的脸时,红袖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刨开一个又一个坟包,终于挖到了谢银楼,红袖彻底崩溃了。
她跪坐在地,抱着谢银楼已冰凉僵硬的尸身,痛哭失声,泪湿衣襟。
她不会说话,无法道尽心中的痛与悲,只能拼了命地嘶喊,直喊到声嘶力竭,喉咙里都渗出了血丝。
哭到再也哭不出,红袖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细细查验了谢银楼的致命伤,又翻找了一遍,并未见到南星,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红袖死死咬着牙,她不能倒下,二爷还有未尽之事,她要将消息传回东都,传给九千岁!
二爷不能枉死,谢氏商队众人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红袖忍着肝肠寸断之痛,将众人又一个个埋了起来,冲着谢银楼的坟茔重重磕了三个头,便擦干眼泪,翻身上马。
最后看了眼被夕阳笼罩的密林,余晖落于眼中,泛起血色。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一座座坟茔孤独地立在那里,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当日的惨烈与血腥。
红袖咬紧牙关,打马扬鞭,奔着来时路而去。
***
书房中寂静无声,仿若时间都停下了脚步。
红袖边流泪边慢慢比划着,慕燃静静地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喘息越来越重。
良久,慕燃哑声道:“谢慎是如何死的?”
红袖咬着下唇,比划着——若奴婢没看错,当是束湿成棍,一掌穿胸!
慕燃猛地闭上双眼,束湿成棍,玉星宫,斗宿!
紧接着,红袖又比划道——奴婢也瞧见了那个名叫斗宿的人,之前二爷说过,银楼也查过,此人是个光头,戴着斗笠,死的人中唯有他是奴婢以前没见过的,该是他无错。
慕燃微蹙眉心,略有些意外,“斗宿死了?”
红袖点点头——那处坟茔奴婢挨个挖开了,是想确认姑娘是否出事了,好在没有!那个光头断了半个脖子,血已流干,伤口清晰可见,不似利刃所致,倒像是……什么野兽挠的一般。
提起这茬,红袖都觉得心有余悸,当时看着那具尸身,只觉头皮发麻,是怎样的一爪子,能生生挠断了人的半个脖子啊!
慕燃恍然想起南星的天魔爪,这是怎么回事?
斗宿杀了谢银楼,所以南星干掉了斗宿?
是这样吗?
无论如何,现下可确定的是,南星没有平安抵达茶陵,极大的可能是被带回玉星宫了!
虽然玉星宫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承天是将她养大的人,如师如父,感情深厚,她本该似鸟入山林般自在无虞的,可不知为何,慕燃的心里总也安定不下来。
前几日,他曾给步千丞去过书信,可奇怪的是,迟迟未收到回信。
慕燃本不在意,如今结合诸多事,倒令他更为不安了。
有什么事,似在他始料未及之中发生了,且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向着无尽的深渊滑去。
慕燃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乱,一旦他自己乱了,敌人便会趁虚而入,攻其不备!
他看向红袖,嘱咐道:“你回银楼去,稳住谢氏各商铺大局,莫要生乱。给谢氏各族老报信,将谢慎的尸身迁回祖坟安葬,请他们节哀。”
红袖的眼中始终汪着一包子泪,闻言,泪终是落下。
再是不愿承认,谢氏二爷已死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唯有在他离去后,为他守住他生前在意的一切,才能安慰他的在天之灵。
红袖咬牙忍住眼泪,坚定地点点头,冲慕燃施了一礼,离开了王府。
待到红袖离开,慕燃兀自在书房中发呆良久,自然,是孟湛觉得他家王爷在发呆,实则慕燃的心中急速规划着一切。
孟湛也是震惊和难过的,毕竟同谢二爷相识多年,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人总是有感情的。
不知沉默了多久,慕燃倏然出声道:“计划的事可以行动了。”
孟湛精神猛地一震,问道:“爷不是说不可操之过急吗?如今是想好了?”
慕燃冷冷抬眸,眼眸如刀般看向孟湛,“眼下的情形,容不得我等再迟疑了,本王要匡扶正统,拨乱反正,待到大赢彻底安定下来,本王要去找她!”
