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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玉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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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始暖和了,修车厂发了一套新的工服,这个季节穿正好。
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开进来,方前刚干完手里的活准备洗手换衣服回家,车窗摇下去,秦子豫伸出个脑袋喊:“给我洗个车!”
方前还是把工服脱了,招呼阿亮:“去洗个车。”
秦子豫把车钥匙递给阿亮,从车上拿了瓶矿泉水扔给方前。
“火山岩矿泉水,这么高级?”方前捏捏那结实的瓶子,拧开喝两口,没区别。
“下午去开会,桌上全是这水,听说八块钱一瓶,我就拿了几瓶回来,”秦子豫往旁边站了点,水还是溅到他裤腿了,他叫方前,“出去逛逛吧,让他在这儿洗着。”
方前叫阿亮洗完直接回,不用等他们回来,秦子豫开这车是他们局里领导的,洗车报销,秦子豫三天两头开着跑过来洗一趟,就当给他们做业绩了。
他们出去找了个饭馆解决晚饭,又顺着大路逛上了跨江大桥。
晚上桥上的风还有点凉,方前靠在围栏上,点了根烟,也给了秦子豫一根。
秦子豫勾着头,趴着往下看翻滚的江水,朝着江吐一口烟,风又把那烟全吹回他脸上。
“佟鸣这次要走一个多月吧?”他问方前。
“嗯。”
佟鸣这次去的地方远,时间也长。
“想他吗?”
方前笑了一声:“你对象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秦子豫被拆穿了,骂方前一句,烟叼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何止啊,”他往下面弹弹烟灰,“这次直接下乡了。”
“有什么区别?”方前不懂这些。
“他本来今年年底就能调回来,现在一下乡,最少又是两年,”秦子豫忧郁地趴在那儿,“我跟他商量,这个乡要不然咱们就不下了,回来也升不了多大的官,他说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要往上爬只能靠干这些苦力,不然一辈子都没机会了,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还是我耽误他了。”
“这有什么耽误的,你又没绑着不让他去,”方前仰了仰脖子,“佟鸣刚开始要跑长途的时候我也不太想让他去,没好意思说,现在也习惯了。”
“你跟我又不一样,起码佟鸣一个月回来几天,天天陪着你,付歌呢,就过年回来那两天。”
付歌过年回了,秦子豫还专门往佟鸣手机上打了个电话,叫付歌跟他们说话,免得方前老是问他到底有没有付歌这个人,别是编出来骗他们的。
他们跟付歌没有聊几句,感觉那人似乎也不太想和他们说话,一开口就跟办事窗口似的,说感谢他们照顾秦子豫,有机会见面请他们吃饭,没有问题就先挂了。
方前觉得这个付歌没秦子豫口中说的那么有人格魅力。
“他不回来你可以去找他啊。”方前抽完最后一口烟。
秦子豫摇摇头:“他跟同事住宿舍,我不方便过去。”
他扭过来伸着胳膊指着这长长的桥,给方前说:“我俩上学那会儿老是骑着自行车跑过来玩儿,有时候半夜过来,那时候这桥还没翻修,晚上没车也没人,我俩就在桥上扯着嗓子大喊。”
“喊什么?”
“我爱你。”
方前笑得肩膀直抖,秦子豫伸胳膊用力推他:“别笑!”
——
佟鸣和老窦到了新疆要停两天,车队这次来了好几辆车,一趟卸完货,再把这边厂里出的棉纱拉去南方,一来一回都不空车。
休息这两天佟鸣和老窦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邓去了新疆玉石市场,这老头儿喜欢玩石头,说新疆的和田玉好,早就想来看看。
老窦打算给魏淑芳买个镯子回去,佟鸣跟在旁边,突然问:“窦哥,本命年带玉可以吗?”
“可以吧,对了,你二十四了吧,那你今年就本命年啊,你叫老邓给你挑个,他懂。”
老邓带着佟鸣一路走一路看,给佟鸣讲半天他年轻时候赌石头多么厉害,佟鸣听着,淡淡点头,没多大兴趣,他问老邓他应该买什么样的,老邓说男的,就买观音。
“我不想要太大的,小一点就好。”
“多小?”
佟鸣掏出个硬币:“跟这个差不多吧。”
“这是不是有点太小了?”老邓从脖子里掏出来手指头那么长的挂坠,“我们一般都带这么大的。”
佟鸣摇摇头:“这太大了。”
方前不喜欢在身上挂东西,手表都不愿意带,他想买个小点的,平时塞进衣服里没什么存在感的。
老邓带着他逛了一大圈,大小合适的老邓觉得玉不行,在这儿做生意的五湖四海哪的人都有,操着家乡话骂老邓挑剔,一个挂坠要什么好玉,就是把这市场逛烂,那用的也都是边角料。
老邓不搭理他们,坚持要再看,最后真找到一个挂坠,青白玉打的,颜色柔和均匀没有黑点,个头比一块硬币大了两圈,老邓举着在日光下看了半天,算是块不错的石头。
“这个价格也凑合,你看呢?”老邓问他。
佟鸣叫店主给包起来,老邓说可以,他就直接掏钱。
“带上吧,省得包了,这小玩意儿再弄丢了。”
“我不带,送人的。”佟鸣数好钱递过去。
“送谁啊?”
