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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刘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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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亲王大败北狄,即将得胜还朝,朝野上下有人欢喜有人忧,自然欢喜者众多,而这“忧”的人嘛,当属刘锦为首。
如今又快到除夕了,一眨眼,陛下登基一年多了。
这一年来,前朝后宫经过起初的忙乱,以及北境战事的冲击后,渐渐步入正轨。
慕璟以太子之尊继承皇位,名正言顺,无有争议,除却先帝在时,镇国公与怀宁公主意图谋反,闹腾了那么一阵子以外,大赢此番改朝换代算是极为平稳了。
刘锦侍奉在陛下身侧,同进同出,同时也“居高临下”地俯瞰满朝众臣,恍然间发现,如今的朝中竟无甚中流砥柱。
镇国公曹靖死后,新贵一派群龙无首,已无力与旧世族抗衡,纷纷龟缩。
六殿慕弘先天不足,八殿慕昊成了残废,瑞亲王被陛下派去北境讨伐北狄,还不知归期。
旧世族虽根基深厚,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驾崩后,有那长眼色的老臣自请告老还乡,急流勇退,而新一批的文臣还未成什么气候。
刘锦已顶替了付寿春的职位,成为了司礼监掌印内监,内廷大总管,是陛下身边头一号的人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如此大好的时机、大好的形势,正是施展拳脚的时候。
说起这司礼监,可是大有来头。
慕临渊登基之初,因着新旧两派对抗激烈,明争暗斗,互相谁也不服谁,极力为己一派谋求更多的利益。
慕临渊需权衡双方,又不能一味打杀,必得刚柔并济,制衡内外,同所有人耍心眼、玩权谋。
可是皇帝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及时行乐,否则掌权天下又有何意义?靠单枪匹马,孤军奋战,如何制得住新旧两派?
于是,慕临渊便启用了前朝旧制——内廷二十四衙门,即十二监、四局、八司。
内监是个好人选,他们无甚根基,没了命根子的奴才,大多出身苦命,没家族也没后人,一辈子被困于宫廷之内,眼界短浅,唯命是从,能成为替圣上分担政务的好帮手。
内监只是奴才们的通称,实则,内廷的奴才们也分三六九等,其阶级制度之森严不亚于前朝。
不是所有的奴才都能被称之为太监,太监之下是少监、监丞、长随、奉御、史簿、当差,当差之下还有火者。
什么是火者?就是负责扫地、打水、刷恭桶、开大门的最底层奴才。
那位历史上赫赫有名,遗臭万年的明朝巨监魏忠贤,方进宫时就是火者。
刘锦是幸运的,他自东宫起便伺候在慕璟身边,慕璟登基后,刘锦便一跃成为了宫廷大内监,不必经年日久的一级级苦熬,年纪轻轻便被人敬称为“爷爷”,不可谓不风光。
而二十四衙门中,司礼监和御马监乃一众奴才毕生奋斗之目标。
御马监掌兵符,而司礼监掌批红权。
整个朝堂政务的运作是这样的,朝臣们若有事上奏,奏疏会被送去内阁,内阁先票拟,也称条旨,即内阁大臣们草拟对各种奏章的处理意见,并将其附于奏章之上,送给皇帝御览。
司礼监可代皇帝审核内阁票拟的公文,并批红,实际行使最高决策权。
遇上慕临渊此等勤政又重权的帝王,司礼监的权力会被无形中削弱许多,这也是为何付寿春曾任内廷大总管,同样万人之上的地位,却始终低调内敛。
自然,也是因着付寿春性格使然,历经过风雨,人也愈渐成熟稳重,才能安安稳稳地伺候慕临渊那么多年。
耐得住诱惑,守得住繁华。
而慕璟比之其父皇的勤政差之千里,日日醉卧美人怀,哪里还顾得上忧国忧民?
朝中无甚大事,慕璟总是大手一挥,懒懒道:“此等小事也来烦朕,朕养你们司礼监是做什么的?”
久而久之,刘锦便知晓了,寻常“小事”不得扰了陛下清静。
可是,整个朝廷、整个天下,又何来小事?!
随着刘锦掌印司礼监越久,处理的朝中大事小情越多,野心也随之萌芽,茁壮成长,继而膨胀渤大。
更何况,刘锦年岁尚轻,未经什么大的坎坷磨难,算是一路顺风顺水,一朝手握大权,必会迷失自我,飘飘然了。
人一旦尝过了权势的滋味,便会欲罢不能,贪欲随之被激发,想要的就会越来越多。
贪如火,不遏则燎原;
欲如水,不遏则滔天。
也许就连慕临渊当年启用二十四衙门时也没想到,人之欲望并不在于有没有命根子。
君不见东汉末年十常侍权倾朝野?
奴才怎么了?奴才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明朝时的司礼监掌印还兼任东厂提督,东西厂尽在掌握,更曾一度凌驾于锦衣卫之上,那可真是奴才们的巅峰历史,何其风光!
