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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最后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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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南星离开天枢郡后,纵马疾驰一路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喂,小丫头,你打算去哪里?”步千丞边御马边迎着风喊道。
“神剑山,玉星宫。”
步千丞挑了挑眉梢,含笑道:“回老窝去做什么?承天有事寻你?”
南星未再回答,只是眸光坚定,直视前方,耳畔尽是冷风呼啸刮过,吹得脸颊和耳朵都生疼。
如此疾驰了两日,夜里露宿荒野,白天冷水干粮,步千丞也有些吃不住了,抱怨道:“小丫头,咱俩又不是急行军,早一日晚一日又何妨,不必如此赶吧?前面十里有一处驿馆,要不咱们今夜就歇在驿馆吧?”
南星看了眼步千丞,行了这么远的路,此人依旧一派清爽潇洒,不见狼狈,浑身充斥着霜雪的味道,遗世而独立。反观她自己,依旧女扮男装的模样,日日在荒野里打滚,早就不成样子了,和个流民乞丐似的,狼狈不堪。
南星抿了抿唇,日头还高挂晴空,若依着她的意思,今天必不止跑十里,可是,她确实需要洗漱更衣,好好休息一下,否则还没到玉星宫,自己非倒了不可。
思及此,南星点了点头。
步千丞立马笑眯了眼,小丫头还是听劝的嘛!
日头偏西时,两人抵达了驿馆。
小二热情地给两人安排了厢房,又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
步千丞和南星在驿馆厅堂用着多日来第一顿热乎的饭菜,驿馆中人来人往,皆是走南闯北的过客,行色匆匆,熙熙攘攘,倏然,旁边一桌客人的谈话飘入南星的耳中——
“哎,你听说了吗,北狄退兵后,北狄王和大妃大吵了一架呢!”
“哈哈,你连人家北狄王的帐中事都知晓呢?该叫你包打听才是!”
“去!老子刚从北狄人手里走货回来,听他们调侃来着,北狄那位大妃可是咱们大赢的公主,被送去和亲呢,听闻北狄王不喜欢这位公主,俩人日日拌嘴吵架。”
“啧啧,可惜了如花似玉的公主了,那这次又是吵什么呢?”
“北狄王攻打北境七郡,气坏了大妃,大妃欲偷了北狄王的马刀,不让他出兵,哈哈,你可知北狄王的马刀是王权的象征,堪比咱们的玉玺和兵符,大妃真是好大的胆子!”
“唉,这也是没法的事,咱们瑞亲王是北狄大妃的哥哥,两边打仗,想那大妃心里不好受,夹在中间最难过。”
“谁说不是呢!好在咱们王爷英勇善战,机智过人,生生把北狄打回了老窝,抢回了失地,真解气啊!”
“哈哈!是,解气!大赢万岁!”
“……”
旁的南星都未在意,听闻思妙曾尝试偷达日阿赤的马刀时,不知为何,她心口猛地一抽,似是漏了一拍,彻底呆愣住了。
步千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南星愣怔了半晌,摇了摇头,哑声道:“无妨,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起身便上了楼。
步千丞看了眼桌上都未动几筷子的饭菜,又看向那抹纤细消瘦的背影,只以为是乍然听到了旁人提及慕燃,小丫头心里不舒服了吧?
回到房中,叫来热水,南星将自己彻底沉入浴桶中,水漫过口鼻耳朵,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在这方小小的空间中,她可任由思念肆意蔓延。
这一夜,南星做了一个梦,一个比之往昔都要长许多许多的梦……
***
“你说什么?偷兵符?!”
小公主目露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无归。
这里是城中一处破旧的民居,土墙瓦房,坐落于七拐八绕的巷道中,压根就不是小公主会踏足的地方。
夜色深浓,这个时辰也不该是小公主出宫的时候。
可是,方一接到无归的传信,小公主便什么都不顾了,趁着夜色,乔装改扮,偷溜出了宫。
没想到的是,方一见面,无归便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差点吓傻了小公主。
无归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星月,北疆战事紧急,守军不敌,连连败退,我等已上奏陛下多次请求派兵支援,可陛下却迟迟未允准。”
“可是……”小公主满眼纠结,小眉头都拧成了结。
无归握紧了她的手,直愣愣地盯着她,劝道:“星月,我知此事不合规矩,会触怒陛下,可你想想,若北疆被破,我会死!我不怕战死沙场,却怕对你食言,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要许你一个天下,待到东都城落满美人蕉时,我娶你!”
小公主的小脸儿倏然便红了,看着无归一身风尘仆仆,衣襟上沾染着血迹,便知他又受伤了。
若非战事实在紧急,他也不会从北疆偷偷跑回来找她吧?