佟鸣抿了抿嘴:“送我爱人。”
“你结婚了?”老邓‘哎呀’一声,“那你应该买佛,不能买观音!”
“没事,就这个。”
店主麻溜给装进一个盒子里,连带找的钱一起递给佟鸣。
“你们年轻人啥都不懂,这你回去留着以后给你儿子带吧,要不你也买个镯子,”老邓看佟鸣往钱包里装钱的时候,钱包里夹着一张红底照片,他好奇道,“这是你媳妇儿?看看。”
佟鸣笑笑把钱包合上,又塞回兜里了。
老邓帮老窦挑了个镯子,他一直让佟鸣再买一个,佟鸣到最后也没买,回去的路上老邓直说,佟鸣回家要挨媳妇儿打咯。
佟鸣再回到南江都已经到四月了,他身上穿的还是厚衣服,他回到家,洗过澡换上薄外套,又出门坐公交去汽修二厂。
他们家门口就是公交车站,直达汽修二厂门口,修车厂还是个终点站,所以方前才不乐意开车。
他们的小面包在他去新疆之前就送去邵朗那里了。
方前知道今天佟鸣回来,他本来要休班,结果曹大俊家俩小孩儿都生病,让他帮忙代个班,他就又过来了。
佟鸣还是在厂门口等他,忙完手里的活,方前洗干净脸和手,换上衣服就跑了。
这次没了小面包,方前冲过去一下扑到佟鸣身上,俩人差点摔倒。
“哎哟,你还洗了个澡,”方前脸往佟鸣脖子里拱拱,“咋这么香啊?你往身上喷香水了还是擦雪花膏了?”
一个月不见方前抱着佟鸣稀罕得不行,佟鸣搂着他,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厂里有人出来了。”
方前才松开手,俩人一起往公交站牌走,他今天心情好,走一步蹦两下。
他问佟鸣这次回来能在家几天,佟鸣说:“十天。”
“那还行。”
始发车来了,方前上车又坐到最后面,佟鸣买完票过去,看方前手腕上那根绳又没了。
上次没了之后方前回去剪了根红色棉绳搓搓挂手腕上,佟鸣那时候就觉得过不了两天就会掉,然后方前就会懒得再弄。
他掏掏兜,朝方前勾勾手:“过来。”
“怎么了?”方前以为他要说话,把耳朵朝他靠过来。
但佟鸣没有出声,方前就看到佟鸣的两只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他的脖子就感到一股瘙痒。
现在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就他们俩,方前老实坐在那没动,等佟鸣的手拿下去,他低头看到脖子前挂着个玉石吊坠。
“这是你去新疆买的?”他捏着那块青白色的玉石放到眼前。
“嗯,”佟鸣把那块玉塞进他衣服里,拍了拍,“挂脖子里不容易丢,这个小,带着不难受。”
方前晃晃脖子,几乎没什么感觉,他又掏出来看了好一会儿:“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佟鸣看看方前,他自己是不信,但对于方前,有总比没有强,如果这一年方前万一有个什么事,他可能就会怨自己没有尊重这个本命年。
“你自己没买一个?”
佟鸣也不喜欢在身上挂东西,他指指自己的腰:“我这儿不是系着一根呢吗,让你舔过好几遍了。”
“别恶心。”方前骂他。
他隔着衣服在那个吊坠上捂了捂,车马上要到下一站了,售票员站起来准备开门收票,方前趁着车还没停,拽着佟鸣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车到站,他们挤过人群下车,打算直接下馆子在外面吃晚饭。
路过报刊亭的时候,方前过去要买本杂志:“你弟说他又登了一篇小说,哪一本啊?”
他站在那儿找,佟鸣在一旁说:“上次他给你那本你也没看。”
“看不看是一回事,买不买是另一回事,”方前找到了,给那报刊亭的大叔指指,从兜里掏钱,“买它就是为了告诉你弟,咱们心里有他,别天天来家里看见没他小说就乱嚎。”
佟鸣笑了两声,方前拿到杂志扭脸就走,突然被佟鸣拽住了裤腰带。
“干啥呢!”他一把把裤子扯回来。
佟鸣定定地看着报刊亭里面,扬扬下巴问他:“这个人是不是以前你店里那个阿潮?”
方前走回来仔细一看,大吃一惊:“是他!他真去拍画报了?”