***
慕璟“案牍劳形”多日,终于寻了一日休沐。
驴拉磨还得给根儿胡萝卜喘口气儿呢!他一堂堂帝王,成日里被拘在乾明殿批阅奏章,还让不让人活了?
再说,朝中怎会有那般多的奏章啊!
自然是有的,瑞亲王一“罢工”,六部九卿、十三科道把大事小情都递到皇帝跟前,请陛下决断。否则要么落个懈怠渎职的罪名,要么被人参个擅专弄权,这谁人受得了?
好不容易得了休沐,慕璟舒舒服服窝在后宫中,近些时日,后宫一个美人颇得圣心,娇媚动人,很懂得狐媚惑主那套,尤其床笫功夫了得,哄得慕璟将其从美人一路抬位份至婕妤,从八品到从四品,晋升速度实在令人咋舌。
若是此美人是个男子,在朝为官,想来也是个蝇营狗苟的好手!
慕璟醉卧美人怀,被人伺候着喝酒吃瓜果,心中不免有些痒痒的。
他已多日不碰五石散了,日日被御医院盯着,按时按点地灌解毒汤药,苦药汤子不知喝了多少,喝得他舌头都木了。
其实,慕璟尚未感觉到五石散给他的身体带来什么不良的影响,倒是服用后精神亢奋,身强力壮的“神仙之欢愉”,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慕璟也不例外。
他暗自琢磨着,解毒汤药喝了这许多,该是无事了吧?
说不定,刘锦曾进献给他的五石散是提炼过后的精品良药,毒性小,即便是有慢性毒,这么多解毒汤药喝下去,也该两厢抵消了。
他就算继续服用五石散,也无碍吧?
大不了多喝几碗苦药汤子便是,御医院惯会危言耸听,小题大做,没什么了不得的!
越想越是心痒难耐,慕璟伸手勾住婕妤的脖子,凑到她耳畔,轻声嘀咕了两句,婕妤媚眼如丝,嗔了慕璟一眼,便乖乖去取来了五石散。
五石散伴着烈酒服下,慕璟顿感通体舒畅,正准备大展雄风之时,内寝外有内监轻声通禀道:“陛下,瑞亲王在乾明殿,请求觐见。”
慕璟一股邪火拱了上来,他这都“箭在弦上”了,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慕璟烦躁地摆摆手,怒道:“不见不见!朕今日休沐,谁都不见!”
传信内监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内监又来了,立在门口恭敬道:“陛下,瑞亲王请求觐见!”
慕璟正搂着美人在怀,生生被人打断,脸色当即一沉,怒吼道:“朕说了不见,尔等都听不懂吗?!滚!”
又过了一盏茶,内监再次通禀:“陛下,瑞亲王请求觐见!”
慕璟彻底怒了,五石散的药效加之酒意上头,顶得他眼眶赤红,怒发冲冠,当即一脚踹翻了软榻上的案几,吓得那婕妤惊叫连连。
慕璟一把扯过一旁的外袍,囫囵披在身上,黑沉着脸走出内寝。
便见前后通禀的三个内监齐刷刷跪在内寝门口,都是乾明殿伺候的内监。
原来,不是同一个内监来回跑了三趟,而是他们得九千岁之令,不请来陛下,他们就甭回去了,且慕燃每隔一盏茶派来一个人,势必要在今日见到慕璟。
所以,第一个小内监没请到陛下,便乖觉地跪在了婕妤宫中,如此接二连三,若慕璟再不出来,恐怕乾明殿的内监会跪满整个后宫。
慕璟彻底没了脾气,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下令摆驾乾明殿。
御驾回到乾明殿,一入大殿的门,慕璟便见慕燃端然坐在一旁的座椅上,静候他的到来。
天光从殿外洒下来,投射到慕燃的身上,半明半暗。
他身着一身玄色金丝蟒纹亲王锦袍,金冠束发,眉目舒朗,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霸气凛然,不怒自威。
听到脚步声,慕燃缓缓撩起浓睫,眼波流转间,恰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杀伐果决,凌厉血腥。
他缓缓起身,冲慕璟端然行礼,肃声道:“臣弟给陛下请安,恭请陛下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