她虽身处后宫,却也时常听闻前朝之事,北疆的战事已打了一年有余,战线持续向南推移,王朝大军节节败退,若再如此下去,非打到京城不可。
可是,也不知父皇在想什么,就是不派援军前去支援,小公主气得要命,还曾跑去御前闹过脾气,却被父皇骂了回来。
旁人她管不着,可无归还在前线呢,她如何能不急?
无归看着她满脸的犹豫纠结,继续劝说道:“星月,你放心,此事由我一力承担,待到成功退敌后,我会亲自面圣,负荆请罪,无论陛下如何责罚我,只要留我一条命,我定遵守当初对你的承诺!”
小公主抿紧了唇角,半晌,终点点头,道:“好,我、我试试。”
无归稍稍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小公主拉住他的手,焦急地问道:“你是不是又受伤了,让我看看!”
无归笑着摇摇头,柔声道:“无妨,看到你就不痛了。”
他不是个善于花言巧语的性子,可偶尔说出的一两句甜言蜜语便甜透了人心。
小公主俏脸红似熟透的苹果,含羞带怯地倚靠进无归的怀中,娇声细语,“无归,我好想你,真希望北疆的战事早日结束,你早日率领大军凯旋,届时,我一定站在城楼上迎你,以公主之尊许你最无上的荣光!”
无归将她揽入怀中,看着旧木桌上那盏灯烛,眼眸幽冷深邃,哑声道:“我也想……”
***
梦中的画面一转,好似来到了王朝宫中。
碧瓦红墙,雕梁画栋,金纱幔帐,满目奢华。
可如今这份华美中却透着隐隐的颓败与萧条。
北疆战败了,无归杳无音讯,眼看着契丹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皇帝陛下急得重病不起,前朝与后宫都人心惶惶,京中的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南下逃难。
彼时,小公主刚给父皇侍奉完汤药,来寻母后,却听闻内室中似是有人,她躲在一处纱帘后,听着里面的响动,听到了母后的声音——
“本宫竟不知,无归将军有如此野心!”皇后的话浸满了讥讽与冷肃。
听到“无归”二字,小公主的眼睛猛地瞪大,明澈的美眸中尽是意外和震惊,差点儿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可好奇和理智终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
无归冷冷的声音传来,淡淡道:“皇后过奖,本将想要的一早便告知皇后了,皇帝昏庸无能,王朝江河日下,何不乖乖投降,契丹会善待每一个王朝百姓!”
皇后气得胸膛起起伏伏,怒红了双眸,吼道:“你隐藏身份,潜入我朝,居心叵测地接近星月,又甘愿服役军中,几度将契丹挡在北疆边界外,屡立战功,都是惺惺作态,让我们掉以轻心,真是好毒的心机和手段!”
无归垂下眼眸,沉默了一瞬,冷声道:“随皇后如何想,契丹大军不日便会兵临城下,如今兵符在我手中,王朝各藩镇诸侯皆不敢擅动,还请皇后交出玉玺,莫要徒增杀戮!”
皇后气得大笑出声,眼眶越来越红,“好生可笑!你无归将军威名赫赫,还怕徒增杀戮?从北疆到京城,这一路打过来,你的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你自己可还记得!?”
无归不为所动,只冷冷地看着皇后,“交出玉玺!”
皇后死死咬着牙,狠声道:“本宫不知玉玺在何处!你就算立时三刻杀了本宫,不知就是不知!”
无归沉默看着她良久,终未发一言,转身便欲离去。
“站住!”
无归顿住脚步,未回头,只淡淡道:“皇后还有何指教!?”
皇后咬了咬下唇,水雾弥漫上眼眶,哽咽道:“你会如何处置星月?”
回应她的是无归长久的沉默。
皇后急得不自觉上前两步,急声道:“你、你会杀了她吗?会吗?!本宫求你好不好?求你留她一命!”
说着,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竟跪了下来,为了她唯一的女儿,向这个即将致使她国破家亡的贼子,跪地求饶。
无归始终未回头,只冷声道:“皇后不必求本将,本将会留她一条性命的。”
一听此话,皇后忙满怀希冀道:“她什么都不知,你能骗她一时,就努力骗她一世吧!莫要让她知晓事情的真相,那对她太过残忍了!”
无归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我不会骗她一辈子,她终会知晓我到底是何人,也终会知晓亡国的真相,但我依旧会留她一条性命!”
说罢,他大踏步地离开了后宫。
徒留皇后瘫坐在地,痛哭失声。
纱帘之后的小公主早已泪流满面,浑身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捂着嘴,才不至哭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