虽然大赢没有东厂,刘锦也没那胆子去招惹聂循,可是这并不耽误他招揽一群拥护他的狗腿子。
不仅仅是内廷奴才们,渐渐地,不少朝臣们也见风使舵,私下里巴结刘锦的人不在少数。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刘锦的走狗遍布前朝后宫,到哪里都被人恭敬地称呼一声“爷爷、祖宗”。
而那位被派去北境做监军的魏良,便是刘锦的干儿子。
须知魏良比刘锦大了十来岁,这声“爹”喊得是一点儿都不亏心,也不知魏家祖先的棺材板儿还盖不盖得住。
这一年中,并非无人参奏过刘锦“强君胁众,贪权弄私”,奈何奏章进了内阁便会送去司礼监,毫无意外会落到刘锦的手中,乾明殿请求觐见,可陛下根本不在,想要直接上奏都找不到人。
诸多奏章慕璟压根看不到,抑或者说即便陛下看到了,会不会处置还未可知。
毕竟,处置了刘锦便无人帮他处理朝政了,届时哪里还有如今逍遥快活的好日子?
朝中如沈泰、洛瑾华等人,不是不想发声,只是时局不明的情况下,这群老油条绝不会轻易冒险。
能在历史长河中徜徉百年的世家,对朝政局势有着最起码的政治敏锐,就如沈泰,便清晰地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刘锦是个聪明人,忙活着扩张自己的势力,还不忘哄好了慕璟,只要陛下一直如此“昏聩”下去,那他刘锦便可完成自己的人生目标了!
明朝时的王振、汪直、魏忠贤,个个都是他刘锦的榜样,其“丰功伟绩”实在是光宗耀祖。
如何哄慕璟呢?单靠陈年佳酿、美人入怀吗?这岂能够?
于是,刘锦偷偷给慕璟进献了五石散!
世人皆知五石散有毒性,长期服用会慢性中毒,历代帝王有不少死于五石散,皆是前车之鉴。
可刘锦却说此等五石散不同于以往,是经过精心提炼而成的,毒性小、药性大,服之可增强体力,精神亢奋,得神仙之欢愉。
慕璟好奇,又架不住游说,便试了一次,遂便欲罢不能!
烈酒加五石散,药力翻倍,慕璟日日酗酒还不够,更要加上五石散给他的“神仙之欢愉”,在后宫中醉生梦死,有时睡着时天是黑的,醒来时天还是黑的,早已分不清日出日落,昼夜更迭。
如此糟践龙体,慕璟难道就不怕将来生不出儿子吗?
此事,刘锦一点都不担心。
诸位看官可还记得,多年前,东宫有位小良媛曾身怀有孕?
当年,因着此事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慕临渊急着给南星赐婚,让她入主东宫,慕燃忙着拦下赐婚圣旨,“大闹”乾明殿。
紧接着,苏含烟便出事了。
外界纷纷扰扰,这位小良媛却悄无声息、安安稳稳地生下了一个皇子!
慕璟一朝登基,小良媛进宫后被册封为纯嫔,如今小皇子已经满两岁了。
陛下虽未册封太子,但若后宫中只有这一位皇子,且还是陛下的皇长子,那地位之尊贵不言而喻,纯嫔也母凭子贵,虽只是个嫔位,却有刘锦在她背后撑腰,腰杆子挺得那叫一个直!
如今,陛下如此酗酒行欢,沉迷五石散,不知保身之道,能不能再生出儿子都是未知,可想而知,将来这皇位会落到谁人的手中。
这便是慕燃离京一年中,东都城的风起云涌。
大赢还是那个大赢,却又好像早已不是了。
如今,瑞亲王即将得胜还朝,其拿下北境七郡之迅猛大大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没有三年五载、十年八年,而是短短一年的时间,北境七郡尽数回归大赢,此乃不世之功,足以名扬青史,万古流芳!
大赢百姓们是欢腾的,朝中众臣们是欣喜的,唯有刘锦是惶恐不安的。
刘锦深知,九千岁可不比陛下这般好糊弄,且他同九千岁往日也无甚交情,许是王爷都不记得他刘锦这号人物呢!
旁人总说九千岁为人和善,风流不羁,凡事不放在心上,对下人们总是颇为宽和的,可刘锦每每见到慕燃时,总不自觉地心生畏惧,好似看到从地狱而来的阎罗,笑谈间勾魂索命,那双含笑的桃花眸能一眼看透他暗藏的野心,令人胆寒。
如今,九千岁带着军功回京,必会搅乱他刘锦辛辛苦苦经营良久的局势,怎能不慌呢?
朝臣们对待刘锦的态度,有人阿谀奉承,有人不屑一顾,自然也有人义愤填膺!
此类人之代表便是大理寺少卿——许至安。
自打家破人亡后,许至安卧病在床许久,终撑住了一口气,再次站了起来。
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已是满头白发,犹如八旬老叟,可他眼中刚正不阿的光芒从未改变过。
许至安便是这样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路见不平都要一声吼,此生追求唯有一个公道!
先帝未曾给他许氏满门的公道,上天给了,曹月容惨死,镇国公谋逆,如今的东都城内再无曹氏一族。
许至安病愈后又回到了大理寺,兢兢业业做他的少卿。
见证了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又眼睁睁地看着刘锦逐渐势大,一手遮天。
许至安无甚同盟,更无背景,却毅然决然上呈一封奏疏,例数刘锦“强君胁众,贪权弄私,强占民田,朋比为奸”等等十大罪状,桩桩件件按律当斩!
瑞亲王马上就要回来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刘锦缩起脖子装鳖孙都尤嫌不够,偏偏有人敢参他一本。
刘锦一时急上了头,当即将许至安打入了刑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